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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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命运-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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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徊年听后也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不知道哪颗星星是我妈妈? 
  或许是最亮的那一颗,我回答。 
  那哪颗星星是你爸爸呢?徊年又问。 
  我仰起头,望着头顶这片壮丽的星河,想要寻找,却一无所获。我也不知道。我回答。 
  也不晓得我妈妈认不认识你爸爸。徊年边说边用手抱着后脑勺,躺在我的腿上。那一刻我的心跳莫名加速,脸颊灼热。这时徊年又说,说不定你爸爸现在正在天堂给我妈妈布道。 
  我一直想问你,你怎么总说呼啊,跟谁学的? 
  Al Pacino 啊,喂,你不会连这么有名的演员都不知道吧? 
  我还真不知道。 
  演《Scent of a woman》的那个——这真是部好电影。浅泽,你有时间一定要看看。其中有句话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There is no prosthetic forthat——灵魂不可能有义肢。 
  我没有接徊年的话。时光在那一刻哗啦啦地向后倒退。我仿佛重新回到了一年之前的那个冬季,父亲病重,我曾建议他去医院,他却断然拒绝,因为在他的印象中,神的医治已经足够。于是,在生病的漫长岁月中,他自始至终都在祷告,内心愈发虔诚,身体却每况愈下。很多个时候我透过门缝看过去,只见他跪在床前,空荡荡的黑袍令他看上去更加虚弱。很多次他剧烈咳嗽,双手撑住地面,整个身体都随之颤抖,然而我却不敢进去扶他,因为他说过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屋。他去世的那个夜晚下了一场很大的雪,我跪在他的床前,握住他枯瘦如柴的手。他对我说,他没有来由地想起一部名叫《Scent of a woman》的电影中男主角Frank Slade 说的话:“Thereis no prosthetic for that”——“灵魂不可能有义肢。” 
  而如今,躺在我腿上的男孩也对我说起同样的一句话。或许这昭示着某种隐喻?我不知道。 
  浅泽,“呼啊”所表示的,可以是一种欣喜,可以是一种骄傲,也可以是一种悲凉。  。 想看书来

第三章 像在蓝色的海洋里(5)
呼啊。我从唇间轻轻吐出这两个音节,同时在心中悄悄地问自己,不知是否可以表示爱。 
  4 
  十五岁,青涩的年龄,按理也该对异性充满向往和好感了。班级中许多男孩已开始为博得自己心仪的女孩的欢心而日日临帖练习钢笔字;死记硬背许多中外的浪漫爱情诗歌;把自己的头发梳理成女孩欣赏的发型,用以取悦她们;并且用吃午饭省下的钱买漂亮的玫瑰花送给女孩。 
  然而我却因为童年时代受父亲的影响而从心底对异性产生了抗拒。面对全班乃至全校众多的女孩,内心没有原本应该属于一个十五岁少年的那份,哪怕是丁点儿的悸动。 
  只有想到徊年,我的内心才会收获一种与年龄匹配的欲动。 
  徊年也会写漂亮的钢笔字,会充满感情地为我朗诵诗歌,并且他的发型一直令我舒心。我想。 
  晚上,徊年依旧睡在我的床上,我打地铺。如今,我的目光竟在不知不觉中为他赤裸的上身而停留。他的整个身体都沉浸在黑夜与月光之中,月光勾勒出他健壮的体魄,我能够看清他的每一寸肌肉,年轻而饱满。而每当那时我心里都会有种异样的感觉。 
  他换完衣服,转过身,我赶紧把目光从他的身体上移开。他发现后,满面疑惑地打量自己,你在看什么?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我慌忙摇头,迅速躺下并别过脸去。 
  浅泽,睡了吗? 
