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方一块刻有‘雾壁’的玄青色大石旁的树杆上发现了公孙傲雪头上扎的一根彩带。从打结的样式上看是公孙傲雪有意留下的。
他现在有些左右为难,是回营相助,还是去找公孙傲雪?就在他两难选择时,他忆起磊落曾经说的一句话,‘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虽然他从未放弃过对磊落的怀疑,但他认为两名女儿出现在自己身边也似上天安排,帮自己排忧解难来了。所以,他毅然的选择了后者,去找公孙傲雪,自己的女儿。
当他发现那条彩带时,心中的喜悦,他现在都还记得,那是一种找到自己最爱、最亲的喜悦。他太爱自己的两名女儿,但他身为护国大将军,朝事、正事和私事,永远都忙不完,真真能给自己孩子的时候实在是太少,他心中都在考虑是否该解甲归田了。自己是记了国事,忘了家事,熟轻熟重?难啊!犹如鱼与熊掌,不可煎得,永远都只可取其一。
拿着公孙傲雪头上扎的彩带,他便命两名属下去叫陈季常、公孙海棠两队人过来这边聚合;然后,他就拐进了‘雾壁’后的短山道。当他看到眼前如一堵墙般厚实的浓雾,他没有贸然进去。因为他认为女儿会在里面的可能极小,除非,一定是遇到什么特别的情况给逼进去的。可他不知,自己估错了。
时间荏苒,几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没见公孙傲雪从里面出来,而且也没看到任何异状;稍后便退出了短山道,在刻有‘雾壁’的玄青色巨石前会赶来的陈季常和公孙海棠二队人马。
接着,他们又一并进了短山道,发现了磊落正掐着公孙傲雪的脖子,公孙海情急之下掌弓便是一箭,接而制服了磊落。
再然后,他们押解着磊落向东又走了数百路段,在一个美仑美奂叫‘昼夜’的地方找到分批行动的一支队伍,然后,在那伫扎了下来。磊落也招到被捆绑在木架上惩罚的待遇。
在这次取药征途上,公孙海分了几批人在昆仑山行进、准备,只要遇到情况,可以合并,可以接应,同样也避免了全军覆没的局面;当然,这样分配也有诸多弊端,但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这样无益于比合并强,有效。
昨日的事,公孙海深深的记着。他太想找出那群隐匿在黑暗中的敌人。他不想整日提心吊胆的,被动的等黑暗中的敌人来找自己。他无法预测进精绝古刹地后会发生什么事,是吉还是凶?如果现在短暂的消退梁王那群走狗的势力,将自己前去取药的劣势消退。。。
现在有太多、太多需要他去考虑,不容有丝毫差池。他宁可杀错也不放过,不然,就会因为这一个小小的疏漏而功亏一篑。对于磊落的怀疑,他一直没有机会去试探,现在正好借他掐傲雪的机会,付诸实施,一问到底。
眼前,那个孩子的小腿和手臂已经被抽得皮开肉绽,一声声惨叫成了哀号,但这孩子如硬骨头一般咬紧牙关,绝不哀求,这让公孙海心中产生了一股莫名其妙的佩服,也产生了犹豫。稍即,觉得也许够了,再打也问不出什么,抬手命令道:“停。”
他这一声,是公孙海棠所期盼好久的一句话,她由担心而纠结的心随那一声‘停’,随那突然停止的木条,散了纠缠的结,淤积在胸口的一口浊气也一并重重的释放了出来。
木条虽然停止抽打,然而。曾经被抽打的疼痛郁结成疾,依然让磊落品尝抽打后留下的隐隐的痛苦。浑身都在痛,特别是手臂和小腿,特别是皮开肉绽处,还流着殷红的鲜血,染红衣裳,染红脚下的寸土,染进公孙海棠的心里,如刀躺过一般,鲜血淋淋。
磊落觉得浑身瘫软,重重耷拉下头,呈虚脱状,公孙海棠见了忙不迭上前抱起他的头,道:“坚持住。我叫医倌来给你包扎。”磊落双眼混沌,感激的望着公孙海棠,他知道,在这些人中,就眼前这位姐姐最疼自己,护着自己,相信自己,所以,他发自内心的扯着嘴角微微一笑。
