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婆的红火日子-- 宋初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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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婆的红火日子-- 宋初云-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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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从妈祖庙回来时,恰巧在自家渔船边上碰到了丁牙侩,于是她只得依着村里的风俗、客气的相邀道:“丁嫂子既然来到这儿了,要不要上我家船上坐坐?”
丁牙侩本就是专程来找刘氏的,所以见刘氏相邀马上毫不客气的回道:“那嫂子我就上船叨扰大柱媳妇你一会儿了,我们姐妹俩也好唠叨、唠叨家常。”
刘氏见丁牙侩把客套话当真,只能把搁在沙滩上的小竹筏推到了水里,待丁牙侩坐稳了才拿起竹竿往渔船方向划去,不一会儿就把丁牙侩请到了船上。
此时杨七娘正在船头陪杨沫沫玩耍,见到丁牙侩忙乖巧的问安道:“丁婶子好。”
“七娘真乖,这么小就懂得帮你阿母照看妹妹。”
面对丁牙侩的夸奖杨七娘害羞的把头埋得低低的,嘴里乖巧的说着“丁婶子过奖了”、“丁婶子快进船舱里吃茶”等话语,这乖巧劲儿让丁牙侩越看越喜欢,最终依依不舍的捏了杨七娘的小脸蛋儿一把,才跟着刘氏到船舱里吃茶、闲聊。
被杨七娘抱在手上的杨沫沫,敏锐的捕捉到了丁牙侩藏在笑容下的那丝异样神彩,且丁牙侩的笑容也让杨沫沫感到十分反感,特别是她看向杨七娘的目光、很像是在估摸某一物事的价钱般,这让杨沫沫下意识的猜疑起丁牙侩突然造访的用意……
莫非这丁牙侩想打杨七娘的主意?
想起磨米那一日丁牙侩说的那番话,杨沫沫下意识的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丁牙侩见杨七娘模样生的好,想说服刘氏把她卖去青楼和王家丫头做伴!
一想到这个可能,杨沫沫不由下意识的抓紧了杨七娘的衣角,生怕一不留神那丁牙侩就会把杨七娘抱走,心里更是害怕刘氏会为了家里的生计、真的把杨七娘给卖了,毕竟古代许多食不果腹的穷苦人家、最终都是靠卖儿卖女来度过难关……
一想到这儿,杨沫沫马上把小小的身子倾向船舱口儿,竖起小耳朵仔细的偷听船舱里的谈话,无奈刘氏和丁牙侩坐的较里面,因隔得太远杨沫沫隐约只听见丁牙侩对刘氏说了句:“大柱媳妇,眼下你家里已穷得揭不开锅了,老老小小就这样饿下去也不是办法,你就不想找个法子渡过这个难关吗?”
船舱内静了一会儿,才传来刘氏的叹气声:“哎,能想的法子我早就都想了一遍,可那些法子都顶不了用啊!眼下天气恶劣出不得海,我们这些以水为生的渔民又能想出什么好法子来渡过难关?嘴上说一说自是十分容易,可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
丁牙侩闻言起身凑到了刘氏的耳边,压低嗓音说道:“我这儿倒是有一个好法子……”
丁牙侩后面的声音渐渐低了去,任凭杨沫沫如何仔细倾听、都听不到丁牙侩究竟提出了什么法子来,这可把船舱外头的杨沫沫给急坏了!生怕刘氏会受那狡猾的丁牙侩的蛊惑,做出用杨七娘换钱粮的决定来!
就在杨沫沫为天真善良的杨七娘的命运担忧不已时,本只有隐隐约约微弱声响的船舱里,突然响起了刘氏的怒吼声:“你给我滚!我们杨家就是穷到只能啃树皮、喝海水度日,也绝不会把女儿卖去给人当奴婢!”
