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简直是可怕的沉默。
忽然易俊郎自怀中摸出了一只酒壶,放在空中半响后,酒壶的壶身上已结了薄薄一层冰雪。
“这个时候你还有喝酒的心情?”神鬼婆婆道
又过了一会,酒壶的壶身上已结下了厚厚的一层冰。
易俊郎哈着热气,将酒递到神鬼婆婆面前,道:“婆婆喝不喝酒”
神鬼婆婆接过那已被冰封的酒壶,道:“喝酒并非是男人的专利”
但奇怪的是,婆婆却并没有喝。
他只是这样手里拿着酒壶,眼睛却死盯着易俊郎。
不一会,不可思议的事情竟然发生了,壶身上的冰雪竟然迅速的化解,化成雪水,又化成水珠,一滴一滴落到地上。
又过了半响,壶身上的结冰已完全溶解,壶口出竟还有丝丝热气冒出。
神鬼婆婆将酒壶又递还给易俊郎,道:“天冷,喝一口暧酒对身体不会有坏处的”
易俊郎又接过了酒壶,两人又陷入对峙中。
若是叫旁人看来,一定会认为这两人是疯子,大冷的天面对面的站着,将一壶酒递过来递过去,然而却没有人知道,此时这两人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而亢奋的生死争斗。
明着看,易俊郎和神鬼婆婆似乎只是将一壶酒递来递去,实至上两人现在已都是大汗淋漓,面色发红。
易俊郎拿起酒壶,将壶身上的冰雪迅速凝结,这是精神力集束的爆炸性发作的前提下产生的一种力量,也只有武学达到了高层次的修为才会有这种力量。
而神鬼婆婆接过酒壶却从容的将壶身上的冰雪融化了,能做到这样,却已是物我两忘的境界,由自我的意识去支配世间万物。
两人虽站在风雪中,身上却已不断冒出热气来,渐渐两人都开始喘气,显然两人都已支撑不住了。
忽然,神鬼婆婆一个侧身闪开,然后又马上后转飞身离去,飘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易俊郎,我还真有点舍不得杀你了,我们后会有期,游戏才刚刚开始已经越来越好玩了”
神鬼婆婆走后,易俊郎暗自泄下一口气来,叹息道:“他竟然能这样从容的停功收势,神鬼婆婆果然是武学奇才啊’
天色又已暗淡下来,惨淡,地上的雪也仿佛映照成黑雪。
第二十二章、除夕夜
夜,夜色如水。
雪却还不肯停息,人们也未曾歇息。
小镇今夜所有的大街小巷都显得异常热闹,酒店,面馆,当铺……所有的商贩都正常营业,街上所有的人都欢歌笑语。
“轰——啪”一声巨响,一根炮竹平地炸响,接着烟花齐放,鸣笛阵阵。
霎时间,小镇的夜空像是忽然被点亮一般,婉如白昼。
“喂,醒醒,别睡了”
林渭烽睁开眼时,便看见了眼前这位年轻少女。
二十上下的年纪,雪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这少女叫鱼儿,是每天专门给他送食物来的仆人,平时很少说话,这几天却很林渭烽相处得很好,大概也是因为林渭烽从不说话吧”
林渭烽自然是认得他的,却不知这鱼儿将他叫醒有什么事。
“鱼儿,怎么了,今天的晚饭不是吃过了吗”
鱼儿看见他醒了,笑道:“看,我给你带宵夜来吃了”
林渭烽苦笑道:“我哪有什么心情吃宵夜啊,你让我再睡会吧”说完,林渭烽又将头沉下去,眼睛眯了起来。
但鱼儿又将他叫醒,道:“但今天可一定要吃的,你看我带了好多好吃的”
林渭烽没有再理会他,仍是右手捂着左臂的伤口,斜倒在床上。
过了会,鱼儿又叫道:“快,你听”
“轰——啪”外面又是一声巨响,接着一声盖过一声。
林渭烽终于睁开眼,问道:“这些是什么声音如此响亮”
鱼儿笑道:“这是炮竹的声音啊”
林渭烽道:“我知道这是炮竹的声音,但却不知今夜为何有这么多人放炮竹”
鱼儿摇摇头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林渭烽也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鱼儿道:“今天是腊月三十,除夕夜啊”
林渭烽道:“这样说来,明天就要过年了?”
鱼儿又笑道:“当然了,这个问题小孩子都知道”
林渭烽又摇摇头,叹了口气。
鱼儿道:“过年了,你不高兴吗”
林渭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又看了看自己的伤处。
鱼儿也察觉到了,所以没再问下去。
一个人的梦想若是破灭了,恐怕什么样的喜庆节日也不会让他再高兴起来的。
鱼儿将菜篮子提过来,揭开上面的盖子,道:“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指着里面的菜肴一一道:“有红烧鲤鱼、糖醋排骨、酱板烤鸭,还带了你最喜欢的四喜丸子和三鲜芙蓉汤呢”
林渭烽只是看了看这些菜,又看了看鱼儿道:“你带这么多好东西,你的主人不骂你吗”
他说的主人当然是指神鬼婆婆。
鱼儿笑道:“主人他走了”
林渭烽目中似以出光芒,道:“什么,他走了?”