公孙海棠唤来唯一的一名医倌。医倌忙手忙脚的替磊落包扎,显然人手不够,包臂略腿,所以公孙海棠一把抢过药箱,又一次亲自替磊落包扎。
一旁的陈季常面有犹色,单脚向前挪一步,又退回来,显然是想过去帮忙。
而公孙海只是在一旁看着,将他要问的问题暂时搁置着,这时,观察到一直跟在自己身旁,百事不惊的陈季常也想前去帮忙,但又迟迟没有出去,他明白,陈季常在等自己的一个命令。他首肯了。
一经首肯,陈季常心中掠过一阵幸喜,然而,渗透到脸上却是面无表情,不过他用行动证明了他的喜悦与关心,在清洗、搽药、包扎都细腻且认真,并且尽量将动作放到很轻,怕弄痛了那个孩子。
药酒和药,每一次抹在伤口上,都痛得磊落龇牙咧嘴,倒抽凉气;他忍着,万分感激的忍着。
。。。
包扎完毕,公孙海道:“我已经给了你两次机会,现在给你第三次机会,如果还不老实回答,这儿‘昼夜观’的夜景你等下辈子看吧!”顿了顿,又道:“你和梁王到底有没有关系。”
而一旁的公孙海棠抢在磊落之前道:“爹,他只是个孩子,别这样!”
磊落这时摇了摇头,颤声道:“没有。”
而之前帮忙的陈季常,摆着之前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完全没有打算要帮忙的义举,只做一个勤职的侍卫。
公孙海没理公孙海棠的话,道:“如何作证?”
磊落思忖着,自己该如何去证明自己是无辜的,不是奸细呢?如果他能考虑到时间、地点、证据上去,或许在时间、地点上他无证开脱,但可以在证据上为自己挣一块清白之地。然而,他不懂这些,考虑的全是自己这几天所遇所知,以自己现在所知道的,不被人怀疑是奸细都难。所以,他摇头,张口,张口就欲说没有,但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声音窒住,甚至呆住。
“我来证明。”来人正是一直窥视的公孙傲雪。
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望着正施施然走来的公孙傲雪,头上满是大大的问号,她来证明什么?
公孙海斥责着身前的小女儿,“胡闹,回你的帐篷里去!这里没你的事。”
公孙傲雪指着磊落道:“怎么没我的事,他是冤枉的,他不是奸细。”
全场又是一惊!
公孙海道:“怎么说?”
公孙海棠拉了拉公孙傲雪道:“傲雪,别添乱。”
公孙傲雪道:“我没添乱,他真是无辜的。他不是什么奸细,他是我新收的仆人。”
全场哑然,思量磊落的性格,怎么就甘心做傲雪的仆人?公孙傲雪哑然道:“呃,你的仆人?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就连见了公孙傲雪不愿说话的磊落也是一片惊愕,自己什么时候答应做恶女的仆人了的?
公孙傲雪稍忖,道:“这要从昨晚我从爹的帐篷出来开始说起。当时,我出了爹的帐篷就去找他。。。”
她公孙傲雪编造了一个天大的谎言,编造了一个磊落从头至尾都跟着她的‘真相’。
作夜,她从公孙海帐篷出来,被教训得很惨,所以,她拉上着一张脸去找磊落,算先前没算完的帐,看他还敢不认自己这个恩人!
看到磊落,他们聊了很久,最终,磊落理屈,认她做了主子。然后,她说生爹不明事理的气,带着磊落钻进了森林撒气,熟料,她们迷了路,不知走了多久,看到一块刻有‘雾壁’的大石头。
然后,她们被狼追进‘雾壁’内,再然后在里面走了几个时辰,这段事她没加太多、粉饰,大部分照实直说,然后,出来,她们因为一个小小的矛盾而闹到磊落掐自己的脖子。
“事情就是这样的。”
公孙傲雪对磊落道:“傲雪说的是真的吗?”
