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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出面具戴上,段缺封闭洞府准备出谷时随意往蓄水的方塘中看了一眼。
水中倒影出的是另一张面容,比之段缺原本的明朗清隽,这张面容上五官的线条虽也清俊,却更为硬朗冷漠。
段缺对这张面具的形象颇为满意,无声一笑之间出谷而去。
虽然道门在与大荒交界处设置的法阵是以妖气激,段缺依旧小心的避过那些可能设有法阵的山头与深谷,一路潜行奔向桃花坞。
桃花坞外的桃花依旧是灼灼其华,守在桃花坞前的人却变了模样,这两人不仅没再穿桃花坞招牌似的绯色衣衫,看其衣服的样式竟跟道门的道袍有些相近。
灵修阶段因所吸纳导引的灵力是存于经脉及五行脏器之间,是以灵力波动极为显著,凭借于此,修为高者一眼便可看出低阶灵修的修为层级。但一旦结丹成功,丹力自然向灵丹集结,这是一个全然内敛的过程,释放出的丹力波动已经极小,尤其是在尽力控束之后,除非遭遇大战,否则很难看出一个丹修者的真实修为。
那两个灵修修为的守山者见探查不出段缺的修为程度,也就没再做什么盘查的摆手让他进去,段缺因见两人服饰古怪,遂也闭口没问桃花坞之事。
进入坞中,盆地内街景依旧,来往的散修也跟上次来时所见差不多,但整体气氛却有了很大的变化,概而言之,就是凝重压抑了许多。
故地重游,段缺直接进了第一次来桃花坞时的那个街边酒肆,点了一盏上品灵茶听别人说话。
零零碎碎的听了一会儿后,段缺抬头一招,跑堂小二应着手势走了过来。
“客官要……”,跑堂小二话没说话,面前桌子上已多了一枚褐色丹丸,这是段缺从豺妖处缴获战利品的剩余,足可适用灵修八重以下修为。那小二也是识货的,顿时双眼放光。
“我闭关了几年没来此地,你只要把这桃花坞的变故给我说清楚,这枚固灵丹就是你的了”,段缺此言一出,小二转身就走,没过一会儿就又找了个换班的过来,自己也换了一身衣裳领着段缺向茶肆后面走去,“达官爷,这里人多眼杂的,咱们后边叙话”。
茶肆后的小屋中,段缺摆摆手制止了小二殷勤过分的招待,小二见状也不再多事,坐下之后就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三年多前天方现世之后,十万大荒与道门开战,桃花坞凭借灵泉地涌支撑护山法阵不仅保住了基业,更趁着此次机会大举消耗了附近同道的实力。
此后两年间,陶东山带领实力快膨胀的桃花坞先攻七星塘、再破涵虚庄,最后连三阳堡也紧紧围死,眼看就要一统方圆近千里的散修界。
“那个时候这里多热闹啊,方圆左近的散修就没有不到这儿来的,坞里光茶肆就多开了六七家出来”,说到这个,小二不停叹息,“虽然后来大家都知道这样的形势跟齐永波关系很大,但桃花坞毕竟是得着实实在在好处的,哎!”。
段缺打断了小二的感慨,“接着说,后来如何”。
“后来,后来就在三阳堡马上要被围死的时候,齐永波的身份暴露了。啧啧,谁能想到这个身居天机盟二令主高位的人竟然早就投靠了十万里大荒,他扶植桃花坞也是没安好心,想的是帮着大荒扩充在散修界的势力。听说,桃花坞当日能迅打下七星塘和涵虚庄,借的就是大荒妖族之力”
“齐永波的身份怎么暴露的?”。
“这个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小二接着说起了后面的事情,齐永波身份暴露之后,奄奄一息中的三阳堡也有样学样的请求外力,不仅一举解了围,更大力反攻到桃花坞,至此,情势大逆转之下,三阳堡成了这方圆近千里的名义之主。
