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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功夫,拉拉杂杂地,河滩上的人越聚越多。夏枯草干脆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这河滩最近来得人多,草都要踩得不长了。可见,他们没来之前,这里是怎样一番“盛况”!
有游徼和亭长在,百姓们很快就安静了。
夏枯草看着柯隶严和罗望北重复刚才的表演。看得懂的百姓“哦、哦“地出声,看不懂的百姓傻傻地瞧热闹。
“看明白了吗?有的是能敲下来的,有的是敲不下来的,能敲下来的就是后来添补上去的。这说明了什么呢?”柯隶严一边演示一边说。
人群里没人回应。刚才那“哦、哦”出声的,他们已经表示过了。
“要不,咱们找个人上手试试!”说着,柯隶严就顺手指了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
那汉子缩了一下,看看四周注视着的人,迟疑着走上前来。他从地上捡了块鹅卵石,对着那灰白色的地方,也“咔咔咔……”地一下一下往下凿。
夏枯草嘲讽地望着刘永,按说教育乡民的事儿,他应该主持,怎么就能袖手旁观呢?这个柯隶严也是,你一个管刑侦的把什么都做了,别人还做啥?
……
……
接下来的日子,濮阳的风向渐渐有了变化。以前那么传,现在这么传。
有说那石头是假的,是人在故意捣乱,根本不是天意。
有说是天意,但是那些人贼胆大,敢用刀子和石头来对抗天意,接下来,还不知道上开要降下多大的灾难给人间。
更多的人说,管住自己的嘴,别糊里糊涂得就把自己送进去!
有个石匠跑了,他的家人被带走了。相应的,村子里的里典和伍老也跟着倒霉。
全县的三老都在忙着教育乡民。游徼则在四处打探、准备拿人。
……
横阳君韩成一个人孤怜怜地守在家里,哪里也不敢去。有人要见,也被他称病打发走了。
不过,最近来见他的人也确实少了。
前些日子,总有人上门来,要把他推为韩国新君。他们说,您不能辱没了祖宗的声望,要勇于担当!他们说的时候,弄得他热血沸腾,可他们一走,他就反复掂量。掂量来掂量去,他觉得还不是时候。现在强秦势力太大,他手里没钱、没人,只剩下一个血统正宗。可要说血统正宗,还另有他人,他不相信那些撺掇他的人就只认准他一个。
而且,他不能想起过去发生的事情。
曾经在新郑,他们准备了那么长时间,可最后还是被强秦扑灭,人家用的是平定叛乱的名头,而那些死去的人临死想的都是光复故国。
要不是他们蠢动,可能韩王安,他的父亲都不会被处死。本来秦灭韩国以后,他被软禁在陈县,虽然屈辱,但人还活着,让他们这么一闹,为了根除祸患,父亲就被处死了。
现在来撺掇他,这让他怎么能轻易下定决心?
好歹他现在是活着的。
这几天风声这么紧,他生怕最后查查查,查到他的头上来。石头那件事,他听说过,但他没表态。他们说,横阳君,既然你下不了决心,认为条件不成熟,那我们就把条件准备成熟。你就瞧好吧,到时候你配合我们就行了。咱韩国,终究是要回到独自为政的时代的,我们眼里只有一个韩国,没有始皇!
他们刚勇义愤的声音似乎还在耳畔回响………
“公子,外面来人了,问您在不在?”老仆人探头问了一句。
韩成打了一个激灵,虚弱地问:“是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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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放羊娃的春天
濮阳发生的事情,远在下邳避祸的张良是不知道的。虽然他密切关注韩国的一切动向,但山水相隔,想关注也关注不到了。
自从他到沧海君那里找到个大力士,锤击始皇帝的车辆始,他就一直不敢回家。大力士已经被处死了,全国到处都在通缉这件案子的共犯,他只能一路奔逃,藏身在这下邳。而今在这里也已经几年了,有时候,看到邻人亲热地打招呼,他就自嘲地想,他都快把他乡当作故乡了。
但他知道,无论口音变了多少,年龄变了几何,他的心总在故都,总在故国。他总在分析韩国失败的原因,总在推演交锋过程中的不当之策。
说起来,韩国论军械根本不弱,要不怎么说“天下之强弓劲弩皆从韩出”韩国造的剑皆“陆断牛马,水截鹄雁”,“当敌则斩坚甲铁幕”。所以,它不当败,也不当败得如此潦草。
地理原因是没办法了,秦国不吃掉韩国,没法东进的。但韩国上层表现也过于软弱和僵硬了,这是至今让他耿耿于怀的。他总想,如果是他登临相位,事情也许不至于此。他相信他会做得比父辈好些。
当然父辈也已尽力了,就是主上韩王安太软弱了。
虽然抱怨安的软弱,但他家世代为臣,从来没想过不忠于君主,也从来没想过取而代之。他们家只想做韩国的支柱横梁。如今,他离乡也越来越久了,而韩王安早几年就被处死了。似乎复国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但他的生命中除了复国已经没有其他念头了。既如此,那就用余生来实现它吧!
