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光珠也在一边毫不留情地推了冯紫英一把:“我也只是一时口误啊,何况刚刚可是冯紫英刚喊的,他是主谋,我顶多是从犯罢了!”
王仁也不想为这种事情追究,他慢吞吞地开口道:“既然是口误,嗯,那就下不为例!”
冯紫英悄悄地跟石光珠比划了一个威胁的手势,脸上赔笑道:“绝对下不为例!阿仁,时间不早了,咱们去行猎吧!这会儿正好山里的野兽吃得膘肥体壮,等着过冬呢!”
“好啦,这不一直是你们在拖时间的吗?走吧!”
几个人带着各自的小厮,嬉笑着往西郊山林疾驰而去。
正文 车队
西郊这边曾经是皇家猎场,虽说本朝的时候已经废弃,倒是一干官宦子弟,富家公子会跑过来行猎,因此依旧有人以此为生,也就是平日里圈养一些山鸡野兔之类的小型动物,到时候放生,好给那些过来行猎的人长点脸面。毕竟,与纯野生的动物相比,这些被圈养的多半已经失去了野性,且伙食也要好一点,无论跑跳还是飞行,速度都远不如山林中放养的同类了,因此,便更容易被射中。
这次应该也是如此,起码以王仁那半吊子的箭术,居然也射中了两只山鸡,一只狍子,一只野兔,另外还收获了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浅灰色野兔,王仁琢磨着带回去送给王熙凤养着。王熙凤如今算起来是孙夫人和史夫人两人共同教导,一向聪明伶俐,不过还没到后来那样“凤辣子”的程度,挺讨人喜欢。因为吸取了两个小姑子的教训,孙夫人劝史夫人除了针凿女红之外,还是要让女儿家识得几个字,即使不需要通读女四书,也不能真的就做个睁眼的瞎子。尤其,孙夫人有句话打动了史夫人,以如今王子腾的权势,王熙凤嫁的肯定不会比自己的姐姐差,女儿家知道一点文墨,将来跟自己的丈夫也有些共同话题。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了,王仁跟这个堂妹之间也有了很深的感情,每每出门都记得给她带礼物。
柳湘莲一箭射中一只从草丛中窜过的锦鸡,见王仁懒洋洋坐在马上,弓箭已经挂到了马鞍一侧,拿着一个水囊喝着水,打马小跑着过去:“阿仁,怎么不继续了?”
王仁笑道:“我这点水准,还是不要献丑了!”
柳湘莲笑道:“我箭术也不怎么样,不过是图个乐子罢了!”
“湘莲这般说,岂不是让我也无地自容了!”王仁笑道,“之前听冯大哥说湘莲你文武双全,我还不信,这回看起来,文不知道,但武的确很厉害!”
“哪里,不过是学过几年拳脚功夫罢了,比起真正的高手,那还差得远呢!”听王仁这般说,柳湘莲脸上难免带出几分得意来,嘴上却谦虚道。
“湘莲有没有想过参加武举?”王仁试探道。
柳湘莲洒然一笑:“我家中虽不算富庶,不过还算有几分薄产,衣食无忧,如今我这般,愿意读书就读书,愿意学武就学武,若是强求功名,这辈子也就快活不起来了!”
“湘莲倒是洒脱之人!”王仁也不以为意,个人有个人的想法,何况柳湘莲说的也很有道理,衣食无忧,自己也有自保之力,又是理国公的族人,只要不想要干些不那么靠谱的事情,也能过得很舒心。
卫若兰也骑着马过来,笑道:“你们两个躲在这里说什么呢?”
王仁也笑道:“不过是闲聊几句罢了!”
卫若兰停了下来,拿着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嘴上说道:“你们两个倒是投缘,湘莲素来傲气,等闲不肯跟人多说什么的!”
柳湘莲轻哼了一声:“跟那些不开眼的货色有什么好说的!”