鱼儿道:“应该是的,昨天主人回来时说他过两天要出趟远门,吩咐我要照顾你们”
林渭烽道:“他说‘照顾’”
鱼儿战战兢兢道:“主人原话是看住你们”
林渭烽道:“我们?还有隔壁那位姑娘吗”
鱼儿又笑道:“当然,这里只有你们两位活人”
林渭烽赶紧道:“鱼儿,你能不能多告诉我一些关于这位置的情况”
鱼儿叹道:“我不是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吗,其实我也知道的并不多,甚至连我的主人是什么人我都不知道,只知道我一出生就被关在这里了,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林渭烽道:“那知不知道你主人会去哪里?”
鱼儿摇摇头道:“不知道,主人怎么会把他的行踪告诉一个下人呢”
林渭烽又道:“那你可知道主人为什么要走”
鱼儿接着摇头道:“你问的这些我都不知道”
林渭烽叹道:“算了”说完又准备睡下。
鱼儿忽然道:“对了,我记得主人回来时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林渭烽马上睁开眼道:“什么不对劲”
鱼儿道:“他回来时脸色显得很苍白,而且说话时有也些吃力”
林渭烽想了想,道:“他以前从未这样子吗”
鱼儿道:“从未这样”
林渭烽忽然笑道:“谢谢你,鱼儿”
鱼儿也笑道:“如果你想谢我就把这些东西都吃完吧”
“好,一定吃完”说完林渭烽竟真得狼吞虎咽起来。
鱼儿看着他吃,似乎比自己吃还要高兴。
忽然林渭烽抬起头来,问道:“隔壁那位姑娘吃过了吗”
鱼儿点点头道:“当然吃过了,你和那位郭姑娘都是我的朋友”
朋友,世间还有什么感情能比得上朋友间得坦荡和真诚吗。
一个人一生也许没有妻子,没有儿女,没有恋人,他会孤独,会寂寞,但一个人若一生连个真正的朋友都没有,那么他简直无法在这个世上生存。
一个人的价值往往就是取决于这个人和什么样的人交往。
鱼儿道:“你先吃吧,明天给你送早饭的时候我再来拿篮子”
林渭烽点了点头,却并未作答。
鱼儿走出后,林渭烽便放下了筷子,他实在没什么味口,也没什么心情去吃这些美食,他只是不愿让一个把自己当朋友的人失望而已。
易俊郎岂非也是这样,他清楚易俊郎是把他当作真正朋友看待的,所有他愿意帮他,甚至不惜自己的生命去帮助他。
这就是友情的力量,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语言,也不需要太多的感谢,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对方就能明白,还有朋友在他身边。
忽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林大哥,你睡了吗”
这当然是郭彩月的声音,林渭烽答道:“是郭姑娘吗,我没睡”
郭彩月道:“不要老是叫人家郭姑娘的,你就叫我彩月吧”
她接着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林渭烽笑了笑,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人问他这样的问题了。
林渭烽朝隔壁叫道:“今天是腊月三十除夕夜对吗”
郭彩月道:“明天就要过年了,你喜欢过年吗”
沉默。
半响后,林渭烽摇摇头道:“我不喜欢过年”
“为什么,过年可是全天下百姓最高兴的日子了”
林渭烽的眼神中又露出那种寂寞的神情,叹道:“每个人过年最高兴之处无过于能和自己的亲人团聚在一起,一起守岁,一起吃饺子”
郭彩月道:“对啊,你为什么不喜欢呢”
林渭烽道:“我没有家,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每个人过年最高兴之时难道不是我最寂寞之日吗”
郭彩月也点点头道:“原来你和易大哥一样,都是无根的游子”
家,多么令人神往的一个词。
天下间最幸福,最温馨的东西莫过于只有家。
可是又有多少人是真正拥有家的呢,那些远在异乡在外漂泊的游子们,你们为何还不回家,你们何时才能找到自己的家呢;你们的家又在何方?
第二十三章、告辞
清晨,易俊郎便早早地醒了过来。
他向来觉得睡觉实在是一种即浪费时间又极度无趣的事情。
每个人可以在床上可以做很多事情,吃东西、写字、唱歌、聊天……而睡觉却只是其中最无趣的一项。
所以他从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也一向是晚睡早起。
这几天他就住在南桥的酒店里,酒店虽也有客房却比不上客栈的豪华,但易俊郎却不在乎这些,就像他不在乎睡觉一样。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远方的天空正逐渐发亮。
易俊郎下楼时却看见了李掌柜,笑道:“我以为我起得最早,没曾想老伙计却早已在大堂等候”
李掌柜回头看了眼正在下楼的易俊郎,道:“我是个生意人,自然是要起得早些”
易俊郎已下楼找了个位置坐下,道:“老人家应该多睡一会的”
李掌柜已拿了一壶酒来,给易俊郎满上一杯后,道:“我已是个老人,已不敢再睡了”
易俊郎笑问道:“哦?”
