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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兴奋地说:“和你在药店里找的那些矿物粉末一样吗?”
小寒摇摇头,说:“不是,我那些东西有的也是金属,但那是未燃烧之前的颜色,我说的这个是燃烧过程中才呈现出来的颜色,这得一样一样地试,试完了记录下来。”
蒙恬点点头,他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努力了。第一找术士,第二找能找到的金属,第三不厌其烦地做试验,不厌其烦地做记录。
扶苏兴奋地说:“我觉得这个很好玩,我回到咸阳就试试。”
小寒不赞同地一撇嘴:“大公子别玩,这个有危险的。术士他们已经有经验了,你不行。破了相就不帅了!”
扶苏郁闷了。
蒙恬呵呵地笑,这对贼公贼婆太有意思了。
午饭过后就要接着谈判。
结比缰又吃多了。原以为羊肉既不烤也不煮会不好吃,没想到扶苏家的厨子能把羊肉炒得那么嫩。他咬了第一口就被这口感给迷住了,觉得吃多少都不够。
冒顿鄙夷地看着这个吃货,下午的谈判他连装傻充愣的作用恐怕都起不了了。
兰氏的头领却很遗憾,他遗憾的是他们的实力还是太弱,要是再强一些,早就马踏咸阳,天下的好东西统统都享受到了。
呼衍氏的头领想的是,其实归属为一个国家,结束战争状态,互通有无、共同成长也没什么不好。
头曼单于却慨叹:不能在此久留啊,现在是美食,如果晚上再来美女侍候着,是不是这几个人就领不回去了?
………
大家又要坐在一起谈判了。
几案上飘着茶香,吃饱了的人有些昏昏欲睡。结比缰一杯喝完又要一杯,他开始消食了。
蒙恬还是黑着脸,冷森森地望着对面的人。小寒想起一句:“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扶苏一招手,木木和蒙恬的亲兵从帐外拿进来一些东西。他们一样一样地摆在几案上,让匈奴人看。有富丽华贵的漆盒,有深沉凝重的黑陶,有精巧的厨房用具,有新鲜饱满的粮食、大枣和核桃,还有从小寒店里拿来的面料样品,有扎染的、印染的,还有几样精巧的皮具和木头家具。
等木木他们退下,扶苏说:“我们可用于交换的东西有很多,这只是其中的几样。我说了,我们会帮助草原的牧民解决生活的问题,这不是虚言。不管你们选择哪一个方案,你们和其他普通牧民都可以凭借自己的劳动获得这些好东西。”
头曼单于望着印花布出神,他的乌珠最爱美了。夏天不能穿皮衣的时候穿上这么一件花衣服她肯定特别开心。
结比缰比较中意厨房用具,不知道这些复杂的东西是用来做什么好吃的的?
呼衍氏看了看头曼单于,大着胆子问:“是不是如果我们同意合作,教我们学习的人也会教我们做这些手工艺品?”
冒顿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草原上又不是没有匠人,只要他们好好想,也是可以做得出来的。
扶苏点点头,说:“只要双方合作得好,这也没什么不可以。只不过要一步一步地来。当然了,如果贵部能作为华夏的一个郡,那就是一个国家了,凡事都好说。”
兰氏警惕地望着扶苏,归并为一个国家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一个方案。
头曼单于觉得应该说话了。他慢条斯理地说:“经过一上午的争论和一中午的思考,我们的意见是可以达成协议,只是在每个方案的限制上要做些调整。”
扶苏点点头,只要态度好,调整可以听听。
头曼单于说:“我们的意见,让人教我们的牧民学习技艺这是好事,你们可以派人教,我们可以派人学。但是,教种地得在有地可种的地方,所以,阴山以北不可能,阳山以北更不可以,大漠以北就更不能考虑。”
扶苏了然一笑,这家伙很狡猾啊!如果不是阴山以北,那只能是阴山以南了,如果匈奴人盘踞在阴山以南,不就随时可以剑指黄河,直逼咸阳了?
他温雅却坚定地说:“阴山以南绝不可以。否则我们的谈判没有任何意义。要有种地的地方很好解决,你们派人来肤施就行,让他们和我们的农民一起种地,做上几年什么都会了。他们学会了本事再回去。阴山以北至阳山以南条件是差点,但种地不是绝对不可以,没开恳出来的是生土,开始出来,种上几茬就是熟土。”
小寒嗫嚅着播话:“而且,那地方的土质其实比肤施的土质要好,烧一茬草木灰,再施上点牛粪,是非常好的土地。并且生长期长的粮食口感更好。”
扶苏接话说:“让小寒姑娘这么一说,我都不想把这么好的土地交给你们了。要不,蒙恬将军,我们把第二个方案取消了吧?”
蒙恬严肃地点点头。他下午的任务基本就是看这对贼公贼婆表演。
呼衍氏的头领有些着急,再往北就是阳山之北了,那里他真是不想去啊!
兰氏的头领算的是这笔账,少要一千匹马、五百头牛退到阳山以北值不值?
