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将师父给害了。”
夏红叶更加无法辩解,换成是他自己只怕也会这么想,他又问:“华尘子不是说师门有紧急事务等着他回山处理,怎么昨天你们还会呆在城里?”
长清道:“前日决斗之后,天色已经不早,如若急着出城,天黑之前根本不可能找得到投宿的地方,所以我们只好在城中暂住一夜,待来日天明再行,不曾想……”他神情越发悲愤,指着夏红叶恨恨道:“你武功虽高,却是个只会在别人背后弄鬼的鼠辈。吾师死于你手,想必在九泉之下亦无法瞑目,今日我们六人只要还有一个一息尚存,都势必要和你拼个鱼死网破。”
夏红叶看着自己握刀的手,冷笑道:“你们就这样空着手和我拼?”
六人突然同时转身,一齐走到棺材后面,从一个挖好的土坑中取出六条白缎,又走回夏红叶跟前,将白缎扯了几扯,六柄精光耀目的长剑立时脱缎而出,寒光闪动,夺人心魄。
夏红叶看着棺材后挖好的大坑,心中已然明了,他们六个人、六把剑已打算埋骨于此。他并不想杀这六个道士,为报杀师之仇,谁能说他们做错了?
紧张、喘息、颤抖,六双眼睛早已瞪得通红,他们就像一群丛林里愤怒的野兽,正用自己愤怒的眼睛盯死死着眼前的猎物,随时随地准备扑上去将它狠狠撕成碎片。
风吹起远处的尘土,吹得树叶唰唰的响,风中仿佛也带着种可怕的杀气。
夏红叶不想杀人,但现在已由不得他选择,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残忍而锋利,他问了最后一话。
“你们要是杀错了人怎么办?杀错了,真正的凶手岂不是从此逍遥法外?”
长清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的声音似在低吼:“不会的,除了你绝不会有别人,绝没有别人能一刀砍断师父的脖子!”低吼已变成怒吼,长清骤的大叫一声,已提着剑冲上来,其余的人也跟着纷纷大喝,纷纷提剑冲了过来。
他们早就将自己的坟墓挖好,早已不惜一死,他们没想过会杀错人,他们根本不敢想。他们可以容忍别人将自己看成莽夫、看成混蛋,但绝不能背上“懦夫”这两个字。
因为一旦背上这两个字,他们将一辈子也抬不起头,一辈子被人看不起,忍受这种耻辱远比杀了他们还要严重得多。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耻辱的活着岂非比死更加痛苦?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能用手中的剑、用鲜血、用死亡来结束这种痛苦?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狂笑。
笑声过处,连风似乎也变得狂虐暴躁,道旁的树叶一片片被抖落下来,好可怕的笑声,好可怕的声音,发声之人是不是会比笑声更可怕?