紧接着船舱内响起丁牙侩有些狼狈的辩解:“大柱媳妇你先别冲动,七娘虽说现在是卖给大户人家的小娘子当贴身丫鬟,但日后她定会陪着那家的小娘子嫁人,到时候七娘只要使点手段让男主子看上眼,那日后可就不是奴婢而是穿金戴银的半个主子了!这难道不比一辈子都窝在小渔村里当渔女强上许多?你不要这么死脑筋……”
丁牙侩话还没说完就被刘氏的怒吼打断:“我再说一遍———我们杨家就是穷到啃树皮、喝海水度日,也绝不会把闺女卖去给人家使唤!你再胡言乱语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丁牙侩锲而不舍的拿话蛊惑刘氏,道:“当富贵人家的使唤丫头,也比当穷人家的闺女强!这桩好事儿咱村里可是有好几户人家提着物事上门求我帮着办,我是看你家日子都快要过不下去了,才会什么物事都不收、就把这个好处留给你……”
“哪知你这婆娘却把我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你若是再如此固执,就等着让全家人一起跟着你饿死吧!到时候你就是后悔也……”
丁牙侩话还没说完,就被暴怒的刘氏拿着大扫帚从船舱里赶了出来,刘氏拿着扫帚一路把丁牙侩从船舱赶到船沿,也不管她懂不懂水性、十分粗鲁的把她从船上推落到竹筏上,扔给她一支划水的竹竿后,冷冷的说道:“丁嫂子你请回吧,你说的那桩好事我们杨家实在是消受不起,你还是赶紧拿这桩好事去照顾那些提着物事求你的人家吧!”
刘氏怕丁牙侩的心还不死,拒绝完她后还放了句狠话:“今儿我就把话同你讲明了———今后你要是胆敢再打我家两个闺女的主意,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拿扫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这村里人可都知道我刘素娘不是吃素的!”
刘氏这番话让早被她的吼声吸引过来、堵在岸上围观的村民乐得咧嘴哈哈大笑,丁牙侩先被刘氏赶下船、后又被她毫不留情的奚落了一番,脸上的神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加上岸上时不时传来的哄笑声,这样的处境让她恨不得跳下竹筏钻进水里躲起来……
可这丁牙侩偏偏不识水性,所以她只得边歪歪扭扭的撑着竹筏往岸上划去,边气哼哼的骂道:“哼!我这是好心没好报、好柴烧烂灶!大柱媳妇你既然这般不识抬举,那我就把这个便宜让给别家占,不过从今以后你别想再上我们家来借磨磨米!”
刘氏闻言不屑的撇了撇嘴,一手扶着大扫帚、一手叉着腰,反唇相讥道:“村子里有磨的人家多了去,我就是不上你家借磨也照样磨得了米!倒是你这种落井下石的事儿干多了,小心他日遭报应!”
这丁牙侩平日里经常是哪家有难儿她就往哪家钻,专门对那些贫困潦倒的人家落井下石,拿些好听的话儿哄骗那些走投无路的人家,软硬兼施的让他们立下契书、同意卖儿卖女,而她自个儿则借着搭线贩卖人口的机会赚足佣金。
且丁牙侩往往把人家的儿女卖了、佣金拿到手了,就对人家不闻不问、不理不睬,而被迫卖儿卖女的人家最后都会发现儿女们被卖去的地方,往往都没有丁牙侩说的那般好,但事情却已没了反悔的余地……所以可以说,这丁牙侩是拿花言巧语哄得人家卖儿卖女。
其实北宋像丁牙侩这样做人口买卖的人不少,但他们和丁牙侩不同的是,他们不会隐瞒情况只挑好听的话给说给人家听,更不会主动上门对人家落井下石,别的牙侩都是秉承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原则,不会像丁牙侩那般专门打听哪户人家日子过不下去了,然后就拿着好话打起人家儿女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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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刘氏护女
所以除非是逼不得已,否则谁也不会找丁牙侩帮忙卖儿卖女,而丁牙侩在村里更是一点人缘都没有,所以岸上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一听到刘氏的话,马上有热心肠的人接了句:“杨家嫂子你放心,他日你若是想要磨米直接上我家来便是,我不但把磨借你使,连驴我也可以白白的借你使!”
马上就有人嬉笑着再接了句:“二狗子把磨和驴借给杨家嫂子,可真的是白借,绝不会一借磨给你使、就打起你家闺女的主意来!”
这话可把丁牙侩气得鼻子直冒烟,她的坏心思也被当场给戳破了———丁牙侩之所以愿意把磨借给刘氏,还真是想同刘氏多套近乎,以后好把杨七娘给哄来卖个好价钱!反正借一借磨丁牙侩她家也没有任何损失,若是刘氏真的同她借得用玉米秸秆养的驴,恐怕小器的丁牙侩会找出一堆借口来不借。
这丁牙侩只当是听不出岸上那些人对她的冷嘲热讽,一撑着小竹筏上了岸后,边挑人少的地方钻了出去,边不忘低低的反驳那些看热闹的人一句:“你们就尽管看我的笑话吧!他日你们若是想要卖儿卖女,别怪我丁牙侩不帮你们寻户好人家!”