磊落犹豫着,到底该怎样回答, 是还是不是?选择前者,无益于将自己出卖为奴;选择后者,自己必然会死。为了娘,为了娘曾说要他加入‘昆仑派’,他毅然的选择了前者,道:“是。”决绝干脆。
公孙海这时却呵呵的笑道“傲雪,怎么不早说,爹是错怪好人了。”
公孙傲雪道:“我不是在生这死胖子的气吗?刚才看到爹那样对他,我。。。”
公孙海棠察觉爹打算放过磊落,心中不由的一喜,笑着接过公孙傲雪的话,道:“爹,傲雪的气也消了,您的问题也问完了,放了他吧!”
其实,公孙海并未完全听信公孙傲雪的话,但以眼前的情况,逼得太紧也不是好事。对方不开口,自己也没有确凿证据,先观察一阵子再说。也许,奸细真的另有其人。他道:“好吧!磊落。”磊落面对他,“从今天起,你就是傲雪的仆人,从今以后,只有傲雪打你,你不可反驳。听见没有!”
磊落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的眨了下眼睛。
之前的两名士兵前来解开绳索,磊落小腿一痛,浑身犹如一瘫软泥般跌倒下去,庆幸的是,陈季常眼明手快,迅雷之间,扶住了磊落。
然而,这一刻磊落便未去感激谁,反而直直的盯着公孙傲雪,但他的目光不象一把剑,他不敢,最起码在这个名为公孙海的将军面前他不敢。
第三章。昆仑境内。8
自被审和认公孙傲雪为主人后,当日下午公孙海便命起程,向西而行,前与另一拨行事的队伍碰头。
公孙海和其女、还有陈季常四人各骑一批高头大马,领于队前;而磊落因为小腿、手臂受伤,无法行动,所以用那些行李一并驮在马上,晃晃悠悠的。这可是他生平第一次骑马,即兴奋,又忐忑,怕一个不慎从马上摔下来,摔个屁股开花,日后如何见人哟!
在即兴奋又忐忑的心情下,磊落随他们向西走了两日,身上的伤也渐渐转好,过了今日,他就可象以前那般生龙活虎了,这是医倌说的。当时,兴奋得他恨不得下马蹦达上几圈;其实,当时他已经可以下马活动了,只是少了些灵活。
说也奇怪,昨日天空还一片晴朗湛蓝,今日却不知怎的,一反常态,变得阴霾灰白,云层压得老低。空中无风,却随处都飘着阴郁压抑和额潮湿闷热的气息,附着在身上,让人觉得浑身都在发霉似的,难受至极。
四月的梅雨季节。
公孙海众人站在一条三岔路口的中央,望着天,公孙海端着《昆仑地势图》道:“看这天色,不过几个时辰,定要下雨,大家赶快赶路,与前边的人会合。”
这条三岔路,一条来路。一条向西南,还有一条也是公孙海领路先行向西的一条路。左侧是巍峨挺拔,高耸入云端的一座规模宏大的山峰;右侧是高矮不均,连绵起伏的低矮山脉、峰峦,一眼就可望到顶。
憋闷了两天,没人陪她玩,没人陪她唠嗑,公孙傲雪心里犹如猫爪子在捞,奇痒难耐,在马上座卧不安。她策马退到驮磊落和行李的马旁,盯着瞥头装着不看她,看风景的磊落。公孙傲雪眼睛轱辘一转,道:“啊!我饿了!想吃烤猪膀蹄子。把他扒光给烤咯!”随手向磊落一挥,不用说,不仅骂磊落是猪,还真当他是猪了。
顿时,队伍一滞,所有的目光全锁在他们这儿,间或还夹杂着嘿嘿的笑声和磨刀霍霍向猪羊的声音。
听闻公孙傲雪话中的意思,磊落‘嗖’的转头瞪着公孙傲雪,接而意思到这儿有公孙海,立即情绪一缓,尽量以仆人的口吻道:“小小姐,您饿了,想吃烤猪膀蹄子,不知是要左边,还是右边?”伸伸左手,伸伸右手,随你怎么取。
公孙傲雪本以为磊落会大骂出口,心中准备了好多回驳的恶言损语,谁知那死胖子开口就‘小小姐,您饿了。。。“心中准备的话全泡汤了,一时也接不上磊落的话头,将头翘得老高,没好气的道:“我不饿了,你自己留着吧!”
