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即便是跪着的。他也能看出。她是板着腰的。
“皇上,赵高来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高跪下了,在他的身后,一溜儿湿脚印儿。
皇上咂了下嘴巴。真把他大雨天的叫过来。他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真能问他和小寒有私仇的事吗?
其实。他们有没有私仇都不是重点,他要的是小寒是个真神仙。
他想长生不老,但他不想被人欺骗。
“赵高。咸阳县的车马是什么情况,你最近有没有掌握?”他决定还是先问问公事。
赵高直起腰来,皇上没让他站着说,那说明皇上是不高兴的。他得小心说话。
“皇上,前天下小雨的时候,赵高去看过。咸阳县管马的蔷夫杜新意报上来一些数据,臣不放心,亲自去核实了一遍,今年出生的小马很多,比起往年,这倒是很兴旺的。另外,按年限,有些马是该退役的,可是赵高看了下,它们的状况还不错,延迟退役也还是可以的。”
皇上点点头,听起来,这倒是好消息呢。
“车子呢?”
“车子?日常维护都在做,这事请皇上放心,臣总去抽查的。这几天下雨,臣怕存放车子的库房漏雨,一一去查过,是和杜新意一起查的,有漏雨的地方都及时补救了。”
皇上又点头,问完了公事,就不知道问什么了。是不是该进入正题了?
“赵高,你女儿现在……”他决定还是关心一下赵高的生活,论勤奋,赵高是没的说的。
赵高猛地一震,皇上这语气是在关心他啊!
“皇上,玉婷她现在好好的,是赵高没有擦亮眼睛,找了那么个东西伤害了她。她说,要守着孩子,和父亲一起终老呢。”
“哦,也难为她了,赵高啊,你确实没擦亮眼睛。”
“是,皇上说的是呢,赵高睡不着的时候就反省自己,可能是他本身就坏,也可能是他进了赵家的门觉得翅膀硬了,这才生出了不轨的心思。总之,这件事,赵高没有管教好家里人,赵高是有责任的。”
“好了,都过去了,就不要想它了。”嬴政安慰了一句。可是安慰完,他忽然想起那麻袋下面画着的小鸡来,不禁想耍他一耍。
“赵高啊,你这么些年就只有一个女儿,是不是生育能力不够强大啊?”
赵高忽地直起腰,吃惊地看着皇上,天哪,就是亲近的臣子好像也不适合谈这个话题吧?
梁辰也是一惊,这话题好像跟那只小鸡一样惊悚,皇上这是怎么啦?
“皇上,臣一心为朝廷效力,于女色方面确实不太热衷。”赵高吞了口吐沫,这个问题好像也只有这么回答才是妥当的。
“哦,也难为你了。”皇上表情复杂地感叹了一句。“前几天,联去藏书院,看了看那神女。遇上她心情好,和她聊了几句。”
赵高精神一凛,这是要说什么?
皇上微微一笑说:“啊,你站起来吧,都跪了半天了。其实也没聊什么要紧话,就是闲话。”
赵高从地上爬起来。皇上说的闲话就真的是闲话吗?
“那小寒她讲了她家乡的一件事情。她说,她家乡有个男人,非常爱她的妻子。他的妻子长了特别漂亮的一双手,每次伸手接东西,都让他爱到情难自禁。可是,他爱这双手,别人也爱呀,邻居来家里借东西,她的妻子也得把东西递给别人。那看到的人就到处去说,说他妻子如何如何惹人喜欢。这说法让他很是不安,他决定不让他的妻子出门。可是,不让她出门,妻子很不高兴,趁他不在,就偷偷出门。这事儿让他知道了,他除了生气,还很伤心。他认为他的妻子太不珍惜他的爱了。”
说到这里,嬴政停下来看了看赵高的反应。他认为他这个故事编得还是不错的。
赵高一脸茫然,搞不懂皇上这是怎么了,家长里短值得在臣子面前说吗?
皇上接着往下讲。
“于是夫妻两个整日争吵,争吵到最后,丈夫做了个决定。赵高啊,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赵高摇摇头,这上哪儿猜去?
即便是能猜到,他也不能在皇上面前抖机灵,皇上讲故事的兴趣正浓呢。
皇上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他砍掉了妻子的手指头。两只手!”说着皇上把自己的两只手冲着他往下压了压。
赵高一惊,发生在他身上见血的事儿也不在少数了,怎么经皇上的口讲出来的这个故事如此让人心惊呢?
“你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吗?”皇上问。
赵高摇摇头,怎么做呢,养着她呗。从此,人间多了一对怨偶!
皇上淡淡地说:“那个丈夫砍完了人,好好地给妻子包扎了,对妻子说,这下我总算放心了,从此,你不能出去见人,我也不用担心你背弃我了。我会好好地爱你一辈子。”
赵高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个丈夫,他,他简直令人毛骨悚然!其狠辣与我赵某相比,真真是不相上下啊!
赵高的反应让皇上心头一爽,他接着说:“故事讲完,小寒姑娘跟联说了一句话。赵爱卿,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赵高又是一惊,“赵爱卿”,平时不都是直呼赵高吗?