自从得到圯上老人黄石公赠送《太公兵法》。他便悉心研读,他想那个怪老头折腾了他一遍又一遍。就是要试试他的心性,如果动不动就放弃、动不动就发火,那根本就是做不成大事的。
为了锻炼心性,他故意做出招人骂的事来,在人家的辱骂声中,他陪着笑看着对方,直到对方歇火。
也为了锻炼心性,他去做很重的活儿,
到天晚的时候。他对自己说,我其实还能扛一扛的。
他相信,机会一定会来。在他的观察里,不满的人到处都是,这些人随时都会起来,和他一起打击暴秦。
……
距离下邳几十里的地方,一个孩子赶着羊群急匆匆往回赶。
马上就要下雨了,头顶黑云堆叠,仿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着急地喝喊:“回去、回去!”此时天空突然响起一个闷雷。吓得他头皮发麻。别的人飞快地往家跑,他急得快哭了。这些羊真不听话!
紧接着又一个炸雷,是由远而近地滚过来的。这雷声让羊群也受了惊吓,一个个加快了步子。却乱了方向。这让赶羊的孩子更是想哭。
他弯腰捡起颗石子儿就扔向乱跑的一只,结果,没扔准。它该怎么跑还怎么跑。
这时,后面冲过来一只大羊。“通”地撞上来,把他撞了一个趔趄。其他的羊从他身边溜过去。也有的从他的身体上踩上去,他急忙撑起胳膊护脸。
这些羊太大了,而他太小,他只有十岁!
等羊群过去,他才爬起来,身上到处都是泥土,他嫌恶地拍拍,也顾不上细收拾,就急忙去追那群乱蹿的羊。这时,雨滴已经下来了,稀疏的,但颗粒很大,紧接着,越下越急,一会儿功夫便哗哗地往下倒了。
雨势渐小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才收拾好羊群,回了家,这时候,纳礼已经等候多时了。
“以后看天色不对,就早点回来。万一赶上雨天,你们又在河滩,备不住小公子和羊都得被山水冲走,知道不?”纳礼说话很火急。
他胡里糊涂地点点头。这会儿他又饿又累,只想早点吃了躺下。这个纳礼总是小公子、小公子地叫,叫得他都麻木了。那都是多久远的事儿了,他都要记不清了,还提它干嘛?
“去吃饭吧,粥凉了,你就对付着吃,等你等得火都熄了!”纳礼絮叨着走开了。
他“哎”了一声,哆嗦着回了自己的屋,他想先找身干爽的衣服换上。但遗憾得很,他的房子有点漏水,上次修过没修好,换洗的衣服也沾上水了。他责怪自己,都怪他收衣服的时候没上心。这房子漏雨他是知道的。
不管了,赶紧刨出一件冬天的皮袄套上!
“怎么,少了一只!”门外的纳礼尖叫起来。“你出来看看,就是少了一只,那个眼角有黑花儿的找不见了!“
他只好出去,身体却还在哆嗦。数数儿这事儿没人教过他,他是自己学会的,但是今天太乱也太急,好不容易把它们弄回圈里,却又出了差子。这大雨天的让他上哪里找呢?
“我说你真是不上心!你看看!”穿着蓑衣的纳礼在围栏外面叫嚷。
他抬眼看了一下,就不再看了。纳礼比他精明,纳礼不会数错的。
“熊心先去吃了东西,然后就去找羊!”他无奈地回答。丢一只羊是大事儿呢。
“这,这——,哎,算了!算了!”纳礼望望天,断然说道。“小公子的命比羊金贵,你要出了事儿,我纳礼还不知要怎么被人数说呢!”
“嗯,那我就吃饭去了!”既然不用去找羊,他当然得先吃了饭再说。
纳礼这人,其实是好人,没有他照顾着,他也得不了什么好。虽然他的记忆里美好的事物已经不多了。
刚端起碗,院门外就响起了里典的声音:“纳礼在吗?快开开门!”
纳礼和熊心对视一眼,拖拖拉拉地走出去,蓑衣上的水还在滴滴答答。
院门响了,里典一行进来,纳礼在外面说:“这种天,您也不看看时候,有什么事不能等雨睛了?”
里典说:“等雨睛,他放羊又不知蹿到哪儿去了,趁着他在,把他的事情解决了!”
一听“解决了”,熊心吓了一跳,虽然他不是很清楚来人的意思,但大人们说起这几个字的时候,都是狠厉坚决的,总让他想起杀羊的时候,“噗嗤”一刀捅进去的情景。
说着话,那几个人就进来了,里典和伍老他是认识的,剩下的就是不认识的。
“呀,小……熊心啊,你可算交了好运了,从今往后要到咸阳见大世面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六章 狗肉朋友
下邳西北方五百多里的沛县,泗水亭外,夕阳西下,蛙声一片。
求盗李昌把弓弩扔在地上,嘴里嚷嚷着:“不好使了,得报废!好些都得报废!”
亭长刘邦斜了他一眼,说:“弓弦不好使了,还是弩臂不好使了,这得分清楚,哪能都报废呢?就这么草草地把数字报到县衙去,主吏掾那一关都不好过。
李昌撇了一下嘴,懒洋洋地说:“主吏掾萧何不是刘哥你的朋友么?有什么不可以模糊过去的?”
