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也不是躲得过的事儿。今天让全家大小都去,未必没有看看孩子的意思。越想,她的心就越沉。
修心兴奋地扭来扭去,大人们告诉她,说这是进宫见世面去。她一直问,能不能见到小寒阿姨。芍药呵斥了她两句,让她安静点儿,说弟弟怕吵呢。修心看着弟弟圆骨碌碌的大眼睛,心想。他怎么会怕吵呢?我一叫,他就笑啊。可是,想到娘是不喜欢她提小寒阿姨的,也就闭嘴了。
红叶意兴阑珊地坐在最后一辆车上,旁边望月陪着。今天全家团聚,人人都挺高兴,唯有她高兴不起来。她越来越成为这个家的外人了。可是,不去就是抗旨,去了呢,肯定非常尴尬。她的不受待见那不是明摆着吗?可是。又一想,尴尬的也未必是她自己,那生了六指儿子的还在前面呢,藏都藏不住的忌讳。不比她更难受吗?
就当今天是看热闹吧。红叶这样劝慰自己。
吃饭的地点定在梧桐院。
这个地方。修文和修德来过,修心也来过,不过。那时她太小,记不清楚,所以看见什么都是好奇的。
郑夫人对芍药生了个六指儿子的事已有耳闻,今天抱过来了,和慰怀并排放在一条炕上,她探身略略看了一下,心里也是一惊,这样的六指她是真没见过。不过呢,面子上得过得去,直说这孩子带得不错,养得又白又胖的。
皇上进院子了,众人迎出去齐刷刷跪下。
“这么冷,怎么把孩子抱出来了?快回去,快回去!”皇上的声调很高。
一句话,说得芍药心中一暖,看来,今天是太平无事了。
众人起来,腾开路,让皇上先进去。平日里宽敞的屋子一下子涌进来许多人,显得非常逼仄。宽人悄悄推了一下修文,修文有些紧张地往前站了一步,说:“皇爷爷,父亲不在家,让修文替父亲尽孝吧。”说着,就蹲下来,要替皇上脱鞋。
皇上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节,不过呢,也不能让孩子尴尬了,他支楞着脚让孩子把鞋子脱下来。
“你叫修……”孙子辈的太多,他想不起来了。
“皇爷爷,我叫修文。”修文脱完鞋子恭敬地回答。
“嗯,不错,扶苏的孩子长得都不错!”
“皇爷爷,我叫修心。”修心嫩嫩的小嗓子响起。
“哦?”皇上来了兴趣,“上前来,让朕看看修心。”
修心一扭一扭地走过去,像只肥鸭子。“皇爷爷安好。”
“嗯,安好。告诉皇爷爷,是不是父亲最疼你啊?”
“是的,最疼修心了。修德哥哥欺负修心的时候,父亲就训他。”
“哦,修德呢?过来,过来。”皇上扫了一眼,冲着修德招了招手。
修德过去,重新跪下,“皇爷爷安好。”
“嗯,也生得这么好,扶苏的孩子都长得这么好。懂事乖巧。”说着,他伸手摸了摸修德的头。
“你欺负妹妹了?嗯?”
修德从容地摇头,说:“哪有,只是疼爱的方式不同,谁要是敢真的欺负她,修德定要给他一个忘不了的教训!”
“哈哈……”皇上仰头大笑,说:“朕小的时候,没有这么多兄弟姐妹,你们在一起,真好!”
众人都跟着笑了,皇上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爷爷,真是一家人啊!
“哎,那个小的呢,抱过来让朕瞧瞧。”说着话,皇上就看向抱着孩子的芍药。
芍药忙把孩子抱过去,看皇上伸着手,紧张地把孩子递到皇上的怀里。
皇上接过孩子,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蛋,孩子醒着,并不认生,黑亮亮的眼睛天真地盯着皇上,竟然咧开嘴笑了。小舌头圆圆的,粉红鲜嫩,没长牙的小嘴巴像个粉红色的小洞洞,让人看一眼,心就化了。
“这孩子也生得好!”说完,他把孩子放稳当了,伸手从小被子里掏出孩子的小手。
众人一阵紧张,皇上他什么都知道啊!