现场静了一会儿,各人都在心里打着盘算。
头曼单于终于张口说:“先别急着取消第二个方案,我们这不是正在议吗?我是觉得你们要的牲口数太多了,能不能减少一些,说实话,这个数目我们回去不好交待的。再者说,牧民和农民一样,也是靠天吃饭,收入也很不稳定的。说到了,给人活路才能天下太平!”
扶苏和蒙恬对视一下,这几个人终于可以好好地说话了。那就接着往下谈吧!
呼衍氏的头领接话说:“我们单于说的对,这个数目回去真的不好交待。我有个想法,大公子看看行不行?”
扶苏点点头,说:“愿闻其详。”
呼衍氏的头领说:“这个纳贡称臣的说法很多人心理上都不能接受,如果算是战争赔款,那我们赔,但是不是可以算在贸易的帐上?我们的马匹和牛羊卖得便宜点,你们的东西卖得贵点。这样你们不吃亏,我们也好交待。”
兰氏的头领恨恨地“哼”了一下,这个胳膊肘朝外的东西!
丘林氏的结比缰有些茫然地望着呼衍氏的头领,他一时没领会他的意思。这个账到底怎么算呢?
蒙恬和扶苏眼睛一亮,这倒是个思路,那剩下的就应该是数目和地点的问题了。
扶苏说:“这倒是个解决问题的思路,不知头曼单于意下如何?”
头曼单于不满地看看呼衍氏的猪队友,说实话,他怪怨人家,他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让匈奴族人不骂他。
他无奈地说:“数目可以再谈谈。”
扶苏点点头,说:“好,确立了这个思路,那你们选择的地点呢?”
头曼单于看看兰氏的当家人,希望他给个建议。他现在觉得呼衍氏那个家伙已经不可靠了。
可是呼衍氏的头领并没有这种自觉,他刚才的思路得到双方的认可,他很受鼓舞。他望着头曼单于说:“单于,我们还是选择阴山以北吧?”
兰氏的头领这会儿还没算清一千匹马和五百头牛到底值不值,这个账太不好算。他发愁地对头曼单于说:“单于,你说吧,各种方案我看差不多,背着抱着一般沉,从来买的不如卖的精。”
这会儿结比缰想清楚了,他大着嗓门说:“我看我们就在阴山以北吧,那里草好一些,多几百头就多几百头!”
冒顿恨不得把他抓出去揍一顿,这个吃货,几百头是多少你明白吗?
头曼单于咬着嘴唇,发愁地望着虚空。
扶苏和蒙恬耐心地等。
小寒干脆把毛笔竖起来,看哪根毛不顺,用指甲一下一下地往下拨毛。
当了半天陪客的巨人阮翁仲无聊地捏着拳头,旁边的人都能听见他骨头的响声。
终于,头曼单于说:“就在阴山以北吧。牲口的数目确实太多了,能不能减少一些?”
扶苏想了一下,说:“可以。蒙大将军你的意思呢?”
蒙恬想了想说:“三千五百匹马,一千八百头牛,外加一千只羊。”
扶苏点点头。大将军大手笔,牛马换成羊确实是很诚恳的让步了。
头曼看看身边的自己人,这确实是不小的让步了。你们还有不同意见吗?
冒顿沉重地叹口气,他奶奶的,要东西还得让人领情,这是什么世道?
看大家没有意见,头曼单于点点头,说:“好吧!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扶苏大度地一扬手,让他说。
“除了我们派人去学种地,我想要大秦派铁匠、木匠和漆匠到阴山以北教我们技艺,另外还有打井的人。”
蒙恬一听,给扶苏丢了个警惕的眼神,扶苏会意地笑笑,说:“这个得一步一步来,得看我们合作的过程是否顺利。我先让人帮你们创制文字吧,我想你们都有些英雄业绩需要代代传扬。我们华夏为什么有如此底蕴,一来开发得早,二来我们善于积累,善于从先贤身上学习。对于游牧民族来说,如果发生过的事情就像来一场风吹散了一把沙子,那也太可惜了。”
兰氏的头领警惕地望着扶苏,他对华夏文化是很抵触的。
冒顿点点头,他觉得很有道理。这一仗败在武器不如人,打仗的学问不如人,那些东西都是学习来的,是先继承后钻研才得来的。要想以后不吃亏,就得好好学习。
呼衍氏的头领也点头,他也认为有道理。
丘林氏的结比缰对这件事嗤之以鼻,他觉得那些都不如牛羊让他动心。
头曼单于不死心,他说:“创制文字,好吧,这是我们需要的。能不能把打井的人先派给我们?”
扶苏与蒙恬对了对眼神,有了井水,也少了他们四处流蹿作案,倒不是不可以。想到这儿,扶苏点头,说:“可以,但要保证他们的安全。每两个月让他们到阴山以南的我军大营去露个面,让我们知道他们还活着。”
头曼点点头。扶苏太小看人了,他对工匠的性命没有兴趣,他真是想打井解决人和牲畜吃水的问题。
事情到了现在,就该谈合作细则了。扶苏拿过小寒记录的几条看了看,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让匈奴人守信太难了。怎么办呢?
