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这天,李正文依原定计划到嘉兴视察。贾亦斌在同他会面时,通报了起义消息走露的严重情况;他因此力主提前起义,以防起义夭折。
李正文鉴于形势紧迫,当机立断,代表策反委员会批准了贾亦斌的主张。他告诉贾亦斌,由于起义时间改变,不可能通知驻平望的江苏省保安第二旅同步起义,预干总队将在没有策应的情况下,孤军奋战。
就在贾亦斌着手提前起义的同时,得知消息的黎天铎,也在筹划着如何逮捕贾亦斌,扑灭起义,向其上司邀功请赏。
4月6日清晨,黎天铎在早操时,询问和贾亦斌关系较好的第一大队长李恺寅:“听说贾局长来了?”“我不知道。”“我很想拜访贾局长,还是请你告诉我他现在何处。”黎天铎不死心。
“如果你能确定贾局长来嘉兴了,你应该知道他在哪里,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来没来嘉兴。”黎见李恺寅毫不松口,就一个劲缠着他。李恺寅惦记着贾亦斌的安危,便千方百计设法摆脱黎的纠缠。
临近黄昏,李恺寅终于脱出身来,他立即朝贾亦斌的隐蔽的人家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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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宁沪杭地区的嘉兴起义
25、倘若再游移不决,必将导致不可挽回的恶果/“贾局长,这是干什么?”黎天铎强做镇静/贾亦斌掏出手枪,“啪”地放在桌上/黎天铎用颤抖的手,签署了演习命令/从东大营传来了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
“黎天铎已经知道你到了嘉兴,起义的事情已经暴露,怎么办?”李恺寅一见到贾亦斌,就急切地问。
“今晚就准备行动!”贾亦斌认为事已至此,倘若再游移不决,必将导致不可挽回的恶果,作为起义的直接指挥者,他必须毅然决然。
他把酝酿已久的行动方案,告诉李恺寅:首先,迫使黎天铎签署到莫干山进行军事演习的命令,使部队行动有个“合法”的名义,瞒过国防部和京沪杭警备司令部,力争在没有围追堵截的情况下,穿越京杭国道;第二,到达莫干山后,正式宣布起义,打出“苏浙皖边区民主联军”的旗帜,开展游击战,策应渡江战役。
“请你立即向各大队、中队转达我的命令:一、迅速准备好武器弹药,饱餐一顿,到西大营操场集中待命。二、立即在东、西两大营实行戒严。三、将黎天铎围堵在总队部办公室,由我出面与之谈判,力争其配合,以演习名义出发;若破裂,则就地处决黎,宣布起义,并连夜开拔。”
李恺寅领命而去。垂暮时分,他和另一位大队长邓道三派了十数名带枪的学员,来接贾亦斌。贾亦斌走进西大营,看到跃跃欲试的学员们已经集结在操场,便随即带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学员,直奔总队部。
“贾局长,这是干什么?”黎天铎见贾亦斌突然出现在面前,强做镇静。贾亦斌直截了当说明了形势,并动员黎参加起义。黎错误地以为多数学员不会跟随贾亦斌起义,拖延一阵,就可能出现于己有利的局面,所以他始终不表态。
出乎黎天铎意料的是,办公室外的人越聚越多,但没一个是来解救他的,而都是来参加起义的。但他不死心,仍闭着眼睛硬拖。
已经12点了,贾亦斌感到不能再拖了,便掏出手枪,“啪”地砸在桌上:“我是共产党派来的。现在你只有两种选择,一是把我送到国防部,这样可以升官发财;一是跟我们走,下令到莫干山演习。限你考虑5分钟,必须明确答复!”
