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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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怪公寓-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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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当阴老太太听说尸体丢失,但是财物都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偷衣服围巾的贼很常见,但怎么会有放着钱不偷而偷尸体的贼?

所以尸体没有丢,他只是自己走了。

温乐沣觉得暖和一点了,这才把外衣解开说:“我觉得你现在去追究,为什么没接到没啥意思,最重要的是,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因为心急父亲的病情才会出意外,既然这样,他都已经在姐姐护送返家的途中了,为什么还会在半路忽然变成行尸跑掉?他想干什么?还有什么愿望没有完成?

“他的目标一定让他记挂很长时间啦……”

温乐源的脸离电暖炉很近,被红色电炉丝照得通红,“否则应该不会连死了都放心不下,真是奇怪,到底什么玩意能让人挂心到这个地步?”

阴老太太当然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更不知道他会为了什么往哪里去,不过她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样满世界找,只要一点手段,她就能让绿荫公寓吸引他过来。

所以她才会连解释都没有,就踢温家兄弟到灞桥等,那里是她为他引导的必经之路,只要他们守在那里,就能把那年轻人从尸体里驱赶出来。

不巧的是,他们竟为此和蜚语蛇扯上了关系,又引出了一个没有亲见,只有耳闻的纯体蜚语女王。

后来温乐沣不在,焦头烂额的温乐源无暇他顾,阴老太太做为引导人又不能离开,绿荫公寓拥有奇怪的力量,若行尸被引入内部的话,变成像林哲那种僵尸就更麻烦了。

如果只是这两次也没什么,居然连第十四天和最后关头的第二十一天都没有接到,是什么缘故?他们敢发誓,他们真的只在咖啡馆坐了十分钟暖暖身体,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他们应该守的地方,怎么还是没有见到?

一次是凑巧,两次是不幸,若连第三次也是,那就是奇迹,那第四次算什么?

阴老太太这回似乎也有点束手无策,因为她在向他们摊牌的时候说过,姓徐的老头情况非常危险,似乎就是为了还没见着最后一面的小儿子,才一直提着那口气。

她不知道这口气能支撑他多久,不过照经验看来,应该不会太久。

房间里渐渐变得温暖,温乐源不再窝在电暖气旁边,开始在房间里大肆伸展他被冻得僵硬的四肢。

“我倒觉得挺奇怪的,姨婆为什么一定要让那老头活着?他死了不是更方便把他儿子接回来?那人虽然变成了行尸,不过现在应该还能认得他老爹才对,如果能让他老爹把他弄出来就方便多了……”

温乐沣没有答话。

“乐沣?”

温乐沣叹气。

“你咋啦?乐沣?”

“我想到一个问题……”温乐沣痛苦地捂着额头说:“他对什么东西很执着,所以才能变成行尸,不过你还记得吧?如果他保持着行尸这个状态,发现他执着的东西已经没了,他会怎么样?超过二十一天的行尸可没得救啊!”

他们曾见过一个女性的行尸,她看着自己被人虐待致死的女儿的墓碑,以及墓碑上放的凶手的眼睛,整个人─尸体,包括灵魂,一点一点地化作灰烬。

“虽然我们不知道他到底想到什么地方干什么,但谁能确定他执着的东西,和他父亲没有关系?万一他父亲在这时候死了,你说会是什么结果?”

温乐源频频点头说:“嗯嗯嗯!你说得有道理!”

“如果真为了他父亲还好说,只要徐老还活着就没问题。问题是我们现在根本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为徐老变成行尸的,他要是为了别的东西呢?比如说钱?仇家?情人?

“行尸的寿命也有限,期限之前如果还找不到怎么办?万一他被员警抓起来怎么说?现在天冷,他倒是不会腐烂,可那身尸斑骗不了人啊!万一造成混乱,把他逼得发狂,谁挡得住他?”

行尸没有罪恶感,干什么都毫无顾忌,他们自己的魂魄化作灰烬,是他们自己的事,可是如果他们为自己的目标开始发疯杀人,那结果谁来承担?尸体吗?

“那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出他执着的东西?”

“连尸体都找不到还找什么……”

徐老家的人,没有一个知道他小儿子的目的可能是什么,他临死前,还有比老父亲病危更重要的事吗?

温乐源的脸愁苦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拍手道:“对了,我们要不要去他最后停尸的那间医院和当时停车的地方,看一看那里的气场,说不定还能追踪他大概的方向。”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温乐沣立刻表示同意。

行尸一步一步往前走着,脚步每踏在地面上,都有很重的“碰”一声。

他觉得自己似乎不太清醒,甚至想不起来到底要去什么地方,所幸他并非一直这么糊涂,偶尔忽然清醒一下,然后慢慢又变得昏昏地,进入下一个回圈。

虽然是这么糟糕的状态,但他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个人一直跟在他身后,也许是被他差点打死的那个,是不是,都无所谓了。

反正他僵硬的身体和手脚不容许他转头,现在他只要考虑要去的地方就行,然后,他就可以从那个女人手里,把被她抢走的东西要回来……

“对了……是什么东西呢?”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只会引起恐慌,可他很急,所以他总是选择比较偏僻的路走,尽量不和普通人类打照面。