卫若兰轻笑了一声,很快转移了话题:“冯紫英他们今天可真是较上劲了,啧啧,今儿个那些山鸡兔子可真是倒了血霉了!”
王仁很是不在意地说道:“不要紧,到时候咱们多分几个带回去,省得他们两个吃不掉都浪费了!”
柳湘莲哈哈一笑:“没错没错!阿仁真是个妙人!”
冯紫英和石光珠两个人互不相让,这会儿带着各自的小厮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卫若兰看看天色,建议道:“他们两个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了,咱们先找个地方歇歇,收拾点野味?”
柳湘莲和王仁都没有异议,于是便在附近一处临近小溪的开阔的地方停了下来,将身边的小厮派出去收拾那些猎物,捡些干柴回来生活,当然,王仁他们几个完美的表现出了剥削阶级的态度,坐在铺在地面上的毡布上,就等着吃现成的。所谓君子远庖厨,这几个人里面,大概也就王仁上辈子有过那么一点烧烤的经验,其余的人都是只会动口不会动手的货色。
好在这年头做小厮的多半都很全能,完全就是主人身边的全职保姆,啥都要会一点,因此,几个小厮回来的时候,已经带回了几捆枯枝,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猎物,一些装着各种调料的瓶瓶罐罐,甚至还有从附近人家借来的铁锅和碗盆,还有一些干菜。
哪怕是纯天然无污染的年代,野味的味道也只能说是一般,当然并不排除这些小厮并不是专业的厨师,厨艺一般的缘故,不过几个人也都饿了,因此一个个吃得都很起劲。
柳湘莲用匕首割下一条兔腿,咬了一口,叹道:“可惜没有酒!”
卫若兰慢悠悠地喝着鸡汤,明明手上不过是一个粗瓷的碗,却弄得像手里端着个元青花,压根不理会柳湘莲的话。
王仁已经吃得半饱,这会儿很无聊地拿着短匕片着狍子肉,问道:“他们两个莫非就不觉得饿吗?怎么到现在都不回来!”
柳湘莲笑着说道:“担心他们做什么,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出来打猎了,心里有数!”
王仁想想也是,那两位如今都十五六岁的人了,过了年都要娶妻了,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柳湘莲忽然微微皱了皱眉:“怎么还有别人来了?”
卫若兰抬起头,有些惊讶:“这是什么人家,这般排场?”
王仁也看了过去,就看到离得不远的官道上,几辆华盖朱轮的马车在前,后面跟着十几辆规格略小一些的青布骡车,马车的前后,簇拥着近百名骑士,即使看不清楚面目,也能看出来,这些骑士并非等闲之士,另有一些青衣仆役尾随在后。看这架势,分明是王公贵族。
王仁有些好奇地问道:“莫非是哪位王爷的家眷?”
卫若兰摇摇头:“不清楚,看这规格,起码也应该是郡王一级,可是,除了西宁郡王如今尚且在边疆驻守,朝中还有哪位王爷不在长安呢?”
柳湘莲默默地看着那长长的车队,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了然,正好被王仁瞧见了,王仁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询问,心里琢磨着回去之后问问父亲王子腾。
正文 义忠郡王入京
那个缓缓而行的车队是那样的庄严肃穆,但是却给人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沉闷无比,让人觉得那描金绘彩,极尽奢华的马车内坐的不是王公贵族的亲眷,而是一群囚徒,后面跟着的下人即使看不清楚面目,也能感觉出那些人的麻木与惊恐,而那些穿着甲衣的骑士犹如押送囚犯的狱卒一般,叫人看着心中就沉重起来。
这种几乎是形于外的气氛让在场的人多半没了吃东西的性子,一直到冯紫英石光珠他们回来,几个人才勉强打起精神,开始清点这两人的小厮带回来的一大堆猎物,猎物都是那些比较小型的,对于这些年纪算不上大,骑射也不算精通的富家公子,谁也不敢弄出什么大型的有危险性的动物,因此,满地都是些兔子山鸡狍子之类的东西,也就只能按数量比了,最终,冯紫英也就比石光珠多了两只,险胜了这一场。
不知是出于什么缘故,王仁他们没有一个人跟冯紫英、石光珠他们说起刚才那缓缓行过的车队,他们很快恢复了心情,打趣着这两人,并且在那里盘算着要去醉仙楼点什么菜,喝什么酒,冯紫英尤其得意,扬言一定要将石光珠的私房花个干净,气得石光珠差点没跳起来追杀冯紫英。
折腾了一番之后,大家都看似尽兴地回去了。王仁进家门的时候,王子腾也从马车上下来了,见到王仁,王子腾笑道:“仁儿今日收获如何?”