黎天铎被吓了一跳,当他看到一片对着自己的枪刺,和满屋怒目而视的目光时,他畏怯了:“你是我的老上级,你给我带的路不会错,我听你的。”旋即用颤抖的手,签署了演习命令,并通知了嘉兴城防司令部等相关单位。
此时,预干总队4个大队中14个中队的三千余学员都到了,唯第4大队的第13、16两中队;未能按预定的计划到西大营集结。就在焦急的等待中,起义者们听到了从东大营传来的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
原来13中队的中队长林荫顽固反对起义,他在拥护起义的学员行动前,率人抢先占据了东大营的营门,弹压起义学员,结果只有部分学员跳楼离开了东大营。
贾亦斌立即命李恺寅率部前往东大营,下令林荫归顺起义,但遭到林荫拒绝。双方僵持了几个小时,眼看天色渐明,贾亦斌认为不可继续拖在嘉兴,便发出了向天目山开拔的命令。
震惊宁沪杭地区的嘉兴起义,就这样在4月7日凌晨爆发了。
蒋介石暴跳如雷斥儿子无能
26、 蒋介石暴跳如雷,连连斥责儿子“无能”/起义部队刚刚进入距嘉兴30里的乌镇,就陷入了国民党军的包围/第二路军在措手不及中被缴械/贾亦斌率起义部队,大摇大摆地走进保安团和警察的防线/一夜鏖兵,只有八十余人冲出了良村/陈毅说:你已经胜利完成了起义任务
就在4月7日清早,栖居奉化溪口的蒋介石、蒋经国父子,就收到了发自嘉兴和上海的急电:“贾亦斌昨晚叛变,总队长黎天铎下落不明。”
听闻此讯,蒋经国痛心疾首,流涕向父亲检讨。蒋介石暴跳如雷,连连斥责儿子“无能”,“用人失策”;他指示国防部火速调兵遣将,对起义者围追堵截,并悬赏银元5万,购买贾亦斌的头颅。
国民党当局随即调集了数个师及浙、苏、皖地区好几个县的保安队警察,甚至动用了守卫长江的精锐和空军,对起义部队层层包围,以图迅速扑灭这燃起在国民党心脏地带的起义之火。
由于起义是被迫仓促爆发的,而且一开始就发生了意外,在东大营的作战中既暴露了起义,又耽搁了时间。没能按预定设想,在敌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迅速跨越京杭国道,跳出敌人的围堵。
起义部队刚刚进入距嘉兴30里的乌镇,就陷入了国民党军的包围。贾亦斌根据形势,将部队分兵三路突围。他自率第一路;刘异率第二路;李恺寅率第三路。
经过激战,三路起义军都突出了乌镇,但作战减员严重,原3000多人还剩2500人;黎天铎等反对起义的军官,也在战乱中逃脱。围堵起义部队的国民党军越聚越多,起义者在向莫干山的推进中,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4月10日,刘异率领的第二路军,打到了距莫干山15里的三桥埠,随后乘夜色冲破敌军封锁,进入莫干山。由于连日作战,极其疲惫,许多人一进山就倒地入梦。
国民党浙江省武康县县长兼莫干山管理局局长王正谊,假装对起义表示同情,张罗膳食住宿,稳住刘异及部队;暗中却派人下山,通报国民党驻军赵荡辉部。赵立即部署围歼,于11日拂晓发动突袭,使第二路军在措手不及中被缴械。
当贾亦斌所率的第一路和李恺寅所率的第三路汇合时,战斗人员只剩下三百多了。靠这些人硬闯京杭国道,显然是以卵击石;且眼前的吴兴县城,又是敌人的防守重点。贾亦斌等决定:冒充国民党第36师一部,以追击“叛军”为名,智过京杭国道。
吴兴城的保安团和警察,做梦也没想到起义部队敢从他们这重点防卫环节穿过。起义部队大摇大摆地走进保安团和警察的防线,缴了他们的械,顺利通过了京杭国道封锁线。