夏红叶握刀的手已开始收紧,笑声从他身后传来,残酷、暴戾,足以令一切生命颤抖。长清握剑的手也忍不住开始颤抖,手里的剑已刺不出去,冷汗从他的额头一直落到鼻尖。其他的人也同他一样,将目光移到了夏红叶身后,注视着路的尽头。
一记清脆的马鞭划破天际、刺穿耳膜,就仿佛睡梦中从天上泼下来的一盆冷水,将刚才的狂虐暴躁冲刷得干干净净。
马是色泽乌亮的美人骢,马上的人一身白衣如雪,是个很好看的年轻人,用眉清目秀来形容他一点也不过分。
他虽然长的挺好看,可长得好看并不见得就是好人,这一点在他身上完全体现出来。只要是眼睛还没瞎的人,只要看他一眼,就绝不会想再看第二眼。
他的人身形修长、四肢匀称,无论什么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不会显得难看,他现在穿的这一身就很有味道。白稠长衫质料上层、做工细致,却比他的人整整小了一号,但他自己却对此并不在乎,他在看着别人的时候,就仿佛所有人都跪在他面前,正舔着他的脚指头。
现在他正看着夏红叶,夏红叶也在看他,看他的刀。
他的刀也在鞘里,就挂在腰间,刀鞘刀柄装饰华丽、光欺白雪,鞘长不及两尺,是把弯刀。
刀在鞘里不知利钝,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人若锋利,再钝的刀也是利器,人要是鲁钝,天下无双的利器在他手里和废铁无异。
一个人最锋利的地方莫过于眼睛,如果说夏红叶的眼睛冷如坚冰、硬如铁石,那么他的眼睛则是三种动物眼睛的混合。这双眼睛里有着豹子的残酷与凶狠、有着狼的狡猾与顽强、还渗透着毒蛇般的冷血与无情。
两双锋利的眼睛相互盯视着对方,冷酷、锐利有如刀锋交错,夏红叶突然已知道这个人是谁,为什么来这里。
“这次来杀你的人当中有个非常厉害的角色,他也是用刀的。”
“你的刀的确不好看,那个人的刀就比你这把要好看得多。”
“他曾经一个月接了十四笔生意,杀了二十六个人,每个人都是被他一刀砍段了脖子。”
“只可惜那把刀杀的人实在太多,我本来连看都不敢看,但偏偏又不敢将眼睛给闭上,因为只要我一闭上眼睛,那把刀就好象已经到了我脖子旁边,每次看见它,我晚上都忍不住要做恶梦。”
这个人无疑就是女道士口中所说的“那个人”,这把刀无疑就是那把女道士看了晚上要恶梦的刀。
夏红叶现在已完全相信,女道士说的一点也不假,他虽然没看鞘里的刀,但看见这双眼睛就已经足够了,这样的一双眼睛给别人带来的本就是一场恶梦。
这个人和这把刀显然是来杀他的,为了三万两银子。
夏红叶看着这人,冷笑道:“你也是来找我的?”
这人也笑了笑,从马背上一跃而下,道:“既是来找你,也是来做一桩买卖。”他卷起马鞭,轻轻拍了拍马股,黑乌马嘶鸣一声,飞奔着跑得远了。
待蹄声终了,夏红叶又道:“你要杀我,恐怕还得等一等。”这人道:“哦?”夏红叶转向长清这边的六个道士,说道:“他们也是来杀我的,你比他们来迟了一步。”
这人道:“只要你还没有死,我来的就不算迟。”夏红叶道:“好,现在你随时可以出手。”这人似乎有点扫兴,叹息道:“你又何必如此急着去死,你就不问问我是谁?”
夏红叶道:“你就是你,我只认你的人和你的刀,至于你叫什么,我不想知道。”
这人脸色忽然变了变,忽然哈哈大笑道:“好,说得好!就凭你这句话,我这个人和我这把刀,今天你是认定了。”
夏红叶不懂,这人又接着道:“在认我这把刀之前,你不妨先认认我这个人,所以你现在不用急着去死,死人是认不了活人的。”
夏红叶开始有点懂他的意思了。
“你想让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人笑着缓缓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马上就会知道。”
第十七节 一刀两命6
正文:
他说着已走到长清身后的棺材旁边,看着长清喃喃道:“棺材里面的人是你们师父?”长清直直瞪着他,仿佛在瞪一条多管闲事的狗。
但这人似乎并不介意,他指着夏红叶,轻轻悠然道:“你们杀他就是为了给师父报仇?”
长清沉下了脸,道:“阁下既然知道,最好赶紧离开。”这人叹了叹,道:“你们杀他到底是为了报师仇,还是为了那三万两银子?”长清厉声道:“你说什么!”