他望望蒙恬欲言又止。蒙恬会意,大声说:“谈了半天了,大家先休息一下。另外,各自有什么不方便外人听的,可以单独交流一下。我们半个时辰以后再接着谈。”
第一百二十五章 让冒顿作人质
来到帐外几十米远的地方,蒙恬问:“大公子刚才是什么意思?”
扶苏说:“我在想,无论我们要多少牛马,他们不履行协议这些都是白搭。今天说得好,是因为有几十万精兵在那儿镇着,但我们在边境不能总是这么多人,我们耗不起。”
蒙恬点点头,从匈奴人以往的劣迹来看,只要中原有事,他们肯定趁机南下。现在收复的失地就是他们趁着秦统一六国无暇他顾才夺取的。他们时刻都盯着中原的动静。作为一个整体,他们只崇拜暴力,而并不讲究信义。
“那么你的意思呢?”
扶苏说:“我刚才只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还没有太好的办法。”
蒙恬沉思了片刻,说:“老办法,人质!冒顿太子!”
一边听着的小寒惊得张大了嘴巴,这是要改写冒顿太子的命运啊!他不用到月氏做人质了?他也不会杀他爹了?那他将来还有那样的狠绝和东胡打一仗吗?他还会围困汉高祖吗?
因为我来了,一切全变了,上帝呀,我完全凌乱了!
她紧张地盯着扶苏,看他如何决断。扶苏安慰地拍拍她,他以为这个善良的女人很害怕人质这件事情;说:“没事的,就是让冒顿太子到咸阳去住上几年,老头曼做事能有所顾忌!”
看来这是定了。小寒下意识地拍拍胸。不知怎么的,她觉得心里凉森森的,总觉得她这个祸闯得有点大。
蒙恬看小寒的反应有点奇怪,心说,再聪明的女人都是女人,总是脱不了妇人之仁。
他说:“那这件事就这样了?”
扶苏点点头。就这么办吧!他伸出手,说:“小寒,走,我们进去!”
小寒犹豫了一下。扶苏一皱眉,问:“你怎么了?”
小寒嗫嚅着说:“我有几句话,想让二位听听。”
蒙恬站住,他对小寒讲的话倒是想听一听。
扶苏说:“说吧,在进去之前,我们把问题想透彻了。”
小寒说:“刚才公子说要保证协议的执行,蒙大将军想到的是人质。我想,能不能加一个期限。”
扶苏说:“你详细一点。”
小寒说:“我想的是,匈奴内部有很多部族,他们部族的头领对本部族都有很强的掌控能力。今天现场的反应大家都看到了,头曼单于决定事情有些瞻前顾后,其他人未必买他的账。所以今天达成的协议,回去以后要是其他部族不配合,这个协议也难以真正施行。”
蒙恬问了一句:“所以呢?”
小寒说:“所以,我想,如果我们把这份协议中赔偿的部分加个期限,他们会更能接受这个协议。因为人在绝望的时候,他可能会疯狂。我们不把他逼疯,只是把他压住,这对我们才是真正有利的。等期限过了,时势也变了,到时候能正常贸易当然好,如果不能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扶苏点点头,又转向蒙恬。
蒙恬思索了片刻,也觉得有道理。这样看上去是主动退了一步,但其实是更有利于协议的执行。而且这个期限还有能太长,对匈奴人来说,五十年和一百年都是没意义的。
“那小寒姑娘觉得多长时间为宜?”
小寒摇摇头,看向扶苏,这个主意她不能拿,这得扶苏说了算。
扶苏说:“五年、七年、还是十年?”太长的时间他也觉得没有意义。
蒙恬说:“折中一下,七年吧!”
小寒说:“不,我们要说十年,他们会自己砍下来的。”
蒙恬和扶苏笑笑,到底是买卖人,买的确实不如卖的精。
再次回到帐中,天已经不早了。
不知道他们刚才说了些什么,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想想也能理解,今天真的是认怂来了,谁能有好心情呢?
蒙恬再次让了茶,说:“天不早了,我们尽快谈妥。谈拢谈不拢我都让人准备了晚饭。呵呵,睡的地方也有。”
结比缰恨恨地“哼”了一声。
巨人阮翁仲注视着他把拳头握得嘎嘎响。
扶苏说:“我们刚才出去,想到了几个问题。”
几个匈奴人立刻把耳朵竖了起来,这是又出什么幺蛾子?
扶苏说:“协议大的方向我们谈妥了,协议的执行是个问题。我们之所以坐到一起,都是为了给国人寻找一个安定的未来。如果协议能顺利执行,这个安定的未来就有了。所以,我方有以下几个建议。”
冒顿有些不安地左手握右手,华夏人太狡猾,还假惺惺地说“我有几个建议。”
头曼单于扬了扬手,“大公子说出来吧。”
扶苏点了下头说:“鉴于对草原牧民生活的体恤,我方决定把这个协议赔偿部分的时间期限定为十年,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