当然这样也不能完全防止那些好奇的眼光,时不时就有小孩子跟在他的身后叫:“神经病!神经病!妈妈!这里有个神经病……”

大多数时候他不想理会,但总有人想挑战他的耐性。

当他想穿越某个小巷的时候,有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莫名其妙地堵在中央,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无法转身,就请他们让一下,他们就是不让。

他说:“我有急事,请你们让我走吧。”

他们嘻嘻笑说:“神经病也有事吗?找弹弓砸你家玻璃?”说着,就伸手去拽那个挡住了他大半个脸的女式围巾。

他想自己以前的脾气没有那么坏,但是此时的怒火却腾地窜了起来,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那个人,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硬是把他提到了离地半尺多高的地方。

被他掐住脖子的人翻着白眼,另外几个惨叫得声嘶力竭,是因为看到了他带着尸斑的青色手臂?抑或是其他的原因?他的脑浆早已不能使用,混乱的思维让他无所适从,只有一个声音在体内拼命嘶吼,像要吞噬他一样。

杀了他!掐断他的脖子!

剥了他的皮!剔了他的肉!

嚼碎他全身的骨头!把他的天灵盖敲成碎片!最近访问的论坛

把他的脑浆全部吸出来─一只手从后面伸来,搭在他的肩膀上,活人温暖的鼓动,从那只手传到他的身上,他混乱的思维忽然清明起来,当发现自己正在干什么时,他惊慌地收回了手。

那年轻人的身体碰一声掉在地上,听起来和他落地的脚步声一模一样。

我在干什么……

被吓得屎尿齐流的青年们丢下同伙逃走了,行尸站在原地,被自己所做的事震撼得动弹不得。

他身后的人好像很常见这种情况,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他感到身后的人似乎想走,想说什么,一张口,却是非常暗哑难听的声音─“啊……”

身后的人静了一下,又向他走来。

不过这回对方不是只停留在背后,而是转到了他的身前,把他脖子上被人拉开一半的围巾围好,挡住他和手臂同样颜色的脸。

在对方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一直看着,不是因为想看,而是有点吃惊。

他以为那么严密跟踪着自己的人,应该是个男的,怎么会变成女人了?

而且看不出她的年纪,也许二十多岁也许五十多岁,头发还梳成两个垂在胸前的小辫子,衣服相当古朴……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为什么会认定对方一定是男性?

对了,是那天早晨,被他打伤的人的缘故!

在那之后他就没有回头看过,果然还是弄错了……

不,还是不对。

那名女性的手慢慢离开他的身体,清晰的思维又从他的脑中被缓缓抽离。

不对!快点想!

快啊!为什么会是男性?

那天早上被他打伤的人,真的是个男性吗?

女性?谁?

认定错误!

认定?为什么?

我在想什么?

我……

为什么,在这里?

我……

为什么,要离开家?

第九个故事行尸之二

和鳏居的父亲一起生活的日子,是他挣扎了十几年才摆脱的恶梦。

母亲去世的时候,哥哥和两个姐姐已经快十岁了。

当时他还是个婴儿,所以早已想不起来母亲是个怎么样的人,只从兄姐那里听说母亲很漂亮,很温柔,很爱逗他们玩。

据说那时候的父亲也很和蔼,即使最严厉的惩罚,也只是为了他们不小心打破的碗,大骂他们一顿,然后晚上偷偷塞给他们一人一颗糖。

母亲的葬礼过后,父亲就变了。

他严厉得可怕,几乎不近人情,只要他们犯一点错误,他就会高高地扬起巴掌或扫帚,把他们的小脊背和小屁股打得又红又肿。

父亲要求他们每一件事都必须做到最好,错误是挨打的理由;做得好但不是最好还是挨打的理由。

第一名就是第一名,并列第一照样逃不过一顿毒打。

父亲要求他们努力努力再努力,他们就学习学习再学习。

他们没有朋友,没有能向之诉苦的人,他们变得越来越淡漠,即使是兄弟姊妹之间,都异常沉默寡言。

每当看见父亲那双粗糙而青筋暴露的手,每当看见房门背后,似乎在随时待命的扫帚,他的心中就像岩浆一样,沸腾着强烈的恨意。

他想他总有一天要长大,他要长得比父亲更高更强壮!

到那个时候,他会像他踹自己一样用力踹他,抓住父亲衰老的手臂,恶狠狠地把他推出门外,把无数扫帚砸在他身上,把他从这个遮风避雨的家里赶出去!