“不过,三阳堡也就是名义上的主人,如今不仅是这近千里散修界,就连他们堡内的事务自己都做不了主,都被那些杂灰给捏的死死的,三阳堡这是典型的自食恶果”。
段缺对这些夺地盘的事情没什么兴趣,听完这三年的大势变化之后,便只是关心一点,“桃花坞中人如何?”。
“陶东山坞主与齐永波当场就死了,陶家其他人也是非死既散,如今就只剩了一个陶四海老供奉,被杂灰们拘在坞中炼丹”。
陶四海没死!听到这个消息,段缺顿时轻松不少,“你口中的杂灰到底是些什么人?”。
“达官爷进坞的时候就没见着那守山的?他们就是。三阳堡对外宣扬说他们是来自海外的散修,但近来有风声传出……”,言至此处,小二住了口,特意到门外瞅了几眼后才坐下来低声道:“说这些杂灰乃是道门出身,尤其是那两个修为最高的杂灰头领,根本就是从人间界云阳府聚云上观里出来的”。
段缺在断云山上目睹过大荒对散修界的插手之意,道门做出同样的举动他一点都不意外,但连一个跑堂小二都能说出这些插手道士的来历,甚至精准到了聚云上观时,就由不得他不好奇上心了。
聚云上观,那可是妙相的老巢!
“此事你如何得知?”,伸手点了点桌上那枚丹丸,段缺的语调极其郑重。
“我就是一个跑堂小二”,段缺此刻的脸色让小二有些忐忑,“这事也是有人刻意散布,我才会听到些。我知道的都说了,达官爷你看……”。
结束了这样一桩小小的交易后,段缺重新回了前面的茶肆。一连个多时辰坐下来,虽然也有五六个散修上来搭讪,但这些最高修为只有灵修七重的散修们委实拿不出什么能对段缺有用的东西。
第六个搭讪的散修走后,段缺已然明白他这趟是来错了地方,什么样的地处做什么样的交易,现在这个路边的小茶肆里怕是做不得丹修的交易。
至此,段缺直接起身到了掌柜面前。一番耳语之后,便在掌柜的亲自带领下走进了三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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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章 杀神】………
三山楼是位于桃花坞深处的一栋三层高楼,那小茶肆掌柜刚带着段缺走进一楼,就有一个身穿青布衣衫的道修迎了上来。
管贤!
三山楼中迎上来接待外客的竟然是三年多前的老相识,涵虚庄管贤。
说了句什么之后,小茶肆掌柜转身出楼,管贤也到了段缺面前。
“客官要做大交易,那三山楼就算来对了地方……”,管贤开口说话的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随之探出。
灵修十重大圆满。段缺一眼就看出了管贤的修为,丹力一放,不仅将管贤放出的试探灵力驱散干净,更在其身周反布下一道丹力壁障。
段缺一脸冷漠的看着管贤。
试探出眼前这年纪不大的人竟然真是丹修之后,管贤当即一动不动,“在下绝无恶意,客官莫要误会”。
段缺双眼紧盯住管贤的眼睛,调整后的声调沉声道:“你见过我?”。
这人好阴冷!管贤抬起头将段缺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后摇了摇头,“客官说笑了”。
他果然认不出了。段缺心底一松,“再敢如此,定不饶你”,口中说着,收了丹力壁障,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半点松动。
“不敢,楼上说话”,跟着管贤上楼时,段缺不断回想着他在试探出自己的修为后那一闪而逝的笑意。
