歌声沉郁忧伤,有浓得化不开的哀愁。始皇帝不禁皱了皱眉,这是小寒唱的吗,怎么觉得声音变得怪怪的。
“看,他不动了,他不喜欢这个!”是郑夫人的声音。
“那咱再换一个,再试试他。来个欢快的。”舒仪很雀跃。
“好吧,咱来个步步高。啦啦啦啦啦……”这次没有歌词,只有曲调,随意轻松。听着好像一蹦一跳的,让人不由得要动起来。
“动了,动了,他就喜欢这样的!”郑夫人开心地大呼小叫。
几个女人都跟着哈哈笑。
始皇帝看了后面的梁辰一眼,走进屋来。
梁辰也乖了,知道皇上不让他打招呼了。打了招呼,该跪的也不跪,倒让自己下不来台。
“玩什么呢,这么高兴!”
郑夫人一愣,要从炕上下来。舒仪连忙给她把鞋子套上。
小寒本来就在炕边跨坐着。这会儿,她收起笑,微微地屈了下腿,叫了声:“皇上。”
“行了。你别下来了。肚子大了。还乱跑,就是不听话!”他没理小寒,倒是轻轻地说了郑夫人一句。
郑夫人笑笑。还是穿上鞋子,微微弯了下腰。“今天天气舒服,就想出来走走,皇上这不也呆不住吗?”
皇上摇摇头,也不再继续这个话茬。
“你们继续玩,联就是随便走走。”说完,他背起手,四下溜达起来,倒真像是随便走走的样子。
可是,皇上来了,还怎么玩儿呢?大家都放不开了。
“那个——,皇上,郑夫人,你们坐着,小寒出去看看鸡炖得怎么样了?”说完,她快步走了出来,尴尬的时候,要找点事做,大家都是一样的。
旁边那间,算作伙房。春桃正在看着火。夏天,一般在院子里做饭,今天下雨,只好在屋里做,但这个灶老不用,就变得不太好用,弄得她一脸烟灰。
揭开锅盖,热气“腾”地起来,遮着眼睛。她一边用手赶着热气,一边用筷子戳了戳,觉得差不多了,就捞起来。
另一间屋,几个人还在无聊地呆着。
皇上问:“刚才在玩你的肚子吗?”
郑夫人笑着点点头,说:“他听得见呢,他也有喜好!”
“嗯。”嗯完了,皇上就又没话了。
郑夫人看看皇上脸色,就不知道该不该走了。
要不,走吧?
“皇上,少秋应该回去了。”
“回去干什么,在哪儿呆着不是呆着?”她走了,他就更不能呆着了。想想,都知道那女人是什么神情。
郑夫人只好“哦”了一声,重新坐下。
“来吧,夫人,舒仪姐姐,这只鸡真大,咱们把它拆了。春桃姑姑,快拿个盆子,让夫人洗洗手。”
小寒这么一招呼,尴尬的气氛就冲淡了。
几个女人在拆鸡。她们偶尔才说句话,但看起来也很安详。
始皇帝无聊地转了一圈,发现几案下边放着的竹简,伸手拿过来,到门口亮处去看。他的字不行,但每天看的东西多了,倒也成了品字的行家。这几行字,应该是小寒写的,很娟秀,很清新,但那内容却让他直皱眉头。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他不禁看了眼正在专心拆鸡的小寒。这么沧桑的句子,她怎么写得出?
谁能真的不在乎“是非成败“,谁又能容忍”转头空“?谁能豁达到“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他做不到。
怕是只有置身事外的神仙可以做得到吧!
……
中午饭是在一起吃的。
郑夫人以为会是多么尴尬的一个场面,没想到,皇上和小寒都很坦然。
对小寒来说,炕上坐着的,就是扶苏的爹妈,和公婆一起吃顿饭,也没啥。刚来大秦的时候,见着赵高就觉得见到名人了,现在想想,大家不都是肉做的吗?对面坐的这个,不也是个动不动就掉脸子给别人看的男人吗?
饭是口袋饼,汤是小米汤和鸡汤。
小寒说鸡汤太油了,孕妇在这个阶段不要吃太油的东西,小米汤是专为郑夫人熬的。
皇上也要了小米汤,他也嫌鸡汤太油了。
小寒干脆把鸡汤端出去给梁辰和舒仪喝。她是每个人都照顾得到的。
小寒一边给郑夫人讲解怎么把饼子做成口袋,一边往里边装料,料是酱拌过的鸡丝,和切得细细的葱白。
郑夫人咬了一口,直说好吃。
小寒说,酱里边搁了糖,就不那么咸,却起到提鲜的作用。
郑夫人又吃了口凉拌的瓠子,也说好吃。
小寒说,花椒用油炸过,拌凉菜就很香。
说到花椒,始皇帝抬头看了她一眼,自己动手装了一个口袋饼。现在,大家都没必要忌讳花椒了,她是神,神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和神一起吃饭,也就客随主便了。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郑夫人时不时说点扶苏小时候的事儿,调节下气氛,看样子,这个话题是最安全的。
小寒很喜欢听,时不时地捂着嘴笑,说他现在动不动就摆大公子的谱儿。
皇上只管闷头吃饭,吃得很专心。他再次觉得扶苏很享福。
在这样的雨天,坐在温暖的炕上,吃着可口的饭菜,听着女人们的絮叨和屋外若有若无的雨声,呵呵,也是舒服的一天。
咸阳的雨下得小,肤施却不同。上郡的大营,被水泡了。
扶苏指挥着人疏通沟渠,虽然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可是全身仍然湿透,只胸口处还有一点干爽。
丁满也是同样打扮站在旁边,他劝扶苏回去歇一下,喝口热水,扶苏一挥手,拒绝了。
丁满说:“公子,这雨太大,疏通了也作用不大,土地已经喝饱了,流进去,也渗不了。眼下,到处都是水呀。”
扶苏没理他。今天不把沟渠挖得深些,帐蓬里就没法住人了。这么多军士如何安置呢?