李掌柜道:“年纪大了的人就已知自己没多少时日了,又怎敢将太多的时间浪费在睡觉上,而不去多看一眼这世界呢”
这道理竟是和易俊郎的想法如出一辙,看来这两人倒真应该是知己才对。
易俊郎笑道:“原来老伙计是怕死了”
李掌柜摇摇头,叹道:“越老的人岂非越怕死?”
易俊郎点点头道:“那年轻的人呢?”
李掌柜看了他一眼,道:“年轻人就应该再上楼去好好睡睡,莫要起得太早”
易俊郎道:“这话又何解呢?”
李掌柜道:“你可知道小鸟是怎样觅食的吗,小鸟醒来要吃虫子,一定去捉那些起得最早的虫子”
易俊郎笑道:“如果我是那只小鸟呢,早上要觅食岂非要早些起来”
李掌柜点点头道:“你也许是”
易俊郎叹道:“有时看到一些有为的少年,我倒真感觉自己已经老了”
李掌柜道:“这是什么话,弹指易俊郎正是如日中天,怎么会老”
易俊郎喝了杯竹叶青,香醇的美酒如一丝清泉,霎时滋润了他干燥的咽喉。
他放下酒杯,目光看着李掌柜道:“前辈究竟是何人”
李掌柜忽然笑道:“我只是个怕事的生意人,也是个怕死的老人”
易俊郎道:“但前辈却知道我是什么人,也知道我要去干什么?”
李掌柜道:“生意人消息总是比较灵通的,老人也大致能猜出年轻人的心思”
易俊郎笑道:“既然前辈不肯说,我也不再强问,以后我还是叫你老伙计,你还只是个生意人,如何”
李掌柜笑道:“这样最好不过”
接着,李掌柜将准备好的一小坛酒拿过来,道:“这是新酿的竹叶青,你拿着路上喝吧”
易俊郎道:“这么一坛可够我喝四五天了”
李掌柜笑道:“年轻人,这坛酒我可是预备你喝半个月的啊”
外面的天色已完全发亮
连下了七天七夜的雪今天竟然却停了,然而地上却仍有一尺厚的积雪。
李掌柜问道:“年轻人是要去江南?”
易俊郎道:“老伙计应该知道”
李掌柜道:“江南隔这里有二百里地,此去骑最快的马恐怕也要三四天啊”
易俊郎笑道:“若是一路走去呢”说完,易俊郎已转身离去了。
李掌柜独自叹道:“年轻人始终是年轻人啊”
出了门,易俊郎才发现小镇上竟家家户户都已张灯结彩,门前挂上了春联,大人们都在家里包饺子,小孩们全在大街上放鞭炮。
大年初一,过年了。
易俊郎独自在街上走着,心中暗自想道:“过年了,不知彩月和林渭烽现在在哪”
忽然,易俊郎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已到了他要找的地方,在去江南之前他还想拜访一下燕东鹤。
于是,易俊郎便抱着一坛酒走了进来。
水香阁还是水香阁,半年快过去了,这里却没有丝毫变化,门上也没有贴过年的春联,不知是主人的大意还是主人的随意。
燕东鹤似刚准备出门,忽然在门口撞见了易俊郎。
看见易俊郎抱着坛酒,燕东鹤笑道:“今天怎么是易兄来请我喝酒啊”
易俊郎知道他误会了,便却顺水推舟道:“风水轮流转,过年了也应该让我做会东了”
燕东鹤拉着他进了亭子,易俊郎拍开酒坛上的封泥,酒香立刻扑人满鼻,燕东鹤道:“这可是上等的竹叶青?”
易俊郎笑道:“本就是上等”
美酒一杯,两杯下了肚,一坛酒眼看就快去了一半,易俊郎赶紧将话题转到正题上道:“其实这次来,我是向你辞行的”
燕东鹤道:“你要走?”
易俊郎点点头道:“我想去一次江南”
燕东鹤道:“去江南?去江南干什么”
易俊郎道:“你还记得林渭烽拔剑杀文静峰的那一刻吗”
燕东鹤点点头道:“那实在是天下无双的快剑,我当然还记得”
易俊郎摇摇头道:“我不是说林渭烽的剑,我是说文静峰”
燕东鹤道:“文静峰?他怎么了”
易俊郎道:“我还记得文静峰倒地时的眼神,和几个月前李霸天死时的眼神一模一样,我总觉得他们还想说什么,却没说得出口”
他接着道:“现在李霸天的七省绿林会已经被我收服了,而文静峰我却一无所知,所以”
“所以……你想去他的江南看看他在那里是个什么样的人”燕东鹤打断他的话道。
易俊郎道:“是的,而且我已经跟另外一个人交了手”
“什么人”燕东鹤问道。
易俊郎一字一字道:“神鬼婆婆”
燕东鹤像是吃了一惊,道:“他?你们交战结果如何”
易俊郎缓缓道:“他的武功更胜我一筹”
燕东鹤道:“何以见得?”
易俊郎道:“我和他以冰雪为战,我以精神力将冰雪凝结,他以意志力将冰雪融化,我们二人借互借冰雪来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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