  没有。 
  我一直想跟你说一件事情。 
  嗯。 
  我记得原来跟你说过,我的朋友有很多。 
  是的,你说过。 
  通过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我好像突然明白……真正的好朋友并不是每天可以一起出去喝酒唱歌的。而是……而是在危难之中能帮你一把,在举目无亲的时候能照顾你……为你赴汤蹈火却甘之如饴…… 
  我沉默不语。 
  他继续说,在我原来的印象中,你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孩子,而且你把自己的内心包裹得太紧,让别人无法接近。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我的浅泽也是个内心充满了热情的男孩。 
  我的心因为“我的浅泽”这个称呼而怦怦直跳——难道是他觉察到了什么而故意试探我么。可倘若果真是试探,他的语气之中却毫无迟疑与虚假,仿佛一切都是出自于内心的情愿。那一刻,我的心底突然萌生了一个更加贪婪的念头,倘若我能够与徊年日日相伴,该是多么令人垂泪的幸福。纵然永远待在这个偏僻的北方小城,失去了演绎轰轰烈烈繁华人生的机会,又有何妨? 
  世间的美好总是如此短暂,又或许是因为短暂而美好——漫长的岁月容易磨掉人内心对某种事物最初的完美印象和延伸出的幻想。而在现实面前,幻想又是如此脆弱而不堪一击。正如曾经听到的一句话,理想主义只是年轻人的奢侈品。我甘愿沉迷于其中,可物质生活的贫乏已向我们步步逼近:为徊年买药用去了我部分积蓄。而在他身体逐渐恢复的那段日子里,我每天都要尽最大的努力为他准备丰盛的饭食,同时不得不悄悄询问詹牧师是否还有教堂缺少琴师……然而这一切我从未向他提起。直至饭桌上终于无法避免地出现了一盘清炒萝卜叶与两个馒头的时候,徊年才猛然意识到了些什么。我深知纸终究包不住火,于是坦白,家里,家里已经……没钱了…… 
  他从旅行包里取出一叠钞票递给我,目光深深,浅泽,等我以后赚了钱,一定加倍地偿还你。 
  这样平静的岁月又持续了一段时间。一天晚饭的时候徊年突然说,浅泽,我要回皑城打工——火车票,也已经买好了。 
  我的手突然一抖,手中的勺子掉入眼前的汤碗,汤水溅了一脸一身。我顾不上擦拭,急切地问,徊年,我每个月在教堂的收入支撑不了我们两个人的花销吗? 
  如果我们每天平平安安,粗茶淡饭,而且不添置衣服,这钱自然够我们两个人用。可问题是我们总有生病的时候。最主要的是,我们该过更好的生活对不对?我们的物质水平凭什么比别人差——只因为我们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更何况……我们以后……还要……还要恋爱,花销还会增加…… 
  徊年的这番话深深刺痛了我的心,原来他想要和女孩恋爱。如此说来我一直活在自己可笑的一相情愿之中。想到这里,我突然一把抓住他的双手,低声哀求道,不恋爱行吗,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一辈子! 
  徊年一怔,把手抽出,揉乱了我的头发,又在说傻话了不是? 