“公子,听一句劝,您已经够累了!”
扶苏皱了下眉,挥了挥手,说:“丁满,你先去吃饭吧。”他知道丁满不是个不懂分寸的人,刚才,那口气确实是因为太着急了。
他身边也就丁满是亲近的了。对他好的人,他得珍惜。
蒙恬去检查直道的工程,已经走了好多天了,大营这里他是总负责,他当然要把这个家管好。
丁满无奈地看了大公子一眼,心里叹了口气。自从上次他们来报过信,大公子就更沉默了。没必要说的话一句都不说,有几次看着他就想发火了,可是,好像刚提起气就又泄掉了。他连火都懒得发,似乎,心里没力气了。
他带人挖的蓄青池让水淹了,满大坑都是水,他蹲在坑边呆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忘了在坑边筑一道坝。不怪她,是我没想周全。等天干了,咱再挖,这次坑底给它做成夯土的。”
丁满当然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但这种事,谁又能帮得了他和她呢?
有人喊了一嗓子:“蒙大将军回来了!”
丁满扭头看,果然,蒙恬骑着马回来了,后边跟了亲兵和副将。
大公子扭过身来,擦了把额上的雨水,踩着水迎过去。
蒙恬勒住马,一骗腿,从马上跳下来。跳下来的时候,溅起一地的水花。
“这雨下的,怕是明天都晴不了呢!”说着他望望天,裹了裹身上的雨披。
田黄石做的扣子沾了水,平时只觉湿润而厚重,此时,竟然显出些撩人的娇艳。扶苏的眼睛像被刺了一下,强笑着说了句:“一路辛苦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七章 扶苏确实过分了
木木在宫外边等了好几天都等不到舒仪。让守卫的给梧桐院送个信儿,守卫的倒是答应了,可是就是不见人出来。
这天,没法去等了,因为西施生了,生的是个小丫头,胡家上下好不欣喜、好不忙乱。他们胡家从胡大到胡九,一路男孩儿,直到西施出生才算改了路数。胡大死的早,从胡二到胡九,生下来的又全是男孩儿,终于到了西施,又有女孩儿出生了,这对胡老爷子来说,是天大的喜讯,嫂子们更是羡慕得不得了。
木木问:“爹呀,胡贵这个名字还叫不叫啦?”
胡老爷子说:“叫啊,女孩子也要尊贵、矜贵,即便别人不当回事,自己也要自珍自贵。”
好吧,木木正式成为胡贵的爹了。
等终于把西施的事情料理出个头绪来,木木到大宅去,听说了一个消息:舒仪刚走,说是郑夫人带了些东西,让府上派人送到上郡去。宽人夫人已经指派怀庆去做这件事了。
木木恨不得把自己的腿剁了,就是这么一天,就错过了。
若是只送东西就简单了,可是,大公子还让他带话儿呢!
宽人夫人倒是容易进宫去,但是,这句话是万万不能让她捎的。
没办法,木木只好又去宫外的大道上守着,他现在也豁出脸去,见了值守的就叫哥。可是,大家各有各的值分,谁敢随便揽事儿呢?
关键是。他的身份太低,每天从那里边出来的人很多他都认识的,但人家不认识他。
他要找的人还得是宫官,不是随便一个能出入咸阳宫的人。
赵高就是宫官,但这个人与大公子有嫌隙,是绝不能托付的。梁辰呢,现在也不敢考虑,他离皇上太近了。
怎么办呢?
正犯愁呢,从东边来的马车下来一个女人,还有两个孩子。木木赶紧跑了过去。
“小人木木拜见公主!”
茹公主一愣。仔细看看。觉得这是认识的,可就是想不出来他是哪个皇子的跟班。
“公主,木木是大公子扶苏的常随,和李将军也认识的。”
茹公主“哦”了一声。明白了。以前照过面。但人的变化很大的。以前这就是跟在扶苏身后的小孩子,现在变成个成熟的男子,眼神恳切。口齿清晰,虽是弓着腰说话,却一点都没有畏缩之感,看来是扶苏调教得好。
“木木,是吧?你有事吗?”大公子不是去上郡了吗?他叫她有什么事呢?
