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档?”他问。
“开门档。”
“就是说……”
“是的。”
我完全能理解杨贺没有说完的话。
挂在开门档上的车灯自动亮起又熄灭,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车门在我们都无知觉的情况下打开又关上。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一只黑手趁我和杨贺谈笑之际慢慢拉开车门,坐进车来,又缓缓将车门拉上……我下意识的猛一回头。
后座上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至少我看不出来。座位还是座位,安全带散乱地盘在一起。
后座后面的玻璃窗依然明亮透彻,我可以看到淅沥的雨水被刹车灯染成红色,一滴一滴呈现出暗红色,带着闪光不断的从后窗玻璃上滑下,就好像……好像血一样。
这更让我害怕。“回……回家吧。”我颤声道。
重新上路后,杨贺车开得更加的慎重,但却一言不发。我也默默瞪着左右摇摆的雨刮器发愣。
小小的车厢里弥漫着一股紧张气氛,是不可名状的恐怖。
第二百零二章 胖子的信(六)
我几次想开口打破沉默,却又不知说什么好。我开始胡思乱想起来,难道唐柔说的七天之后的事情是真的?难道我们今天又会遇到……遇到什么?不敢再想下去。
“那只猫!”杨贺忽然大声开口,吓得我从椅子上跳起来脑袋撞到了车顶。
“什么?”我问,“那只猫怎么了?”张眼四望,并没有猫的影子。
“瞧你紧张的。”杨贺讪笑着看了我一眼,我也发觉自己好象太神经质了,而且我并不是没有因为杨贺吓我而生气,而是……我感觉自己很疲惫,连生气的心思都没有了。
我皮笑肉不笑的冲杨贺道:“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上个星期的事,那应该是两只猫,凑巧长得一样罢了。如果是一只猫的话它怎么可能从停车场跟我们到家,还赶在我们前面。猫不会有汽车跑得快吧?”
“当然,普通猫是这样。别的就难说得很了。”
“行了行了,不要再自己吓自己了。你说那是只猫会不会是刚才那七只小黑猫的老爸?”
“呵,”我想开个玩笑让自己放松下来,“说不定现在我们车后面正跟着七只黑猫呢。”说完我就发现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而且心里还开始发毛。于是我连忙大声岔开话题:“那只猫当然也可能一只跟着我们,它可以跟着,恩,扒在我们汽车上。”越说越不对劲。我神经质的回头一看。一团黑影晃进我的视界,我拼命睁大眼睛想看清楚,
因为我不相信那是真的。
一只黑猫,正扒在后窗外。黑色的大尾巴竖得笔直,上面蓬松的毛垂下来而显得上粗下细,象一个黑色的感叹号。被雨水淋湿毛呈一根根的尖针,我可以清晰地看见雨水一滴滴从针尖上滑落。它两只阴绿色的眼睛正发出凶狠的光,瞪着我。
忽然,猫的脸上,那个诡异的人脸再度一闪而过,那是一张惨白的面庞,就好像一张人皮,蒙在猫的脑袋上!紧接人脸消失,黑猫张开了尖牙的嘴,我隐约听见了“呜哇!”的叫声。
我感到自己扯紧的眼角在抖动。汽车一个急刹毫无疑问杨贺也从倒车镜里看到了这一幕猫被惯性直甩出去,我可以听见猫在车顶棚上的滚动,尖锐的猫爪在车顶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吱”,从后至前,由远到近,好象直接刮在我头皮上一样毛骨悚然。伴随着“喵嗷”一声怪叫,猫被斜斜地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就消失在黑暗的雨里。
我惊魂未定地看着杨贺,他也看着我,到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多余了。“回家!快回家!”
我们那时还不知道,其实回不回家已经不再重要了。
汽车开出几米就停住。“怎么了?”我问,生怕杨贺说出一句“车坏了”之类的话。杨贺的嘴唇蠕动几下,没有说话。“你tm怎么了?快说话!”我急道。
“这是哪里?”杨贺瞪大眼睛看着前方。
这条街上没有路灯。笔直的,略带往下倾斜的通向前方,尽头是一片黑暗,连汽车的远光灯也无法企及。两旁很整齐对称的排列着两排大树,树枝交错在我们头顶。正是落叶的时候,一些落光了叶的树枝象一只只枯手包围着我们,剩下的残叶也随着大雨慢慢飘落,只是在黑暗的大雨里根本就分辨不出是什么树。这是一条我们从来没有走过的路。
我们迷路了。
杨贺又慢慢地向前开。这是最好的办法,我默默想道,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往前走走试试运气。但很快我就推翻了这个理论,因为越往前走气氛越是怪异。
我隐约看见大树的背后似乎有房屋,但又模糊一片,而且没有看见任何有灯光的迹象。走了大概有五六分钟,杨贺就不敢再往前了。他把车停下来,我听见树上不知名的果实落在车棚顶上“哒哒”作响。
“迷路了。”杨贺叹了口气,“你身上带有指南针一类的东西吗?”