王仁不在意道:“父亲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水平,也就只能说是没有空手而归而已,倒是冯大哥他们收获颇丰,分了不少给我,都送到厨房去了!”
王子腾摇摇头:“仁儿你虽说是想要走文官的路子,不过骑射也不能太过放松了,毕竟,本朝还是保留着秋狩的传统的,将来若是有幸伴驾,射术太差可不行!”
王仁有些敷衍地点点头,到了那个时候,谁还能要求文官和武将比试谁的箭术好不成,他很快转移了话题:“父亲,儿子今天在西郊,却是见到了一件怪事!”
王子腾见王仁神情肃然,知道这件事估计不会什么无关的小事,他直接开口道:“那走吧,去书房,你慢慢说!”
王仁点了点头,跟着王子腾进了书房,父子两个都坐了下来,一个穿着水绿色裙子的丫鬟低着头端上了两杯茶,便退了下去,顺手带上了书房的门。
“今天遇到什么了?”王子腾问道。
王仁很快将之前遇到的那个堪称庞大的车队,另外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自习描述了一遍,这才看向了若有所思的王子腾。
王子腾端着茶杯,就这么摆弄着杯盖,好半天才说道:“是义忠亲王的遗孀还有现在的义忠郡王以及两个国公和他们的家眷一起进京了!”
王仁有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王子腾脸上路出淡淡的笑意:“仁儿,你如今也不小了,也该知道一些朝堂上的事情了!”
不等王仁开口,王子腾继续说道:“太上皇是真的老了,人一老,心就软了!太上皇登基之初,何等杀伐果断,如今却不复从前了!”
王仁抿了抿嘴,终于说道:“父亲的意思是,太上皇又想起了义忠亲王的好处,想要加恩与义忠亲王这一系?”
王子腾欣赏地看着王仁,点了点头。
“可是圣上那边?”王仁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才问道,“似乎那位义忠郡王一直不怎么安分呢!”
王子腾轻笑一声:“圣上毕竟是圣上,太上皇刚露出了这个意思,圣上就顺水推舟,让义忠亲王一系的人回京,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省得天高皇帝远,闹出什么事情来,圣上还不知道呢!”
王仁微微皱了皱眉:“父亲,可是那位毕竟是嫡长孙,太上皇当年也是宠过很多年的,如今入了京,再得了太上皇的欢心……”
王子腾点点头:“你能想到这一层,已经是不错了!可是,这几年下来,圣上权威已立,太上皇也就隔上十天听政一次罢了,差不多已经完全放了权,太上皇只是心软,并不昏聩,再喜欢,难道还能废了当今圣上,重立一个皇帝不成?而且,圣上还有一个意思,就是想着借着这个机会,将朝中向着义忠亲王一脉的人都找出来,日后自有计较!”
王仁点了点头,总而言之,是皇帝觉得位置已经坐稳了,老爹也很放心自己,如今可以慢慢腾出手来收拾那些不听话的了!
王子腾在一边叹道:“可惜啊,这种事情不是谁都看得透的!义忠郡王当年差点就成了皇太孙,如何能够忍受如今空有爵位,却无实权的日子,加上又有小人从中挑拨作祟,即使他现在想要收手,只怕也是来不及了!”