  我用力摇了摇头,不,徊年,真的,我不会谈恋爱,绝不会。你也不要——答应我。 
  然而徊年却没有应声,起身回到屋里,独自收拾着行李。 
  我尾随他进屋,把他所有的衣服一件件叠好,压平,装入旅行包内。趁他去洗手间,便把叠好的衣服深深地搂在胸前,贴在脸上,用力地闻着其中熟悉的味道,那独属于徊年的味道。我的眼泪汹涌而出,急忙伸手擦拭,可旧泪未干,新泪又落。徊年进屋,看到我的眼泪之后问,浅泽,你哭了?我背对着他,拼命克制自己的哽咽,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行李都收拾好了。我极力地回避着他的眼神,以为这样说会让他不再关注我的情绪,却不曾料想他双手轻搂着我的肩膀,浅泽,你转过身来。 
  于是我胡乱地擦了擦脸,转过身。可他还是看到了我的眼泪,我也看到了他的心疼。纵然如此,他依然佯装轻松地冲我挤了挤右眼,微微翘起右嘴角,用调皮的语气对我说,小子,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看你的。 
  说罢他走向床边,把旅行包的拉链拉起。这时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内心的情感,从身后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温暖而踏实。 
  徊年以一个不变的姿势沉默了许久,继而把我的手从腰间慢慢移开,在我的额前轻轻一吻。 
  他用手指整理着我额前的刘海,低声说,浅泽,你应该知道,自母亲去世之后,你是我在这世上最挂念的人。 
  我会想念你。我哽咽着说。 
  徊年用力点点头,将旅行包背在肩上,穿过客厅,头也没回地走了。 
  我倚着门框,心中的悲伤犹如黄昏般逐渐蔓延。抬眼望去,徊年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冰凉的夜色之中。而他印在我额头上的那个吻,却依旧带着他的体温,并在我每每寂寞的时候,令我感到温存,也让我的内心不由自主地躁动。 
  爱是恒久的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别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

第四章 你睡在我眼睛的沙漠里(1)
我了解那静谧的国度/ 天鹅在那里环绕飞翔/ 被金色的锁链束缚在一起/ 时飞时歌/ 国王与王后徘徊在那里/ 那些歌声令他们愉悦而绝望/ 时聋时盲/ 伴着智慧/ 徘徊直至时光全部消失/ 我了解/ 而那埃赫蒂的田凫和麻鹬也都了解/ 树枝没有一根因为冬日的寒风而凋谢/ 树枝凋谢是因为我给它们讲述了我的梦
  ——威廉·巴特勒·叶芝《树枝的枯萎》
  1 
  这是在夏城开往皑城的列车上。硬卧车厢。已是清晨六点十五分,天空即将破晓,大多数旅客依旧酣然沉睡,洗手间偶尔传来冲水声、牙缸与牙刷的相碰声以及偶尔凌乱的脚步声。我坐在窗边,眺望熹微晨光中逐渐清晰的风景,灰蓝色的天空中零零星星地分布着几朵蘑菇云,显得分外冷清;麦田从眼前闪过,麦穗在风中轻柔地倒伏;远处是连绵不绝的山峦,呈现出浅淡的黛色。 
  我整夜未眠,或许只有这个夜晚,才能让我拥有更充裕的时间回忆刚刚发生的事与刚刚告别的人。我整夜都在写日记,打着手电筒,困倦的时候就打开一听易拉罐咖啡,就这样一夜都没有睡意。此刻空易拉罐已堆满了大半张桌子。 
  我的回忆驻足于离开夏城的那夜。月色皎洁,星光灿烂。我在那个泪水满面的少年前额上轻轻一吻,拿着行李走出门,却不敢回头。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挥手作别,于我也是禁忌。我太怕浅泽的目光,那哀怨痴然、令人难以抗拒的目光。我生怕自己会因为这目光而永久地停留在夏城。 
  可谁看到我在出门之时紧锁的眉头。 
  谁又能理解我因不堪承受离别而匆匆离去的脚步。 
  我在日记里写道,浅泽,思之欲狂。 
  思之欲狂。 
  清晨七点三十九分,火车进站。我在下车前喝光了最后一罐咖啡,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那只大大的旅行包,背在肩上。 
  走出火车站,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远处高楼林立,空气污浊,天空也是灰蒙蒙的。人们在这座城市中如鱼般穿梭,追寻自己的未来,自己的梦——虽然最终可能会落得一无所获。 
  而这就是皑城,十九年来与我息息相关的城。一座城市所赋予人的气质是特殊的,它终将如四海归帆般地流淌入我的血液,渗进我的骨骼,以岁月为证,时光为鉴。 
  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了这个世界,在这里拿到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张“三好”学生的证书,在这里有了与女生的第一次约会,在这里完成了自己的高中学业,在这里与母亲共度了十八年富足而幸福的生活。 
  同样,也是在这里,我的母亲永远地离开了我,我亲眼见到了她的遗体并作最后的告别,她被火化的那天我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家中拽住自己的头发,声嘶力竭地哭号。 
  想到这里,胸腔袭来的巨大疼痛让我几乎支撑不住,抬起头看了看苍白失态的天空,把漫上眼眶的泪水硬生生地逼了下去。我深知,无论是母亲的死亡,还是在夏城获得的平静生活,如今都已成为回忆。人不该终日沉湎于回忆的温床,那很容易令人失去生活目标,一事无成。 
  可,回忆真的会被自己如此轻易地弃之不顾吗? 