“没,我不是记得你前几天弄了个大哥大?出来有带吗?实在不行就找警察吧。”我话说的很快,和我打鼓般的心跳一样。
“没有,我哪里想得到要带手机的,怎么办?你看是不是我们一起下车去问路,或者找个电话?车上有把雨伞。”
我看看窗外的漆黑,实在股不起勇气下车到一片黑暗中去。“我、我来开车试试?”我提议道。
两个人都不敢下车,于是就在车上挤作一团,推推攘攘。好不容易把座位换过来,刚一坐定,就听见“嘭”的一声门响,似乎是一团不太坚硬的东西落在汽车上。
猫!我和杨贺同时回头一看,一团漆黑的影子在后窗玻璃外一闪而过。我感到心里抽了一下。
“走!快走!等什么?”杨贺大喊。
我猛地一踩油门,两只前轮打滑“吱”,一跃而去。我加起油门一阵狂冲,两边的树影不断的往后退,直到被扯成一个个飞速而过的模糊影子,然而我却看不到一星半点要到路的尽头的迹象。
杨贺叫道:“慢点慢点!你找死啊?!”我清醒过来,连忙将车速慢慢放下来,这才发现自己一身冷汗,连方向盘不知什么时候也变得湿漉漉的。
“不要开那么快!”杨贺恼怒地压低声音,“除非你想今天死在这里。但也不要停下来,边走边找路!”
我连连点头,忽然往倒车镜看了一眼,还好,没有猫。
“别看后面,后面交由我处理。开你的车。”杨贺接上一句,大概是察觉到我的眼光。
我稍微冷静一点,又开了一段路,注意到这条路上居然还有不少岔路。我不敢贸然进去,但大路却越走越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两旁的大树也毫无变化。
我心中又开始发毛了。“现在,往哪里走?还走下去?”又过一个岔路口,我开口问。
杨贺没吱声,点了支烟递给我,自己又点一支:“下一个路口转进去。”他喷一口烟:“咦?那是什么。”
第二百零三章 胖子的信(七)
面对杨贺的疑问,我顺着他的眼神向前看去。
前面的道路上,一棵大树横在中央,路到此完全中断无法再往往前走。但我依然可以看见路在树的身下笔直地向前延伸,倾斜向下,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越过这棵树道路的两边依然还是一排排的大树。但我们已经不能再向前了。我感到一把毛刷子慢慢地刷在我的心里。
“往回走!”杨贺用带有命令的口气说,“原路返回。”
我早就没了主意,就按他的话做。但我心中隐隐有种预感,今天我们要走出这个地方是千难万难了。
果然,走了不到十分钟,预感灵验了。前面有一棵同样的大树挡住了去路,不,是来路。
我:“我们来时为什么没有!”
但这种蠢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走岔路吧?”我提议道。杨贺却忽然“哧”的笑了出来,接着又铁青着脸不啃声。
“怎么了?”我奇怪杨贺居然还笑得出来,他指了指我面前的仪表盘,油灯亮了。杨贺的笑,是因为绝望。
“怎么办?下车吗?”我问道,杨贺却摇摇头:“不要,下车步行,只怕……”
又是“嘭”的一声,我们猛然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后窗外面一片空旷,只有雨水和黑暗的路。只见尾灯将后面的景物都映得血红。
我心有余悸地侧过头看看杨贺,他也慢慢地回过头来,张嘴想说什么,然而我却只听见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叫:“喵嗷”
不是他,是猫!黑猫赫然出现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正张牙舞爪地趴在玻璃上面。我感到全身汗毛都竖立起来。一阵寒意直从脚尖直透上来。
“喵嗷”黑猫竖起一只爪子按在玻璃上,开始疯狂的拍打。
杨贺大吼一声“滚”,用力地在玻璃上击了一拳,又不停地作出攻击的动作,希望能够将猫吓退。
我也帮忙拼命按喇叭,不料猫并没有被吓跑,“呋”它发出愤怒的声音,全身被雨水湿透的毛一排排竖起,犹如一排排黑色的牙齿。它疯狂地伸出爪子,两只前爪拼命地抓着挡风玻璃,刮出“吱吱”的声音。
重要的是,这只猫,它拍打玻璃分明用的是爪子,可是留下的印子,却是人的手印!
疯狂的景象让我战栗不已,我忽然想到它想破窗而入!
这恐怖的念头彻底将我吓呆了,我口中不停地大喊大叫“别让它进来”,自己的手在车内小小的空间里,抓狂地乱舞。
杨贺也好不到哪里去,正当我们两人乱作一团的时候,混乱中也不知是谁的手碰到了雨刮器,雨刮器坚定有力地划出两道弧型,将黑猫扫了个跟斗;黑猫在引擎盖上滚了两圈,翻身下车,就此消失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黑猫的来无影去无综让我不敢相信这这一切。只有依然不紧不慢右摇摆的两只雨刮器可以证明刚才的事情。
我惊魂未定,刚才的一幕来得太快,而且那只猫,那只猫他娘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双手扶着方向盘直喘粗气。直到杨贺说:“快走!走岔路!”