王仁暗地里撇撇嘴,这不也是正常的事情吗?从前是二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哪怕有着爵位,但是论起实权,连几个异姓王都比不上,还被幽禁,难以自由,这么大的落差,有几个人承受得了啊!再说了,当年因为皇位更迭,不知道多少人因为站错了队,哪怕没有性命之忧,但是日后几代的仕途都不明朗,自然想要孤注一掷,意图翻身,自然也不会容许这位义忠郡王后退。
王子腾带着一点赞叹继续说道:“说起来,当初几个参与夺嫡的,倒是当年的忠王,如今的忠顺王爷看得清,因此圣上自然乐意给这个兄弟体面!”
忠顺王这几年的确过得很不错,今上刚刚登基,他就知道是不可为,立刻罢了手,摆出一副只想做富贵闲人的架势,整日里花天酒地,沉迷于戏子娈童,时常孝敬太上皇和太后太妃们几台子新排的小戏,别提过得有多逍遥了。既然这位明确地表示了臣服之意,皇帝自然不能不给面子,于是便在礼部给忠顺王安排了一个名头大,其实不必管事的闲职,平日里也是赏赐不断,在天下人面前表示自己这个皇帝还是很看重兄弟之情,很有人情味的。
“仁儿,这些事情暂时与你没多大关系,你就不用太操心了!”王子腾摆摆手,“你如今只需要好好读书,准备下一次的春闱就是了!”
“儿子明白!”王仁应了下来,心里却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但是却死活想不起来,也就不再多想了。
正文 史太君试探联姻事
义忠郡王不愧是曾经在太上皇身边长大的,对于太上皇的心思揣摩得异常到位,没多久太上皇就对他宠爱有加,对义忠亲王一系的子女都颇有加恩,两个因为守孝耽误了年纪的县主被擢升为郡主,一个赐婚给了西宁郡王世子,一个赐婚给了南安郡王世子,那些进京之初,还战战兢兢,以为会大祸临头的女眷们也都活跃起来,开始出现在长安的贵妇圈子里面,乃至宫中的诸多宴席之中。这一切,无不说明,太上皇对义忠郡王的宠爱与优容,便是如今的圣上也要退避三舍。一时间,这个之前被责令守皇陵的近乎落魄的皇族一下子炙手可热起来,颇有一些人跟着摇旗呐喊,背地里面勾连起来,企图尽早推翻当今,让这位当年的嫡长孙即位了。
在很多人眼里,今上是走了一步险棋,这很有可能导致皇权不稳。不过,按照王子腾的说法,跟着那位义忠亲王的,除了一小部分是支持正统,也就是嫡子嫡孙继承大统的,剩下的要么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要么就是想要投机的。这些人多半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说所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些人之所以追随义忠郡王,是因为他们失去了手中的权利,而如果没有权利,光靠嘴,能干得了什么。而作为义忠郡王最得力的臂助,也就是如今的南安郡王和西宁郡王,他们手头还攥着部分兵权,但是,这两人之所以还能保有如今的兵权,就是因为他们识时务,总是站在胜利者那边,除非义忠郡王显示出了绝对的优势,否则他们也就是嘴上敷衍,绝对不肯为了这种事情动用手底下的一兵一卒。
哪怕皇族与朝堂上的气氛再古怪,他们依旧只占据了长安的一小块地盘,这几年算起来风调雨顺,关中并未发生什么灾情,新年如期而至,如往年一般热闹非凡。
在新年里面,王仁惊讶地发现,过了年虚岁不过十二岁的自己居然成了做人家女婿最好的人选,被一堆的年长贵妇评头论足,眼睛里面的慈爱与满意的光芒几乎要将王仁淹没,孙夫人为此得意非常,哪怕在一向不怎么喜欢的贾府也是满脸春风得意。
照例互相恭维了一通,夸奖了一下对方的孩子,孙夫人坐在那里,笑眯眯地说道:“仁哥儿不过是侥幸罢了,说起来,珠哥儿下个月也要参加春闱了吧,以珠哥儿的才学,到时候定�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