上了二楼奉茶坐定,管贤却不急着交易,而是不停的说着话。
自刚才见到管贤之后,段缺就已经明白这三山楼不过是打着交易的幌子罢了,管贤所属的涵虚庄先被桃花坞打破,随后又被三阳堡接收,按那跑堂小二的说法,涵虚庄中许多人如今都还在杂灰们的掌握中,管贤又岂能真有心思在此开什么交易,不定是弄什么玄虚。
将计就计,见他绕着圈子不住套问自己的来历,段缺遂就顺口编了一个无双洞散修的出身。
说了来历之后,管贤还在绕弯儿,段缺顿时拍案而起,“本修没时间跟你闲磨牙”。
段缺突然翻脸拍案,茶盏震翻后淋淋漓漓的茶水泼了管贤一身,他却没有任何恼怒的陪着笑脸进入了正题。
“药鼎、丹术,炼制丹器法门,这些本修都要,有好的尽管拿来”,段缺说着,顺手从袖里乾坤中拿出了两株三百五十年份的元芷草。
元芷草乃炼制固灵丹必不可少的主药,三百五十年份元芷草炼制出的固灵丹可通用丹修三重以下修为,极其珍贵。段缺这一出手,再明白不过的显示了自己交易的诚意。
管贤看过元芷草后也不再耽搁,“客官稍等”,转身进了楼中的侧房,片刻之后,捧着一只式样古朴的外丹鼎炉走了出来。
段缺随意瞥了那侧房一眼,里面还有两人,不过修为上都是灵修九重。
“此鼎悉以海西精金制成,最能保火保药,只要照顾的好,每炉至少有七成的成丹率。舍此之外,它又是个熟炉,客官到手可用,无需再行淬炼”,尽管管贤脸上学足了生意人的样子,但他将鼎递出时眉眼间丝丝缕缕的不舍之意却是藏也藏不尽,这表情就像家道中落子弟在贩卖祖传宝物,虽不得不卖,却又卖的缠绵不舍,“客官对这只七朴鼎可还满意?”。
经过陶清、宋维、花玉蝶及陶悠然笔记的熏陶,如今的段缺再也不是对道修界诸事一无所知,接过七朴鼎细细验看一番,此鼎虽然不能与不凋峰采月楼丹室中那三只鼎相比,但管贤所说也并不虚妄,有了这只鼎,突破丹修五重境界以前是尽够用了。
“这个我要了”,见段缺说着就要收鼎,管贤急道:“且慢”。
“怎么”,段缺脸上的笑容一闪即收,“两株三百五十年份的元芷草还抵不得你一只用旧的破鼎?”。
耳听段缺如此品评师傅心爱之物的七朴鼎,管贤真是欲哭无泪,用旧的破鼎!道修界谁不知道炼制外丹的鼎炉越熟越好,不用怎么熟?用的越熟越旧,成丹率就越高。这人手里紧抓着七朴鼎不放,嘴上还要说这等话,真是无耻的很了,若非……若非……
罢了!管贤一咬牙,将破落门派子弟的心酸尽数咽下去,“这鼎如何,客官心里自然清楚。在下也不赘言,客官只要给足价钱,七朴鼎尽可拿去”。
段缺没说话,只是看了看桌上那两株元芷草。
“本楼交易不要草药,只要客官能应承一事,这鼎就算定金,事成之后本楼另有重谢”。
玄虚终于亮出来了!闻言,段缺眉毛一挑,“这倒是新鲜,你说”。
“道兄以为那些杂灰如何?”。
“不认识,不关心”,段缺又挑了管贤一眼,“有事说事,别跟我来这些弯弯绕”。
眼见段缺对那些杂灰没有半点同仇敌忾之意,管贤脸上难免就有了些失望,“我有一些亲人为人所掳,现关押于一秘地,客官若是能在此事上施一援手,功成之后自有重谢,如何?”。
管贤搞来搞去原来为的就是这事,不消说他要救的必定是涵虚庄同门。此事颇有风险,段缺却不是那种为了一点小利就甘愿赴险之人。
管贤常年行走散修界,修为上长进虽慢,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是一流,不等段缺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已先自言道:“适才听道兄说还要炼制丹器的法门?以在下想来,既然以道兄如此修为还能特意提及,那这炼器的材料必定是珍贵的很了。若无炼器高手相助,一旦道兄浪费了如此好材料,那可真是可惜的很”。