这人又指向夏红叶,道:“人人都知道,只要杀了他就有三万两银子可拿,你们要是为了钱,我只好来厚着脸皮来抢诸位的生意了。”
长清道:“杀师犹如杀父,此仇不共戴天,区区三万两银子岂能同师父的性命相提并论!只要你不插手,三万两我们杀了他之后送你便是。”这人道:“要是他杀了你们呢?”长清道:“他杀了我们,你在杀他也不迟。”
这人点了点头,道:“你们拼个半死不活,我在一旁坐收渔利,这主意实在不错。”
长清道:“所以你现在还是等一等的好,纵使我们不胜,却可以消耗他不少体力,到时你在动手岂不是要轻松得多。”这人注视他,道:“看来你们的确是为了给师父报仇。”长清道:“你能明白,那再好不过。”
这人忽然又摇了摇头,道:“不好,不好。”
长清疑道:“哪里不好?”这人道:“你刚才有一句话说错了,我不爱听,所以不好。”长清道:“我刚才未有半个字提到阁下,何来说错的地方?”
这人叹道:“错的地方实在太大了,简直大错特错。”
长清皱眉道:“你到说说,我错在什么地方?”这人将脸侧向夏红叶,道:“你刚才是不是讲过,这里除了他之外,没人能你一刀砍断你师父的脖子?”长清道:“我是这么讲过。”
这人缓缓道:“你就这句话讲错了,这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能一刀砍断你师父的脖子。”
长清的脸突然缩紧,看了看他腰间的弯刀,突然紧张道:“这人是谁?难道是你?”
这人道:“不错,正是我!你师父的脖子就是我砍断的。”他也朝自己的刀看了看,笑道:“当着华尘子的面,能不能一刀砍断他的脖子,我还不敢说,可在背后偷偷下手,那绝对是万无一失的。”
长清紧紧握住长剑,嘴角忍不住抽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人冷冷看着他,接道:“所以你们要是为了三万两银子,最好趁着我现在做买卖,没空理会旁人,还是快点离开。你要是想为师父报仇,却不妨现在就动手。”
他又叹息一声,接道:“你们纵然不胜,却可以消耗我不少体力,到时他要杀我给你们报仇也岂非容易很多?”
夏红叶一直在盯着这人,这时忽然问道:“你是谁?”
这人道:“我是谁,你刚才不是不想知道?”
夏红叶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这人笑道:“刚才和现在又有什么不同?”夏红叶道:“刚才你是聪明人。”
这人道:“现在我难道是个笨蛋?”
夏红叶道:“你若是不苯,何必自己承认?”
这人忽然露出奇怪的神色,反问道:“我自己做的事为什么我自己不能承认?”
夏红叶闭上了嘴,自己做过的事要勇于承认,这本就是连小孩子都能明白的道理,他还能说什么?这人接着道:“就算我现在是个笨蛋,可你为什么偏偏对笨蛋的名字感兴趣?”
夏红叶道:“因为聪明人太多。”这人道:“聪明人多,笨蛋也不少。”夏红叶道:“聪明人做蠢事的却很少。”
这人笑道:“的确、的确,聪明人很少做蠢事,但真正聪明的人有时看起来就像个笨蛋,不仅看起来苯,名字取的也苯。”夏红叶道:“哦,你叫什么名字?”这人道:“区区姓唐,名上回下头。”
夏红叶道:“唐回头?”这人悠然道:“唐朝的唐,回老家的回,砍头的头。”夏红叶道:“砍头回老家?这哪里是人名字?”
唐回头笑道:“这只不过是个笨蛋的名字,你只对笨蛋的感兴趣,我也只好将自己这个比较苯的名字告诉你。”夏红叶只能再次闭嘴。唐回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道:“名字虽然苯了点,可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因为无论谁被砍断了脖子,他的头都难免要回一下的,你们说对不对?”
他看着长清六人,又轻轻叹息道:“你们为什么还不快点回头?还不快点走?难道要我亲自来送你们?你们莫非也和我一样笨?”