4月12日,贾亦斌率部来到妙西山良村。这里已是山区,放眼望去,群山叠嶂,起义者们无不以为进入了安全地带。5天了,他们一直在数以万计的敌丛中,且战且走,几乎支撑不住了。可他们在小憩中还未稍得调整,密集枪炮突然铺天盖地而来。
一夜鏖兵,只有八十余人冲出了良村。他们这才认清,即便是在山区,依然险情四伏。为了使这最后的八十余人尽量多地跳出敌人的罗网,贾亦斌决定化整为零,扮装成老百姓,分散突围。
为了松懈敌人,便于突围,他们散布了贾亦斌已战死的消息。国民党当局出于宣传目的,在各报以大幅标题刊发“贾亦斌在良村被击毙”消息,结果贾亦斌妻子看到这一报道,如闻晴天霹雳,悲痛欲绝。
分散突围后,贾亦斌历经辗转,终于在临近4月下旬时,在浙江、安徽交界处,同中共游击队接上了联系,见到了中共苏浙皖边区工委书记兼游击队政委钱敏。此刻,他再也支撑不住十多天操心、奔波和苦战熬煎,一下子病倒了。
4月21日,人民解放军发起渡江战役,并随即突破长江天堑。数日后,贾亦斌被送往刚获解放的南京家中养病。
在香港从报纸上得知贾亦斌“死讯”的李正文,这时也返回南京,他深为贾亦斌的“牺牲”而惋惜,立刻到贾亦斌家去慰问。不想在贾亦斌家中,看到了活着的贾亦斌。李正文分外惊喜,连忙告诉贾亦斌,在起义前夕中共已吸收他为正式党员。
几天后,中共华东局在听了李正文的汇报后,派人接贾亦斌到设在江苏丹阳县的第三野战军司令部。中共华东局和三野的领导陈毅、曾山和中共上海局书记刘晓,在丹阳大旅社接见了贾亦斌。
由于起义部队最终被国民党打散,除一小部分人员逃脱外,一部分官兵牺牲,大部分官兵被俘,贾亦斌悲怆地说:“我没有将起义部队全部带到解放区,我觉得……”
“不,你已经胜利完成了起义任务,你的英勇爱国行动值得称赞!”陈毅没容贾亦斌说完,就截住他的话头。这使贾亦斌感到很大的慰籍。他随后留在了由陈毅统率的三野。
从康生的一句话到走访徐明清
在历史进程的长河中,有人跟风看人,随波逐流;有人坚守信念,老实做人。
1975年秋,重病缠身的康生,已感到他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当王海蓉和唐闻生前去看望病重中的康生时,他说有重要情况托她们转告毛主席,康生说出江青历史上是叛徒,知情者,可找王观澜(徐明清的丈夫)。
一年后的1976年10月,以江青为首的“四人帮”被粉碎。在清理江青档案时,发现有一份延安时期,徐明清为江青写的证明材料,据此怀疑徐明清与江青关系密切,互相包庇,徐明清被抓捕入狱。
1977年3月6日,中共中央以10号文件的形式,对徐明清和江青的关系加以定性。文件中说:“1933年秋,江青在上海晨更工学团当教员时,就与当时‘晨更’的负责人徐明清关系密切,后来两人先后被捕,自首叛变。
她们1937年混入延安前就订立攻守同盟,长期相互包庇……同年10月,江青隐瞒了自首叛变的历史,由徐明清出面作假证明,钻进党内。”
在这个“红头文件”定性之下,徐明清被关押“秦城”,坐了两年多冤狱。
直到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在拨乱反正和纠正冤假错案的大潮下,1979年4月,徐明清才被释放出狱,后由党组织为她彻底平了反,撤销其叛徒罪名,重新澄清了她与江青的关系。
徐明清,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她早年怎样与江青结识的?她们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在数十年曲折人生历程中,她们各自走了一条什么样的路?