又是一阵狂冲,我丝毫不理会油箱里面还有多少油,也不理会下雨路滑容易出事,杨贺居然也任由我乱冲乱闯。
“他大概是已经放弃了吧?还是想最后赌一把?唐柔在干什么?怎么路两边的树和刚才一模一样?我们在哪里?为什么路旁没有房子?前面还有树拦路怎么办?油还有多少?要不要在车里过一夜等天亮了在走?这条路为什么是往上走的爬坡路……”我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我丝毫没有减慢速度,毫不犹豫地左冲右转,见弯就拐,左转、右转再左转……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我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到了家门口的路上!我长舒一口气,抹一把脸,脸上手上全是汗水。
在车库停好车,我欲赶快下车冲回温暖舒适的家里,一直没有吭声的杨贺却把我按住了:“今天的事千万不要跟两个女人讲。”我表示同意,他又道:“刚才你开车回来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我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杨贺,他眼睛里全是血。
“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一路上没有话吧,”杨贺沙哑着声音说,“告诉你吧,那是因为我被吓得根本就不敢说话了。”
“什、什么事?”我被他的样子吓住了,下意识地看看后窗,没有猫,什么也没有“不是猫!”他知道我在看什么,“是刚才,那条一直往下走的路,你说会通向哪里?”
“我……不知道。”我拒绝自己去想。
“那两棵倒了的树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算啦,别去想了。我们不是好好回来了嘛?”
“不对!”他大声打断我,“我们没有‘好好的’回来!”
“什么意思?”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杨贺叹了口气,“刚才你开车的样子很古怪。
而且,刚才,你记不记得你最后三个弯是怎么转的?”
“最后三个弯?好象是左……然后转右……”
“是左转,右转,再左转。”
对!我想起来了,因为害怕老在一个地方打转,我是左右转弯交替着来的。尤其是最后一个拐弯给我印象深刻,很急的九十度左拐弯“卧槽!”我张大嘴,又下意识地用手将嘴按住。我以为我要大声惊叫出来,但实际上我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我们住的房子是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背后是山。这条街却不是一条直路,而是有一个拐弯,一个向右的转弯。
也就是说,我们若是开车回家的话,最后一次转动方向盘一定是向右转,不可能有任何其他的可能性存在。但事实上,我最后一次转动方向盘却是向左!
赵老弟,你看到这里一定明白了吧!
最后一个弯拐左的唯一解释,就是我和杨贺是从背后山中穿出来的!我们回家的那条路根本就不存在!
第二百零四章 胖子的信(八)
正如杨贺预料的一样,接下来便又是一周时间平静的日子,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发生。但是我和杨贺却是在焦躁和不安中度过。
从六月底到这里,七月某一天玩了游戏后,我已经完全相信每隔七天之后,我和杨贺就会有一次劫难。
杨贺也开始相信我们似乎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所干扰。
但我觉得,这股力量不仅仅是让我们倒霉,更仿佛能禁锢我们的思想,要不然,我早就离开那儿,来找赵老弟你了,毕竟我相信你可以帮我,可是……就像我说的那样,我和杨贺被那股诡异的力量“禁锢”了。
之后,杨贺还是说道:“我还是觉得笔仙的说法不大可靠。”
他是一个很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问他有没有更好的解释,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现在有很多事情暂时还不能找到科学的解释。但是,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眼睛里惶恐。在那一瞬间我了解到其实他已经开始动摇了,只是口头上还不承认而已。这更加深了我的恐惧,因为少了个坚实的精神依靠。
无论什么时候,人的精神都必须寻求一个强有力的靠山,作为活下去的信念和信仰,一旦这东西崩塌,对于个人来说,后果不堪设想。
我每天都惶惶忽忽,随时感到头重脚轻,心中只是盘算着还有多少天又该到可怖的星期五。这种感觉,很象一个知道自己还能活多少天的人计算自己的死亡到来。这并不是一个愉快的感觉。我在看着一天又一天厄运的日子将要临近的时候,甚至希望噩梦提前到来,等待必然要发生的恐怖事情无疑是一种折磨。
唐柔察觉到了我的不正常,她问我是不是病了,我只能报以苦笑。由于并没有把上个星期的事情告诉两个女孩子,而且她们那天晚上也没有遇见什么古怪的事情。所以对于她们来说差不多半个月都是平平安安过的。
唐柔跟何雪怡也差不多快忘了请笔仙和后来的怪事。
只有何雪怡偶尔还笑嘻嘻地玩笑道:“小心喽,被笔仙上了身是很不容易再脱身的。”
我和杨贺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近来烟是越抽越凶了,两个人一天要买三盒烟才够。我说:“等这件事过了咱们是不是该戒烟了?”杨贺苦笑。我知道他的意思这件事我们过得去吗?
唐柔还是对我时冷时热的,她找了份咖啡馆的侍应工,每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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