围观人群里当场就有位脾气火爆的婶子啐了丁牙侩一口,骂道:“我呸!你家才要卖儿卖女呢!我们家的儿女都是家人的宝贝疙瘩,断然不会被你哄骗去卖!”
“就是,你老是落井下石的怂恿人家卖女,老干这种缺德买卖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岸上的村民你一言、我一语的挤兑着丁牙侩,丁牙侩最终说不过大家、又自知理亏,最后只得夹着狐狸尾巴灰溜溜的逃走,岸上的人见状马上毫不客气的奚落了丁牙侩一番,那副情景让杨沫沫忍不住拍着小手丫子称快,心里更是乐得直骂那丁牙侩活该!
这时在田里干活的杨大柱扛着锄头一路小跑的赶了回来,一上船就喘着气儿问道:“那丁牙侩上我们家来做什么?你没犯傻答应她什么事儿吧?”
刘氏没好气的白了杨大柱一眼,骂道:“我像是那种会做傻事的人吗?什么事儿能做,什么事儿坚决不能做,我会不知道吗?”
刘氏的话让杨大柱长长的松了口气,再一转头就看到两个女儿都安然无恙的在船舱里玩耍,他那颗高高悬着的心才放回了原位,边把杨沫沫抱了起来,边随意问道:“那丁牙侩上我们家做什么?”
“她说想替我们牵线,把七娘卖去给大户人家的小娘子当贴身丫鬟,还说日后……”
原来丁牙侩那日一得知杨家如今穷得揭不开锅了,立马就四处打听城里有没有人想买四、五岁的丫头,很快她就打听到城里一户有名望的人家,想要给家里才三、四岁的小娘子找个贴身伺候的小丫鬟,那户人家要求这贴身丫鬟年龄必须在四到五岁之间,且必须乖巧懂事知规矩,还要求不能咋咋呼呼的爱吵闹……
那户人家的意思是想要买个符合自家要求的女童,陪着自家的宝贝闺女一起长大,以后也会当成陪嫁丫鬟和自家闺女一起嫁去夫家。这北宋的陪嫁丫鬟最后大多会被男主子收房,丁牙侩便是想拿这个来诱惑和说服刘氏,还把当姨娘的日子说得比天上的神仙过的日子还快活。
刘氏年幼时曾经跟着娘家的哥哥认过几个字、读过一些书,所以她不似一般村妇那般无知,更不会随随便便就被丁牙侩那几句好听的话儿给哄骗了去,刘氏深知“一日为奴终身为奴”这个道理,更知道再穷也不能让女儿入贱籍为奴。
刘氏的那番话让杨大柱听得心惊肉跳,赶忙问道:“那后来呢?你有没有立刻拒了她?”
“后来?后来我就拿着大扫帚直接把丁牙侩赶下了船,没把她推到海里就算是给她留了点脸面了!我看她下回还敢不敢打我们家闺女的主意!”
刘氏只是单纯的爱女心切、才会一口回绝了丁牙侩的提议,但杨大柱心里却跟个明镜似的、晓得刚刚的情况有多么的危急,更晓得刚刚刘氏若是一不小心被丁牙侩给哄骗了去,那就会把整个杨家推到那万劫不复的境地!
杨大柱想到这儿心里还有些后怕,背上也被吓出了一层冷汗来,连连说道:“幸好你这当娘的疼闺女疼到骨子里、舍不得让她们为奴受苦,不然你要是真的把七娘给卖了,那可就白白害了家里那几个小子一辈子!”