孩子的小手握成拳头,皮肤细嫩得仿佛一碰就会弄破。皇上把小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用另一只手小心地掰开小拳头,这是小而精致的一个小巴掌,真得像梁辰说的,就是多了一条脉胳的树叶子。
“嗯,是叫修福吧?扶苏这名字起得好,修福长大会有福气!”
芍药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有了皇上的金口玉言,修福他就真的有福了。
郑夫人也一颗心放了下来,她这一房,就生出这么一个有毛病的孩子。如今,皇上这么说,那毛病也就不算毛病了。
舒仪过来说,饭准备好了。请皇上移驾到厅堂里吃饭。
今天人多,小炕上自然放不下那么多桌子。吃火锅图热闹倒也罢了,人多自然要分桌的。
一人一张小桌。一个一张软垫。
“来,修心,到爷爷这里来!”
修心看了看娘,乖巧地走过去。
“朕要看看小胖丫头一顿能吃多少!”
修心嘟起嘴巴,哼,又有人说她小胖丫头!
众人跟着笑,芍药心中又是一喜,这小丫头就是她的福星呢!
郑夫人陪坐在皇上的右侧,看看满座都是自己的这一枝儿血脉,心里也甚是欣慰。这样的场景,从扶苏成了家就没有过。满咸阳那么多宫院,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可是,媳妇好几个,就是没有小寒。往日里,皇上还说一家人、一家人的,怎么今天真的一家人都来了,偏偏就把她落下了呢?她的心里不禁升起一丝隐忧。
梁辰看着没什么需要他的,就往门后退了出去。舒仪过来,恭敬地问:“梁公公,要不先简单吃一点,等皇上用过了,您再吃,也不知多晚呢!”
梁辰摇摇头,这么多年,他的吃喝是自有规律的。哪能皇上召唤“梁辰”的时候,梁辰嚼着东西过去应答呢?
舒仪鞠过躬走了。人走了,还是很贴心地留了碗汤和两个鸡蛋在他旁边的案子上。
梁辰心里叹息了一声,望望头上阴沉着的天,这雪欲下不下的,都几天了,真真憋得人难受呢。
大公子,这样的荣宠,你就是磕掉了牙齿,也吞下去吧!(未完待续。)
ps: 喜欢奇幻小说的朋友,如果书荒,可以看看魔化咸蛋写的《治安官》,绿萝跟了这么久,就是因为它写得太逗了,每看一章,都有笑点出现。如果累了,看它倒是不累的。
第二百七十一章 玩火
雪后初睛。营区外的白桦树和杨树上挂满了轻雪,灰白色的枝干、黑色的裂痕再配上白的雪,不由得让人想到“风骨”或“忍耐”这样刚劲这样的词汇。
营区外的地上是杂乱的车辙和蹄印。肤施大营,永远是繁忙而有序的。
扶苏从营外回来,那个背诵《满江红》的家伙恭敬地行了个礼,问了声早。
大雪把营区弄得白茫茫一片,整个大院都是除雪的军士。人们也真奇怪,看到这轻飘飘白花花的东西,没来由地就心中欢喜。
当然,欢喜是他们的。扶苏自来了上郡,就没什么欢喜了。前些日子是悲伤,让蒙恬看了着急,现在么,是平静,是投射石子进去,都击不起水花的平静。
湖水把石子吞掉了,深处的呜咽,无声。
刚刚,他送走了老八。本来说,雪那么大,农庄冬天没什么事,就别着急回去了,可是老八就是惦记着那些牲畜,说长着嘴的东西不比庄稼,手不勤眼不到的地方,就会埋下病根儿,他必须回去呢。
临回去时,老八还问,要给家里捎信儿不,想了想,他说,就报个平安吧。他现在,也只有平安可报了。
老八是来替子婴跑腿儿的。子婴知道自己的身份,到处跑动毕竟是敏感的,还是本分一点为好。所以,借了带孩子们打猎的空档,到农庄把事儿告诉了老八。他的事,托付给老八。那就是一百个放心了。
老八不明白,为什么小寒姑娘让子婴送了那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他好好地活着,等着她。
他没向老八解释。这事儿,不必解释。心意相通的两个人之间的一句情话,无论是什么,他都是珍惜的。只要她有信儿来,就说明她还好好的,她还惦记着他。有这,他就知足了。
前些日子将闾派了人来,送来了小寒的一件衣服。那衣服是他在咸阳的时候。找人做的,小寒最喜欢那领口的绣花,一见衣服,他就受不了了。他想起她穿这件内衣时候的风光……
他知道。如果能。小寒恨不得骑在大雕的背上。把她自己捎过来。
她曾经给他讲过一个神雕侠侣的故事,那里边的人就会骑着雕找他生命中的另一个人。
现在,他没有雕。也没有翅膀。
可是,有财来了,他带来了两笼鸽子,是木木让他来的。有财说,这些鸽子十有**是可以飞长途的,飞回他们的院子应该问题不大,但飞到小寒那里恐怕就做不到了,咸阳好大,鸽子它没有认人的本事呀!