远处的公孙海眉头一皱,道:“傲雪啊!到爹身边来,别到处乱跑,又迷路害爹好找。听见没有。”
公孙傲雪悻悻的回爹身边,道:“爹,什么时候才到精绝古刹?”
公孙海面色一肃,道:“小毛孩子,别多问,跟着走就是了!”他其实不想让磊落听得太多去,若换作旁时,他会以安慰的方式回答女儿的问题。
公孙傲雪不依了,道:“爹,都走好几天了,啊——”她公孙傲雪突然一声惊叫,周遭的士兵立马严神戒备,而公孙海和公孙海棠等立即盯着公孙傲雪上下打量,生怕她招了什么暗箭偷袭,却只见公孙傲雪又道:“爹,快看那座山,上面一节似让人用刀削掉一般,好特别哟!”然后,‘拍’的一声,扬鞭抽在马屁上,只见马扬蹄嘶鸣,‘嗖’的随公孙傲雪的意冲向那座秃顶的山。
公孙海众人随后而跟。
说也奇怪,周遭的山皆下粗上尖,惟独那座山,真如公孙傲雪说得那般,似让人一刀削掉一样,平平整整,在群山之间,突兀屹立,确实特别!
而更特别的是,主道岔开一条小道直指平顶山,而且山脚下铺垫着一块块石板,直至山顶,形成一道上山梯道。梯道旁有一块玄青色立着的长石,长石上刻有‘观景台’三个古朴别样的大字。原来这儿是人有意所为,难怪显得如此突兀别致。但如此手笔,又是谁人所做呢?
公孙傲雪在山脚下一旁的树干上栓上马后便一蹦三跳的拾级而上,向山顶奔去。
公孙海众人也随后跟至。他们纷纷下马,公孙海命其他人原地待命,他、公孙海棠和陈季常紧追公孙傲雪而去,稍即便与公孙傲雪一并上得山顶。
山顶之上,数百平米,地上皆铺满方形青石板,板缝之间,偶尔也有三五株青绿杂草;山顶西角,有一株巨型如伞般的大树,树下有一张阳光、雨水无法侵蚀的四角凉亭,里面有大理石凳、石桌,石桌上既然刻有一张楚河、汉界象棋图;而这一切被山沿一圈挂锁链的石柱给护着、围着。站于此俯瞰大地、苍穹,会感觉一股天地美景唯入我目的豪情快意。
站于石柱之前,眺望天空如海浪翻滚奔腾的灰白云层,公孙海众人有种伸手就可抚浮云沧海的错觉,惊叹之余,俯瞰青翠碧绿,万紫嫣红的大地、山脉。山下有一片翠绿竹林,竹林间有一条隐约可见的羊肠小径,蜿蜒曲折,如一条攀爬的蛇,钻入竹林外两山间的幽谷,那儿也正是公孙海众人此行要去精绝古刹要行径的路段。
一派低沉、阴郁的天空终于耐不住性子,把积蓄良久的雨水洋洋洒洒的泼洒向大地。起初是零星点点,公孙海便命陈季常“下山叫他们扎营休整。”,渐而,紧锣密鼓般,周遭尽是珠连碧影的雨水,满耳皆是万物酣畅淋漓的‘噼啪’呻吟。
迷雾泛起,影影绰绰,茫茫的一片。眼前景色又是一变,如羞似怯,涩涩矜持,万物如一位蒙上面纱含羞似怯的美丽女子。公孙海众人都望得痴了。
。。。
而观景台下,竹林之中,那条隐约的羊肠小道两旁,各隐匿着一批着如竹色衣装的青衣人。他们各个满脸愤怨,怨这场瓢泼大雨何时不来,偏偏此时来。他们埋于地下的火药,这下全让雨水淋了个正着,全泡汤了。
有一位身型魁梧,面相粗犷的男人道:“兄弟们,这场雨下不了多久,大家再忍忍。”周遭那些同伴便未应声,但比刚才显得平静,伫于原地,静静的侯着,盖于头上的斗笠替他们挡住了大部分雨水。
伫在他身边的另一位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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