长清的样子已冷静了许多,但眼睛里的光却变得更加锐利,锐利得要人命。
他盯着唐回头,平静地道:“我师父真是你杀的?”唐回头点了点头,道:“不相信话,你们现在就可以试一试。”长清道:“我师父又没招你惹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唐回头道:“为了银子,你师父的武功虽然不及眼前这位,但他的命却也是三万两银子。”长清道:“给你银子的人是谁?”唐回头道:“你们想知道?”
长清道:“当然。”唐回头道:“有两个人可以告诉你们。”长青等着他往下说。
唐回头冷冷道:“这两人一个是丰都城里的冥王老爷、还有一个是你们武当派的本尊真武大帝,丰都城离我们唐家很近,我可以帮你们引路,至于真武大帝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下去找了。”
话音未落,长清等人突然两边一分,两名道士的长剑已朝着唐回头飞掷而出。
剑光迅疾如闪电,人也不慢,长剑刚一飞出,掷剑之人立即施展出武当派的小擒拿手猿身而上。其余四人即刻腾空跃起,四道白虹顿时惊鸿电掣般劈空击下。
飞剑开路,不在伤敌,而是意图抢得先机,迫使敌人招架闪避,跟着再用小擒拿手加以牵制、近身缚住敌人手脚,其余四人则趁着敌人被缠住,猛下杀手,伺机取其性命。
夏红叶看得出,此举为不要命的打法,最先投剑之人无疑会最先死,他们若不死,唐回头的手脚断然伸展不开。可本来应该最先死的人现在却还活着,飞剑去势迅疾,唐回头退势却更快,他一边退一边用刀柄磕了磕两把飞剑的剑身,两柄剑同时“嘣”的一声,从中间断裂。
断刃尚在空中回旋,唐回头的刀这时已出了鞘,半圆形的刀弧淡如秋水,两截断刃仿佛在水中荡了一荡,突然转头分别迎向击过来的两道剑光。持剑的两名道士身在空中,闪避不得,只能挥剑自救,身形缓了一缓。
就在这两人身形缓下的一瞬间,唐回头倏的大喝一声,他又临空划出第二刀。
刀光刺破空气,竟发出尖锐的呼啸,呼啸声就如同来自地狱里的鬼泣,两股鲜艳的血花霎时在阳光下绽开。
长清同另一名道士同时在血花中落下,又同时向前走了两步,然后脖子同时一歪,头略往后回了回,接着长剑坠地,哼都没哼一声,便一起倒了下去。
唐回头从血光中走出来,看着地上的长清和那名道士,很惋惜地道:“劝你们早点回头你们不听,却偏偏要我来帮你们,到了阎王老爷那里,你们就算把肠子悔清也不行了。”他说完又凝视着从刀尖滴落的血珠,淡淡道:“这把刀名为断魂,刚刚你听的声音便是断魂之音,声过魂断,声过必有人死,我这把刀比起你的那一把如何?”
夏红叶瞳孔在收缩,他也在凝视着唐回头手中的刀。
刀当然不会自己发出声音,刀只有在快速移动的时候才会带出风声。唐回头的刀所以声音特别尖锐,只是因为这把刀的刀背上有一排大小不一的空隙,细看之下原来是一排蝌蚪形状文字。
刀身舞动,空气从这一排空隙的文字中快速流过,即便发出那种尖锐而凄厉的啸声。
夏红叶不认识这些蝌蚪文,但他却将这把刀看了许久,过了许久才道:“你的刀是天下无双的利器,我这把却是很普通的一把。”唐回头道:“我的刀法如何。”夏红叶道:“你的刀很快。”
唐回头道:“我知道你的刀也不慢,依你看我们究竟谁更快一点?”夏红叶道:“我拔刀的时候你就会知道。”唐回头点头道:“好,我等你拔刀。”
夏红叶道:“现在不行。”唐回头道:“为什么不行。”夏红叶将目光转向剩余的四个道士,道:“因为他们,他们在这里,你心里就会有顾忌。”
唐回头笑了笑,忽然也转向那剩余的四个道士,笑道:“你们还不走?难道真的想把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