可是,这也令他希望倍增。终于有一条线可以连着肤施和咸阳了。
“边城射雕终有时,待来日,夫妻纵马。回望咸阳千万里,也不过,一念天涯。”他相信,一念天涯不是长久的,终有一日,他们可以夫妻纵马。
……
咸阳宫,藏书院。
嬴政又一次光临。
梁辰远远地跟着,无奈地望着枝头的残雪。这种天,皇上可以进屋里呆着,他去哪儿呢?走得远了不合适,又不好和军士们厮混,只好进藏和那两个老太监一起呆着。话说,这种天,藏里真叫冷啊!
皇上不觉得冷,皇上心里肯定像燃烧的火焰,他步子迈得老大,皮领子都没围好就出门了,害得他一路小跑在后面紧追。
嗯,皇上进屋了,应该不会被赶出来吧。我说,姑娘啊,拿捏得厉害就要把自己玩死啦,哪有跟皇上真闹脾气的?
……
嬴政进屋时,小寒正在刮鱼鳞。鱼没死透,一下刀就乱动,在案板上扑腾扑腾弄得抓鱼的人很头疼。小寒扭头看了他一眼,一刀下去就拍在鱼的脑袋上,它立马死翘翘了。嬴政看了越发喜欢,就连这杀生的爽利劲儿,她也很对他的胃口。
春桃见了皇上,早就趴在地上了。从炉坑里掉出来一根着了半截的木柴,她也顾不上捡,就任由那火苗在眼前跳跃。小寒弯下腰来拿起木柴,重新把它填了回去。
她也不抬头,继续刮鱼鳞。要说这宫里对她的待遇真是不错了,这么冷的天硬是从河里捞了鱼送过来,那送鱼的梁公公说,姑娘,你尝鲜吧,可着咸阳宫,也没几个宫院有这么大的鱼呢!