  我不知道。 
  母亲生前以我的名义在银行中存了十万元钱,这是她在生命的最后全部、也是唯一能为我做的事情了。或许她料定在自己离开人世后,她那不识愁滋味的儿子会一度因为没有收入来源而陷入窘迫,这些存款可以在他没有找到工作之前帮他渡过难关,可是她错了——我根本没有从存折中取出哪怕一分钱,只因这是我的母亲在这世上所留给我的最后的念想,倘若钱用尽,念想也势必随之消失,接踵而至的是将母亲遗忘——这是为我所不齿的事。我把存折放于胸口,似乎依稀可辨母亲的体温。从银行走出时一阵风吹来,轻易穿透了我的身体。我从不知道夏天的风也可以这样冷,抑或只是凄凉。生生死死,朝生暮死。天地之大,难道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重新回到曾经住过的家,一幢白色公寓的六楼,一切仿佛都未曾改变。只是家具上落满了一层细腻柔软的灰尘。我从洗手间接来一盆水,浸入一块抹布,擦拭家中的桌子、书柜、床头、厨房、地板……眼前的一切令我不可自拔地陷入了回忆,面前出现了母亲温柔而令人舒心的笑容,耳畔仿佛响起了她慈爱的呼唤。声音那么近,清晰得仿佛就在身后。我下意识地转过身去,一个空无一物的陶罐孤独地注视着我。那一刻,我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双手插入头发中,失声痛哭起来。 

第四章 你睡在我眼睛的沙漠里(2)
原来从回忆中抽离,实在是件太过艰难的事情。 
  把家打扫干净后我躺在床上,旅途的漫长通常令人困倦,可我却辗转难眠。顺手拿起身边的钱包,映入眼帘的却是自己和母亲的照片。那一刻我像是触到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一样把钱包迅速放回原处。平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规划着未来。 
  2 
  作为一座季节性旅游城市,夏天到皑城度假的游客络绎不绝。于是在回到皑城后的第二天,稍做调整,我便背起画板带着炭铅笔起早前往旅游景点为游客们画头像素描留念。起初不摸行情,一天赚不到一分钱是常有的事,可我依旧活得坦然而满足。因为我知道自己并非一文不名的穷光蛋,相反我很富足——我的衬衣口袋里永远揣着母亲留下的十万元存折,只是我不愿轻易动用它。后来我便开始辗转于几个景点之间,一天下来也会有百十块的收入。由于生性开朗健谈,加之绘画功底颇为扎实,我与几个住在旅游景点附近别墅区的女孩很快混熟了。她们大多家境殷实,在认识我之后,每隔几天便会前来让我为她们画不同角度的肖像,并支付我双倍的价钱。就这样,我在不久之后攒足了人生中的第一个一千元钱。想起浅泽曾经因为我几乎花光所有的积蓄,心有感念,于是毫不犹豫地去邮局把这笔钱寄给了远在夏城的浅泽。 
  生活不再如往昔般豪奢,一掷千金的日子一去不返。白衬衣洗了又穿,穿了再洗,牛仔裤磨得泛白,球鞋也已经穿得起了毛边儿……在外人眼中,这兴许颇为寒酸,然而我却并不将这些放在心上。在那些富家女孩眼中,我只是个清贫而用功的少年,在没有人前来画肖像的时候便取出颜料盒,沉默而耐心地描摹着一幅幅寂寞的风景画。不料想这些戏笔之作同样吸引了众多游客的目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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