几年后,两个姐姐考上大学,离开了家。

又过了一年,哥哥考上大专,也离开了。

家里只剩下他和父亲两个人,父亲的脾气变得比以前更加暴躁,对他比哥哥姐姐更严格,就算他走路时没有挺胸抬头,也会招致拳打脚踢。

他觉得自己是一架机器,一架随着父亲的心意,粗暴地制造出来的机器,他甚至已经无法分辨这世上是否有“自己”这个人,也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没脑子的木偶。

家里比以前更冰更冷,烧得再热的炉子,也温暖不了他的心。

那名女性转身要离开,他伸出僵直的手指,从后面拉住了她的衣带。

思维,又慢慢清晰起来。

“别走……”

她的脸上露出了迷惑的表情,有点为难似地笑了。

“有人让我来协助你,但你这么抓住我的话,永远也到不了目的地。”

的确,当他清醒的时候,他对目的地的感应就慢慢变淡了,可在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根本不需要感应,就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就像他和父亲。

父亲强壮的手,紧紧地拉着孩子们奔跑,然而他的目的地却只属于他自己。

他看不见自己的目标,看到自己的路也不能走,只有跟着父亲的脚步跌跌撞撞地前行,却不知道自己正在往哪里去。

雏鹰终会一飞冲天,他直到狠狠地甩脱父亲的手,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梦想。

尽管他为此付出了,看不见灌木遮蔽下危险沼泽的代价,但至少他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为什么要这样走。

十五岁的生日,是他第一次反抗父亲。

他不想考大学,他想上职业高中或者五专,这样就可以早一点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家。

当然,奢望一门四状元的父亲是不会同意的。

父亲巨大的怒吼声,像要掀翻房顶一般震耳欲聋,手里的扫帚有节奏地挥舞着,随着他说话时的极短停顿,用力抽在他身上。

他看着父亲,忽然觉得很奇怪。以前他要看见父亲的脸,总要仰起头才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需要再仰头看他?

从微微的仰视,到平视,而现在,是俯视。

父亲不知何时已变得比他还矮,曾经充满肌肉的粗壮手臂,变得松弛无力,扫帚打在身上不再像小时候一样疼痛难耐。

他已有很久不再用巴掌和拳头,如果不依靠手中的武器,他还能用什么武器伤害他?

父亲已经老了,他失去了能够制约他的力量,青春不再。

而他长大了,拥有和年轻时的父亲一样强壮的手臂和高大的身材。

“你给我摆这表情是什么意思!翅膀硬了是吧!能把你老子说话当放屁了是吧!”

啪!眼前一片金星乱冒,脸上火辣辣的疼。

迅速肿起来的脸妨碍了他的视线,不过并不妨碍他看见父亲又挥上来的手。

那只手的动作,在他的眼睛里无比地缓慢,他发现自己仍然清晰地记得小时候的梦想,记得那时想像着像父亲揍他一样,狠揍父亲时那种激动得发抖的感觉。

他一把抓住父亲的双手手腕,用力将他推到墙上去,那个矮小的老人惊慌地挣扎着,却无法挣脱那双铁钳。

他心里藏了很多话,非常想一古脑地倒出来强迫他听。

你看你这样做不对。

你看我们,我们不是不听话也不是不努力。

我们知道你的难处,所以我们不调皮不捣蛋不闯祸,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们也很想尊重你爱戴你,和你握手和你谈心,告诉你我们想要什么,听听你对我们的希望。

为什么你永远都不会好好听我们说?我们理解你,你却何时理解过我们,你难道一点都不想知道,我们姐弟四人想离开家想得要死是为什么吗?

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多年被压抑而塑造的沉默性格,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爸爸,我已经长大了。”

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要再像对待小孩一样那么对我。'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他以为自己说出那句话时,会带着巨大的喜悦与快意,就像儿时想像的那样。

但是没有。

看着那个干瘦的老人,感受着手心里好像一撇就会断的骨头,他忽然发现,这个和他朝夕相处的老人,竟是如此陌生。

他是父亲吗?那个年轻、强壮、有力的男人到哪里去了?

那个紧紧地拉着孩子们,坚定地向他自己目标冲去的男人,已经不存在了吗?

这个老人是谁?面前的父亲……是谁?

隐隐地,他觉得有些心酸。

“我一定要想一些事情……必须想清楚……如果你能帮我……的话……”

她笑了一下。

“那我就把我的手借给你吧。”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僵直冷硬的指头。

偶尔他也需要有人像这样给他一点支持,告诉他充满荆棘的小路该怎样面对,而不是像父亲那样,将他粗暴地打骂到宽广的大路上,连一点多余的尝试都不给他。

温乐沣和温乐源原本以为,那个抢救徐老最小儿子的,是乡间哪个破医院。

他们跟阴老太太仔细打听后才知道,原来它居然就在本市内,而且是一家在全国都赫赫有名的大医院。

“这么有名的医院,咋会把人治死呢?”

温乐源百思不得其解地叨叨。

温乐沣斜了他一眼说:“他是车祸不是生病。医院又不是神院,让你不死你就不死,没了头也不死……”

“别说这种恐怖的话!”

温乐源一边呵斥一边摸脖子,好像他的头已经掉下来了。

“你又不是没见过更恐怖的阵仗……”

他白了哥哥一眼。

这兄弟二人,已经很久都没有过过朝九晚五的生活,对星期几的概念模糊得很。直到进了门诊部大楼,发现里面一片黑压压的脑袋,和在大家手里,刺眼地飘来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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