“皇上,臣愚钝,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皇上点点头,不咸不淡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当紧的话,她就是说了一句,她说赵大人是皇上最喜欢最信任的宫官,既能出入前庭又能出入后宫,而赵大人又生得这般龙精虎壮,皇上对赵大人当真是放心呢!”
赵高精神一凛,惊恐地望着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赵高啊,联真是喜欢你啊,可是联也很理解那个丈夫的做法。”说到这儿,皇上有意无意地往赵高的裤裆处看了一下下。
赵高两腿一并,“扑通”跪倒。“皇上,臣对皇上赤胆忠心,皇上要让臣做什么,臣绝无二话,只是,皇上,您给臣留个……”
皇上摆摆手,奇怪地看着赵高,板着脸问:“赵高,你这是做什么,联不过是讲个故事,和你聊个闲话。快起来,快起来!”
赵高颤抖着爬起来,可是腿一软,又扑在地上。梁辰扭头看了皇上一眼,走过去,搀扶了他一把。
赵高脸变得刷白,他颤抖着声音,说:“皇上,小寒姑娘她跟臣有嫌隙,以前因为小公子胡亥的事,臣找过她几次麻烦,肯定是被她记恨了,这次又因为臣向皇上进言,她才进到宫里。她这是向皇上进谗言呢,这女子诡诈得很,皇上可不能信了她的话啊!”
皇上了然地点点头,“哦”了一声,看来他们两人是真有私仇的,小寒的话也不全是瞎话。那么,他还要不要问下去了呢?
赵高额头上冒出冷汗,他恐惧地望着皇上。
皇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扭头不再看他。他把目光投向墙上的《长城图》。
屋子里变得安静异常,屋外的雨声变得更大了。
皇上仿佛忘记了赵高的存在,他走到画面下面仔细端详,倒像是第一次看见,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时间变得粘稠而迟滞,赵高“扑通”一声跪倒,一头磕在地上,“皇上,赵高来世都会变牛做马,尽心伺候皇上,您可不能……”
“嗯?”皇上扭转过身子,恍然惊醒似地,“怎么,赵爱卿你还在啊,联都把这事忘记了。好吧,天气不好,你早点回去吧!”
赵高呼地出了一口长气,一下软瘫在地上,皇上发话了,他终于可以囫囵个地出宫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章 赵高出事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献玉和已缺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步云住的巷子里出来。咸阳除了几个主道做了硬化,像这种小巷子还是非常难走的。
已缺用力扶了一把,把献玉搀扶到车上去。
坐好以后,献玉让已缺也上来,已缺摇摇头,说雨不大,他骑着马,一会儿也就到了。献玉坚持让已缺上来,已缺只好从命,把马拴在车子后面。
马车起动了,下雨天,路面湿滑,没有平时轻快的的马蹄响,只有车轮和地面艰难摩擦的声音。两个人虽然坐在一起,却都不想说话,已缺想,怕是献玉先生也觉得心里寒冷吧。
步云病了,病得很厉害,他家的婆娘六神无主,见了人就想哭。
步云这一病,是吓的,七魂怕是已经走了六魄了。
献玉先生为他请了大夫,又留了钱,但愿他能好起来吧。
但最关键的好像还不是医药,当献玉先生说到中丞衙门把双羊山一段堪舆的事交给他做的时候,他眼睛一亮,整个人才隐隐有了活气儿。
已缺为他庆幸,他能活下来,全仗着直道堪舆的资历,再加之平时为人谨慎,人际关系也比较周全。要知道,候生门下的第子,他算是名声比较响的呢。而其他的弟子,只能用七零八落来形容了。
而他,这个挂名儿的卢生弟子,能保住一条命,来探望另一条还在鬼门关上挣扎的命,也算幸运了。
“先生。这种天也要出发吗?”
献玉点点头,没说话,却把手放在已缺的手上握了握。这种天也得动身啊,哪怕是去了工地什么也不做,也得赶着去,他得让上面看到他的态度,能活下来,其他的还讲究什么呢?
已缺就任由他握着,好像两个男人从来没有这么亲近过。说是混在术士堆儿里,已缺觉得自己其实是他们当中的边缘人。他也就和几个人有点来往。
过了一会儿。已缺说:“过桑树园了。”
献玉还是没有吱声。两个人都想起了桑树园的胜景,繁盛的花木,幽深的小径,来往谈笑的高士……
当然。还有影响了他们二人命运的小寒姑娘。
“有她的消息吗?”献玉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已缺摇摇头。进宫后。她就像一只燕子,消失在他的视野之外了。
“她是个了不起的人。备不住……”
献玉没有往下说,但已缺知道他想说什么。备不住她是神呢!
他现在明白了小寒当初为什么那么抗拒把铜矿的事情说明白,利益这东西,带不来好处就会带来灾祸,恕己是,怨人是,恐怕皇上也是。
小寒,她还是喜欢做凡人吧,想起她蹲在地上烧草木灰的样子,好像就是昨天的事情。
“先生,她是好人。”这一点,已缺无比坚信。
献玉又把他的手紧握了一下,他也有些伤感呢。这样的雨天,咸阳有多少术士的家人难以入眠啊!