鱼,她当然是喜欢的。可是,指派别人送鱼的人,她是不喜欢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姑娘这是准备怎么做?”嬴政没话找话。
“煮了它!”小寒恶狠狠地回答。
嬴政笑了,她恶狠狠的样子也是可爱的。还没有人在他面前露出这番面孔。
“那好了,嬴政准备今天在这里吃鱼,反正它好大,姑娘吃不完的。”
“吃不完给太监们吃,有什么吃不完的?”她气愤地把鱼扔进盆里,水花儿溅了一地,溅在嬴政的鞋子上。
嬴政又是笑笑,她生气的样子也是好看的。他跺了跺脚,对春桃说:“你出去吧。”
春桃出去了。屋里一时安安静静,谁也不说话,只有锅里半开的水沙沙作响。
“唉,姑娘这是何必呢?嬴政对姑娘的诚意,天地可鉴。”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小寒仍是不理他,干脆蹲下来,一根一根地往灶里填柴火。
火光映照着她的脸,一忽儿明一忽儿暗,沉静而悲伤。
嬴政心里叹息一声,也蹲下来。“真想找双鞋子换换,你把它弄湿了。”
小寒还是不说话。
“姑娘那天不是说到疏导了吗?说话不说透彻,不上不下的,让人不舒服呢!”说完。他也捡了根柴,填到灶里去。
其实,他来,只是想看看她,跟她亲近一点,至于说什么内容那都是无头紧要的。
小寒扭脸看了他一下,还是不理他。
“姑娘不是想让孩子们都吃上鸡蛋吗??若真想,就不应该拿捏着不说。”
小寒蹙眉看了他一眼,扔下手里的柴火从地上站起来。
“皇上不是想知道怎么疏导吗?那小寒就疏导一下给皇上看看。”说着,她转身找了个火钩。重新蹲下。“皇上您让让,小心再把您的鞋子烧着了。”说完,她就伸进火钩一下一下往外掏柴火。
着了的劈柴从灶膛里出来,一会儿一大堆。屋里变得明亮而温暖。烟火味儿也变得更浓。
“嬴政小时候很喜欢玩火。但玩火的机会也不多,总有人看着。”他说的是实话,但也是没话找话。
“哼。皇上现在不也经常玩火吗?有哪个人敢看着?”
赢政笑笑,她说“哼”的腔调跟一般人不同,听着是气愤的,但落地却分量不重。总之,他是喜欢的。
“皇上看吧,这就是疏导!”
嬴政一皱眉,说:“这怎么就是疏导呢?”
小寒指着锅里的水说:“皇上看看,它现在还开吗?把火撤掉,它就开不了了。这就是疏导!”
“可是,不把水烧开,怎么做饭呢?国家有那么多事情,如同家庭过日子,不给它添柴不管它,那怎么运转呢?水总得喝吧,那就要打井吧?粮总得吃吧,那就要开田挖渠吧?房子得住吧,漏了雨得修理修理吧?孩子们在长大,那总得做新衣服吧?新生的孩子要吃饭吧?老人去世要发送吧?这桩桩件件都要办好,难道做家长的就是往地上一坐,把火撤掉不管它就完了?姑娘,你太天真了吧?”
小寒同情地看着这个认真勤奋的男人,皇帝这个职业,谁当了谁都要折寿的,更不要说这个野心无限大的家伙。
也不知康熙帝怎么活了那么长?膜拜啊!膜拜!
“皇上说完了吗?”
嬴政点点头,治国太复杂,给她讲到这个程度也就可以了。可是,为什么她脸上是这副同情的表情呢?这让他心中尤为不爽。
“小寒把火撤出来,是想让皇上看到撤火的效果,治国当然不是把火全部撤掉。添柴的量和添柴的时机,想来,不做饭的皇上也知道它的重要。大秦统一才多少年,又是驰道,又是直道,又是宫室,又是祭祠,北边打击匈奴蛮夷,南边又安顿百越之族,就这么几年,皇上您想想,是不是添的柴火太多了也太密集了。您总得让这锅灶歇歇吧?不说这锅灶,您这烧火的人受得了吗?您光看这火光闪烁、屋子暖和就以为是好事儿吗?”
“那怎么不是好事,烧开了水才可以煮饭吃啊!”
“好,皇上,就按您的理解,咱再看看!”
说完这句,小寒也不看他,蹲下去,用火钩把柴火推进去,一根一根继续添柴。火星子蹦出来,她用手挡住脸躲闪了一下,又继续添。嬴政也蹲了下来,他的鞋子仍然是湿的,但在灶膛旁边,并不觉得冷,刚才被地上的柴火烤了一会儿,还有些湿热呢。
看到有人帮着添柴,小寒起来,把锅从灶上端下来,换了个加满水的陶壶上去。
“皇上您看好了。现在咱这大秦就是这个水壶。您和李相他们就是烧火的人。你们多辛苦啊,夜以继日地烧火,大秦亮亮堂堂温暖如春。百姓应该感戴你们啊!”
嬴政斜眼瞟了她一下,继续烧火,他听出了这话是反着说的,但他觉得,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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