木木“通”地一声跪下。“小人木木想请公主给梧桐院捎个信儿,让里面的舒仪姐姐出来一趟,大公子有话要告诉她。”
“梧桐院?”公主想了想,那是郑夫人住的地方。母亲和她孕期接近,这是不是大公子惦记着,想报个平安,安慰一下母亲?
可是,为什么不叫公子府的夫人们进宫慰问呢?
一定是扶苏有事只能和母亲说……
对了,小寒进宫了!
只有小寒的事才需要避开夫人们,而母亲就不用避着了。
这样一想,就通了,茹公主微微一笑,说:“好吧,捎个话儿也没那么麻烦。是叫舒仪吗?别的人行不行?或者郑夫人呢?”
木木略一思考,说:“最好是舒仪姑娘,郑夫人她身子重了,不好让她操心呢。”
茹公主更明白了,这哪是操心的事儿,这肯定是劳力的活儿!
好吧!不说大公子和李由的关系,郑夫人和母亲自怀孕以来,一直常来常往,无论是看现在还是看将来,这个忙是一定要帮的。
进了宫,茹公主把两个孩子先带去母亲楚夫人那里,就亲自去梧桐院送信儿了。既要送人情,就把人情送到了,打发个下人终归显得不尽心。
可是,不巧的是,梧桐院上下大呼小叫乱成一团,郑夫人临产了!
小宫女报了一声“茹公主到了”,接待的人过来见了个礼,就被别人喊去做事了。几个人和产婆出出进进,没有一个顾得上她。
天哪,生孩子!她生的时候也没觉得那么可怕,怎么看着别人慌乱就跟着害怕呢?
她跟接待的人说了一声就出来了。这阵势,天蹋下来都顾不上啊!
她对自己说,好人做到底,敬神要心诚,今天这事儿,她做定了。
最终,木木是被茹公主领进去的。
一进宫,木木的心思就活了。郑夫人那里在生孩子,舒仪肯定忙得脚后跟朝天,跟她说什么都不见得能记得往。既然进来了,那何不自己去说?
“茹公主,您能带木木去见见小寒姐吗?”今天茹公主帮这么大的忙,木木想,既然她都肯做到这一步,那再进一步应该也是不成问题的。
茹公主站定了,望着木木殷切的眼神想了一下,就决定了。“可以,不过,她在哪儿还不知道呢。”
“咱打听打听,茹公主一定有办法的。”
“那好,咱打听打听。”茹公主表现得很痛快。
要打听就得找合适的人打听,乱打听肯定是不行的。合适的人当然是自己的妈,妈是最保险的人。
对于女儿一进宫就为别人的事忙来忙去,母亲当然有怨言,可是,为大公子帮忙,这里的利弊谁想不清楚呢?
最终,是楚夫人带着他们去的,还带着李良李武两个孩子。
说起来,要说和小寒有交情的,还数两个孩子。
咸阳宫里住着的女人岁数普遍要大些,六国宫室区的女人年龄要小些。藏书院早就有了,郑夫人、楚夫人、韩夫人这些夫人都属于早就跟了皇上的。那时候,他还是秦王。
她们居住的宫室与藏书院隔了一个洗翠园。过了洗翠园,就是藏书院了。
值守军士的主要任务是怕神女跑了,别人来看她,并不怎么管。何况今天带路的还是年长的楚夫人,这就更不能管了。
行过礼,让开路,一行人进来,就被眼前的情景震住了。只见小寒助跑了几步,飞起一脚就踢在树上吊着的麻袋上。
李良激动地叫了声:“小寒姐姐。”就撒腿跑了过去。
李武也跟上。
小寒收住脚。吃惊地看着飞过来的两个好孩子。在她生病的时候。这两个孩子最贴心了。
两个孩子一边儿一个拉着她的手。她从他们府上走的时候,两个孩子不知道,等知道了,人早就进宫当神仙去了。
“小寒姐姐。你是神仙呢!”李良一脸的不可思议。
小寒苦笑着摇摇头。这孩子有八岁了吧。这里边的事情他怎么能懂呢?
“来了,就玩去,小寒姐先得招呼人!”说着一指秋千。就把他们打发了。
茹公主先行一步,充当介绍人。
“小寒,这是茹的母亲,李武李良的姥姥,宫里人都叫楚夫人。”
小寒连忙行了个大礼。一听楚夫人,那地位应该是和郑夫人差不多的,不能怠慢了。
楚夫人含着笑,端详了两眼脖子上还淌着汗的女子,亲切地说:“总听人说起姑娘,今天倒见着了。”
小寒谦虚地笑笑,没有说话。她知道这就是个客套话。她要是真听说,也是把她当非人类看的,能有什么好话?
茹公主说:“我们今天过来,其实是顺带着,大公子让人送东西给你,他进不来,正好遇上我们了。”
小寒连忙说谢谢。
她面上强作平静,而心中已经百感交集。木木一进来,她就看到了,但一听见“大公子”三个字,她还是被重重地击了一下。那院子,那老树,那总是纵容着她的人,从淡墨写意一下子变成重彩工笔,它们都真切地回来了!
木木急忙过来,扔下肩上扛着的东西,扶住她。
“小寒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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