不久前,我们专程来到了在北京复兴路某大院的徐明清寓所,拜访了这位95岁高龄,已有80年党龄,一生历经风雨坎坷的老人。听她在平静的叙述中,一再重复着的“讲老实话,做老实人”,听她那讲到动情时,情不自禁地吟唱起当年的《渔光曲》、《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我们仿佛跟随老人一起进入她那漫长坎坷的人生历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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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行知先生的得意弟子
1911年5月,即辛亥革命爆发的那一年,在浙江临海县山区的一个普通农家里,降生了一个小女孩。她就是徐明清,乳名梅姑。明清的祖父是远近闻名的乡村中医师,父亲也随祖父行医,里里外外的家务事,则皆由能干的母亲来料理。
母亲虽然没有读过书,但思想却很开通。她见村里的私塾不许女孩子入学,便执意把小明清送到40里外的娘家下沙渡村新式小学去读书。希望她和男孩子一样,走出山村,去看外面的世界。入小学时,梅姑取了学名徐一冰,以后到上海工作时,她就叫“一冰”。
学习成绩优异的明清,小学毕业后,顺利考入当地最好的台州女子师范学校。1926年,随着北伐革命军节节胜利,豆蔻年华的少女徐明清,在学校积极参加了党领导的进步青年活动,并加入了共青团,后又转为共产党员。
1928年,徐明清考入了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先生在南京创办的晓庄师范学校。这所学校是陶先生为实践自己“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教学做必须合一”的教育理念而办的实验基地,徐明清在学校选修的是幼儿教育专业。
学校自由活泼的教学和生活,为徐明清的青春岁月注入了新活力。不久,她便成为该校的共青团支部书记。徐明清深为陶先生的高尚人格和教育思想所熏染,并成为陶先生门下的得意弟子。
1930年,南京蒋介石政权制造的白色恐怖甚嚣尘上,在他们眼中危险、另类的晓庄师范被强行查封,陶行知被迫逃亡日本,徐明清也只得辗转江苏、安徽和她的家乡,在各地开办小学和妇女识字班,以身实践着陶先生的生活教育思想。
1931年,陶行知从日本潜回到上海,此时,徐明清也转往上海从事女工教育工作。不久,陶先生相继创办了“山海工学团”“报童工学团”“晨更工学团”“流浪儿工学团”等。所谓“工学团”,按陶行知先生之意,“工就是做工,工以养生;学就是科学,学以明生;团就是团结,团以保生。”
“晨更工学团”创办成立于1932年10月,徐明清即受陶先生委派,参加了创办并担任“晨更工学团”的负责人。当时工学团是个公开、合法的教育团体,设有幼儿园、小学、特别班、农民、工人、店员识字班。因“工学团”办在上海西郊北新泾镇,那里有个村子叫陈更村,借“陈更”的谐音,便取名为“晨更工学团”了。
当时,上海左翼“教联”、“社联”、“剧联”以及“左联”都纷纷派人参加“晨更工学团”的工作。“左联”负责人周扬派出的是陈企霞,“剧联”领导田汉派出的是他的弟弟田沅。正因为田沅跟“晨更工学团”有如此密切的工作关系,所以在后来的一天他把江青安排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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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江青在“晨更”
徐明清记得,那一天,田沅忽然陪着一位山东姑娘来到工学团。她细高个子,穿一件蓝布旗袍,长得俊俏而性情活泼。这姑娘就是李云鹤,即后来的江青,而当时的名字叫李鹤。
徐明清那时的名字叫徐一冰,虽然她只比江青大三岁,政治上却比江青成熟得多。她不仅领导着“晨更工学团”,而且还是上海“左翼教育工作者联盟”的常委。
田沅介绍说,李鹤刚从山东来上海,想在工学团谋点事。徐明清看江青不仅识字,还能唱歌、演戏,工学团当时正好缺教员,就把她留了下来。最初,徐明清分配江青在店员识字班当教员,教唱歌,辅导识字、读书。
工学团其实是个很松散的组织,并非正规学校。最初只是借用陈更村几间农舍办学,非常简陋,经费也极拮据,靠着一位“交际家”、上海商务印书馆交际股的股长黄警顽在外募捐,使“晨更”得以维持。
“晨更工学团”的教员们,当时只有一碗饭吃,并没有工资。江青在那里除了教学员认字外,还和田沅一起,编演一些小节目,诸如田汉编剧的《放下你的鞭子》等,组织学员到附近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