这话让刘氏听了一脸诧异,被杨大柱抱在怀里的杨沫沫也是满心不解,睁着乌溜溜的眼珠子看着杨大柱等着他往下说下去,杨大柱在刘氏疑问的目光下,慢慢的把卖女儿这件事牵扯到的厉害关系一一说了出来……
原来杨大柱虽然性情憨厚善良,但却也不是个没主见的人,他知道一辈子当渔民不但风险大且也不可能大富大贵,更没有机会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所以就算家里再穷,杨大柱也下狠心一定要咬紧牙关、勒紧裤腰带,无论如何都要送四个儿子去城里的学堂读书,并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儿子们培养成才,决不让他们再当一辈子的渔民。
杨大柱和所有期盼孩子出人头地的父母一样,希望儿子们能通过读书、考科举,最后高中走上仕途之路。所以一切和考科举有关的事儿,杨大柱早就趁着在城里卖鱼的机会一一打听清楚了,更是把其中最为紧要的一些事儿牢牢的记在脑子里,避免到时候因无知而出错。
杨大柱先把打听到的一些和科举有关的事儿,挑些重要的同刘氏说了让她记下,随即才清了清嗓子说出了最重要的一点:“我听城里那些在茶馆里卖酸文的秀才说———那入了贱籍的贱民是不能参加科举的,那丁牙侩差点就哄得你害了几个小子的前程!”
刘氏听了十分不解,问道:“就算我们把七娘卖去给人家当奴婢,那也是七娘一人入了贱籍,和大郎他们何干?”
杨大柱见刘氏还是没听明白自个儿的话,不由有些着急、语气也不觉重了些:“这两件事之间的关系大着呢!要是无关紧要,我会特意把此事挑出来单独同你们讲吗?”
杨大柱急得粗脖子红脸,但一时间又无法把当时同他说这规矩的秀才、说的那番文绉绉的话语完整的复述一遍,最终只得让杨大郎去把村里把一位老秀才请了过来,请老秀才把那个规矩仔细的讲解一遍。
那老秀才一到杨家,杨大柱就赶紧把前因后果同他说了一遍,这位老秀才参加了无数次科举都没能考上举人,但在村里却也算是极有名望、受人尊重的学者,他也因考科举的次数多了、对和考科举有关之事了如指掌。
只见那老秀才听了杨大柱的话后,伸手捋着下巴的山羊胡,不紧不慢的说道:“大柱说的没错,我朝律法的确明言规定‘贱民不可应考出仕’,也就是说良民一旦入了贱籍,就失去了上升的资格和通道。”
“不过,我朝律法虽规定贱民不可应试出仕,但这一规矩也不是完全没得变通,一般贱民想要从良,或经官家颁旨免除贱籍,或为人家奴的由主人放良,放良后至少历经三代、且没有再从事贱业的亲友,才能有应试出仕的资格。”
老秀才这样一解释,杨沫沫马上就明白了———若是杨七娘今儿真的被丁牙侩骗去为奴,那她的几个哥哥就等于有了从事贱业的亲友,无形中就被剥夺了应试出仕的资格,不但他们不能参加科举考试,连他们的儿子和孙子也统统考不得。
杨沫沫虽不晓得北宋的科举制度如此苛刻严明,但她却明白一点———除去贱民不能参加科举这一点,宋朝的奴婢命运已比其他朝代的奴婢好上许多。
在北宋,贱口奴婢的放良,若是官奴婢则需要相关官府的认可才可放良;而私奴婢只需要主人认可,并由主人执笔写上一封“从良书”,便可还奴婢自由之身、并脱去贱籍从此为良……当然这样的“良民”,他和他的家人还不能参加科举考试。
杨沫沫还通过一些历史资料得知,北宋官奴婢以及终身为人奴役的私奴婢、不再是奴婢的主体了,奴婢的主体应是雇佣奴婢,也称之为“女使”。
不过依老秀才方才所言,杨七娘就是被卖去为奴后、马上被主人家放良重归良籍,那杨大郎他们几个这辈子也依旧不能应试出仕,只能等历经三代后,换他们的曾孙前去应试出仕。
所以杨大柱说刚刚的情况十分危急、一点都不过分,毕竟杨家几个兄弟的前途,差一点就毁在丁牙侩一人手里,且丁牙侩成日做这些人口买卖、又常常替人入贱籍,怎会不知和贱民有关的这些规定?
可见丁牙侩明明知道卖了杨七娘,会给杨家兄弟带来一辈子的坏处,却硬是对这一点只字未提,只想着如何把杨七娘哄去卖个好价钱!
而刘氏听了老秀才那番话后、才明白了这其中的厉害关系,马上把那昧了良心的丁牙侩大骂了一顿,并对自家的几个小子吩咐道:“以后你们见那丁牙侩一次,就给我揍她一次,我看她还敢不敢昧着良心害咱们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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