刘邦鄙夷地“哼”了一声,说:“听你这意思,朋友就是帮你抹糊涂账、用来擦屁股的?”
李昌下巴一扬,说:“虽然不能这么说吧,但也差不多,要不,要朋友干嘛?”
刘邦摇摇头,用手指虚点着他,就没再往下说。他爹妈没有教好他的道理,他一个小小的亭长没这义务教育他。他和萧何的关系是互相欣赏、互相扶持。当然,刚开始是萧何关注了他,一直以来,萧何对他的欣赏和扶持都大过于他对萧何的,但现在不同了,他觉得萧何很重要很重要。
虽然萧何这番扶持的结果还是几年不变的一个泗水亭长,但这番美意,他是放在心里了。
“刘哥,明天我想回家洗洗头发,顺便看看我娘。”说着,李昌就挠起了头发。
刘邦撩起眼皮看了看他,本想说,你说话的顺序错了,应该是想回家看看我娘。顺便洗洗头发,又一想。我又不是你爹,犯不着教育你。就不说了。
“刘哥,我真想回去洗洗头发,看看我娘!”李昌又乞求,有点赖皮的样子。
刘邦干脆地说:“不行,这次轮到我回去看看我爹,顺便洗洗头发!”
李昌拧着眉毛说:“刘哥,你上次不是回去了吗?就五天前。”
刘邦站起来,坚决地说:“回去是回去了,不过。上次是回去看看媳妇,顺便洗洗头发!”
李昌急了,嚷嚷道:“刘哥,你不能这样,你有媳妇的看媳妇,我没媳妇的,可以回去看看姑娘,我再不回去,左邻右舍的姑娘都要嫁光了!”
刘邦瞪着眼说:“怎么。着急了?那还是你不够好,你要够好,邻居家的姑娘都不出嫁,都等着你呢!”
李昌一时语塞。最后,只好摇摇头说:“好吧,刘哥。你要回就回去吧,咱啥也别说了。下次轮到我回,无论怎样。你都别跟我抢了。记着回来带斤狗肉就行,话说,你那连襟煮的狗肉就是香!”说完,他还回味地咂了咂嘴。
刘邦鄙夷地“嗤”了一下,说:“出息,你也就一斤狗肉的出息!”
……
第二天,大清早,刘邦早早地上路,奔向樊哙的狗肉铺子。
他这么急匆匆地去,并不为了还钱,也不为了给李昌带狗肉,而是要再次赊账。人们都说,吃过了樊哙煮的狗肉,别人家的那就再不能吃了。
樊哙刚杀过狗,正要把身上溅了血的衣服换下来,就看到刘邦急匆匆地走来了。
他不满地拧着眉毛,说:“姐夫,怎么,是来还钱的?”
刘邦摇摇头,大咧咧地说:“怎么一见面就提钱呢?怎么说也是你姐夫!亲戚里道的,多难听!”
樊哙“噗”地一下,把溅了血的上衣丢在板子上,说:“咱俩亲戚里道的,你还老来赊帐,作亲戚也不能让亲戚太为难吧?我这买卖也是要本钱的。”
刘邦摆摆说,说:“你看你看,你这还就急了!几斤狗肉的事儿,你说哥哥能亏待得了你吗?哥有发达的那天,肯定第一个想到你,我不看她们姐妹的面子,也得看在狗肉的面子上,是不?”
樊哙气愤地一扭头,不再理他,回身看锅去了。招上这么个姐夫,也真是倒了霉了。也不知那老丈人哪根筋抽着了,把个姐姐嫁给了这么一个又老又穷的货,他除了长得好点,嘴巴好使一点,会交朋友一点,实在是找不出什么特别的了。而他,虽然也穷,但好歹算专业技术人才,杀狗世家出身,要说这一把子好力气,四乡八里的,也是出了名的。
刘邦看樊哙不搭理他,也不急不恼,他径直走到灶台边,蹲下来帮着烧火。
“行了,行了,不用大火了,小火焖着就行了!”樊哙烦躁地操起切肉的刀子,往案板上一插。
刘邦站起来,看着那油光瓦亮的刀把,上手拍了拍樊哙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兄弟,别嫌哥哥烦,哥哥跟你说,你这身本事,不是用来杀狗的,杀狗杀一辈子,到了小东那一辈儿,还是杀狗的出身。你用这身本事来杀人就不一样了,运气好、不死的话,就可以挣个山头,再好的话,挣个良田美宅,说不定连爵位都有了!”
“姐夫,这可不能乱说!”樊哙急得一把把他甩脱。
刘邦笑笑,不以为然地说:“怎么是乱说,理就是这么个理!你不出去乱说就行!哥这是看好你,不把你当外人,才跟你掏心窝子。”
樊哙还真让他这句话说得有点感动。虽说是连襟,但兄弟也没放开了说这些的呀?
“那个——,姐夫,你还是过好眼前的日子吧,想着家里那几口人的光景,别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