静听管贤把话说完,段缺这才明白来前的安排有些偏差,丹修者所用之器跟灵修们用的灵器差距极大。
因着丹器是与本命灵丹相连,是以在炼制上就不宜像灵器那样马虎,它需要有特定炼器专攻的道修负责帮忙炼制,其间从鼎火、属性、打磨、外观的选择等等都有着很大的门道讲究,越是经验丰富的炼器高手越能挥材料的优长,炼出的丹器威力越大。若是自己去弄,威力如何且不说,浪费是一定的。
“据我所知,方圆近千里散修界中最富盛名的炼器同道肖白石同样为人掳控,恰与在下要救之人关押在同一秘处。此番道兄若肯出手,实是一举两得之事”。
还真有这么巧的,但看管贤神色却又不似作伪,段缺正要说话时,脸色一动,人已霍然站起。
“道兄……”,管贤既不解又紧张。
“有人来了”,段缺话音刚落,管贤亦已察觉戒备,便在这时,屋内凭空多出三个人来。
这三人身上所穿衣服的颜色与式样与进坞时守山门那两人一样,该就是跑堂小二口中的“杂灰”了,他三人的修为与管贤一样,虽已进了十重大圆满却还没有结丹,段缺原本有能力将之中途拦截于楼外,只为好好看看这些杂灰,才没有提前出手。
三人中年级最大的杂灰现身后向着管贤冷冷一笑,“涵虚余孽,不好生挖个洞躲起来,还敢在我桃花坞生事,找死”,口中说话的同时,他已放出灵力锁死了管贤的灵力波动,与此同时,另两人则将侧房内的灵力波动一并锁死。
做完这些,领头杂灰又是一道灵力向段缺袭来。
段缺根本不容其灵力近身,已放出丹力将之化的干干净净。
领头杂灰脸色一变,双眼灼灼盯住了段缺,但他却又吃不准段缺的修为,略一沉吟后,生生把冷厉的语调降下来,“三阳堡办事,敢问这位道友何方神圣”。
许是杂灰们与聚云上观的关系让段缺有了先入为主之见,只觉这人一开口说话就让人讨厌,“你办你的事情,我做我的交易”,口中说着,他已顺手收起桌子上的放的元芷草。
三百五十年份的元芷草可不是随意就能看到的,三个杂灰刚一进屋控制住局势后眼光就没离开过它,此时见段缺要收,那领头者犹豫中与两个同伴交换了一个眼色后蓦然道:“且慢”。
“怎么,自己的东西也拿不得?”。
“既在此楼出现,就当以涵虚余孽贼赃论处,总需我等报予堡中辨明之后,道友再取回不迟,否则如何说的清楚”,领头杂灰话还没说完,他身边那人便要来收元芷草,“三阳堡……”。
便在这时,杂灰们出现后一直没说话的管贤突然插口道:“莫要中了缓兵之计,道兄既已在此出现,此后必遭三阳堡追杀……”。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到了桌边的杂灰已伸手向元芷草探去,手伸的够快,满是戒备的眼神还着落在段缺身上。
“好一个贼赃”,段缺冷冷一笑,桌上的元芷草已被他先一步收进袖里乾坤,连带着将那只七朴鼎也一并收了。
杂灰探向元芷草的手正好落在段缺手上,随即就觉一股巨大的吸力凭空而出,体内存储于经脉及五行脏器间的灵力顿时狂涌流出。
一旦动手就绝不婆妈,出手必尽全力,段缺当先放出一道离火焚天的丹术。
境界的大突破果然非同凡响,这道离火焚天的丹术一出,整个楼中顿时凭空烧出一片覆盖面积达丈余大小的烈焰,这烈焰颜色红中炽白,恰与段缺体内灵丹中的火属相同,撒网般向另一个杂灰罩去。
手中源源不断的吸着那杂灰的灵力,一个离火焚天之后又是一个,随着段缺踏步上前,第三个离火焚天脱手而出。
三个踏步,接连三个离火焚天,其间毫无间隔,到段缺停步时,毫无喘息之机的杂灰已被丹力所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