“呀,那匹马惊了!”赶车的小杨子叫了一声,连忙把他们的马拉住。车子停得急,献玉在车上歪了歪,终于稳住了。
“怎么回事?”他一边问,一边把帘子打得大一点,好看看清楚。
小杨子说:“不知道,看来是马惊了,骑马的人一直叫呢!路边有人喊了一嗓子。”
献玉长出了一口气,这样的雨天,马惊了,还不知道是什么结果呢。
但是,他的心很疲累,已经没有力气给别人操心了。
“走吧,先把已缺少东送回去,然后,咱们再回家。”
马车又开始吱吱扭扭地动了。
雨越下越大。
……
等把已缺送回家,献玉回到家的时候,他就知道街上出什么事了。仆人说,他买豆腐回来,看到一匹惊马把一个人从马上甩下来,甩得老远,那人好不容易才从泥地里爬起来。他大概是受伤了,大叫着谁给他送个信儿,赵高赵大人就会给谁赏赐。
“老爷,那人真不会说话儿,都这般时候了,人家要是肯帮他忙,他应该说多给人家谢仪,哪能说赏赐呢!”仆人嘟哝了一句。
献玉扯了下嘴角,说:“别替别人操心了,去烧热水,这种天,恐怕要生病了。”
仆人答应了一声就下去了。
……
可能是赵高摔下来了。献玉想,他多么威风啊,桑树园聚会的时候,大家多捧他啊,他挎着刀剑,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就连卢生跟他说话都得看着他的脸色。
如今,术士们所剩无几,而他,也从马上摔下来了。
一身烂泥!
活着的过程就像在雨天行路,走不好,就一身烂泥,这得多么小心才行啊!
……
赵高出事的消息第二天传进了宫。
梁辰说:“皇上,赵大人昨日从宫里出去,出事了!”
皇上一蹙眉,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皇上,赵大人从马上摔下来了。报上来的人说,他的右腿断了,右肩膀也错了位,可能要将养一段。”
皇上“哦”了一声,赵高一个管车马的好手从马上掉了下来,这倒是奇闻了。不过,那样的天气,也难说。
“是马出了问题吗?”他问了一句。
梁辰点点头,说:“报上来的人说,是马受了惊。”
“哦,畜生总是不好管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尥蹶子。”下次出巡,他也得小心了。
“皇上,需要梁辰去看看赵大人吗?”梁辰问了一句。
皇上想了一下,摇摇头。梁辰也就悄悄退后了。他这时候有点后悔刚才问的话,以后,皇上不说,他就不问了。他只是个听吩咐的。
皇上看梁辰的神情,就知道他怎么想,但他确实不打算派人去慰问。赵高把小寒献进来,怎么说也是有他自己的私心的,这让他的忠心打了折扣,在昨天刚刚耍弄他之后,又去探望他。那皇上在他心中。还有分量吗?
这种事,为上者,绝不能做!
……
赵玉婷守在父亲的旁边,一点点地给父亲擦干净身子。这次父亲的样子太惨了。除了骨折的地方。还有不少擦伤。大夫已经给处理了伤口。玉婷想,也就是父亲这样的硬汉子,换个人。肯定得鬼哭狼嚎,叫得四邻不得安宁。
继业乖乖地端了一杯水过来,拿给姥爷。姥爷笑着摇摇头,说:“继业,都第三杯了,姥爷已经喝不下了。”
继业只好放下杯子,乖乖地趴在旁边。
“姥爷,那匹马,让继业杀了它。”嫩嫩的声音把一句话说得杀气腾腾。
赵高没搭茬,只是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摸了摸继业的头。
事情的过程,他清楚,只是不知道那么听话的马怎么忽然就惊了。过桑树园的时候,它突然就发了狂,怎么拉都拉不住,马背上又滑,就那样一甩,他就栽下来了。路边情况不太好,正好是一块大石头。当时他以为没命了,没想到还好,头好好的,脸好好的,只是身上伤了几处。
他想想,出事肯定跟皇上说的那件事有关,如果不是心神不宁,不在状态,以他的本事,万万不会摔得这么惨。
管家在外面咳嗽了一声,玉婷看了眼父亲,喊了声“进来。”说完,给父亲的伤处苫了块单子。父亲一生爱体面,如今伤成这样,怕他受不了呢。
父亲用左手拍拍她,示意她出去。
玉婷犹豫了一下,站了起来,这时管家也进来了。
“老爷,咸阳令戚禁戚大人和蔷夫杜新意来看您了。”
赵高“哦”了一下,淡淡地说了声:“把他们请进来。”
玉婷不放心地看了父亲一眼,就带着孩子出去了。
戚禁和杜新意进来,先行了礼,接着就是问候。
赵高躺在炕上眯眯笑,这两个人还算懂得礼数。
“新意啊,有件事,你得帮帮忙,你是管马的行家,你给看看赵某那匹马究竟是怎么了,上马时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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