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辈和平辈都见过礼后,雪梅和姜恒又各收了一堆礼物。
刘承志怕自家露怯,事先就去请教了黄侍郎该送什么礼物。黄侍郎便教他送了一套文房四宝,又怕刘承志选不来好的东西,特意开了自家的库房替刘承志选的。
父亲几时和黄侍郎这么好了?
坐在一处说话时,雪梅听到刘承志句句不离黄侍郎不由得哑然。
眼光不由得移到了黄秋成大哥黄克风身上,黄秋成冒进、冲动、不识好歹,浑身上下露出一股痞子味儿。
而黄克风儒雅干炼,一眼看上去便令人心生好感,和黄秋成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黄克风见到雪梅打量他,薄露笑意,微微颌首。
不管芳兰怎样,现在黄家和刘家被绑在了一根绳子上面。
单单只为了姜恒的未来,她也会和黄家搞关系。
在官场上,宁可交好十个人,也绝不能得罪一人。
更何况,像黄家这样主动交好的人,哪怕就是用不着他们,也得高高的敬着。
这样想着,雪梅对黄克风报以微笑。
旁边,胡养娘抱着王秀儿的儿子走了过来。
“哭……哭……”
王秀儿很羡慕明珠两个孩子养得好,就让儿子借了她儿子的福气,唤做小宝。虽然她昨天就已经教过小宝喊人,可是他岁数还小,口齿不太清,明明是在叫姑姑,却叫成了哭哭。
听到他软糯糯的声音,花厅中的人不由得大笑了起来。
小宝脸上露出雀跃之情,将手伸到了姜恒和雪梅面前,嘴里不停的在叫,“哭……哭……”
姜恒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封红递到小宝的手中。
小宝本来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可是见到居然是一个红色的荷包,立刻不乐意了,瘪着嘴就想哭。
雪梅已笑着弯腰,急忙又摸出一个银镯子,镯子上缀着几串银铃,拿在手里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宝这才满意,一把将银镯子抢在手里,挥舞了几下,眼珠一转就往嘴里塞去……
吓得王秀儿一个箭步抢到他面前,堪堪的将镯子抢到手里。
小宝看了看雪梅,又看了看自己的娘亲。
只觉得万分委屈……
一把打掉王秀儿要抱他的手,向着雪梅伸出手去。
“哎哟,给了东西就跟着雪梅走了?连亲娘老子都不要了?”刑氏拿手指在脸上刮了几下。
小宝躲在雪梅的怀里,看到叔奶奶笑话他,咧开小嘴咯咯地笑,然后便转过头扎到雪梅怀里,将脸埋在手中。
“这臭小子,还学会害羞了?”刑氏大笑。
花厅里的人看到小宝的表情,只觉得万分好笑。
姜恒也跟着笑,看着雪梅抱着侄子那娴熟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黄侍郎有些意外,他曾听府里的下人们回报过,说新科进士姜德卿极疼爱妻子,没想到今日见了,竟和下人们说得一样。
想到这里,便和黄夫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黄夫人会意,便走到雪梅身边,笑着逗起了小宝。
“今年圣上即将迁都,不知德卿有什么打算?”黄侍郎则是坐下来和姜恒说话。
姜恒随和的笑笑,“自然是随着圣驾一起往北,但不知黄侍郎是留在南京还是往北?”
黄侍郎目光闪了闪,露出怅然之色,“我老了,经不起旅途劳顿……只能让我这一儿一侄替我过去了。”
听了这话,雪梅略有些诧异,便往黄侍郎那里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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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宜人诰命
“以后怕是要托德卿多加照顾我这一儿一侄了……”黄侍郎说着,仔细的打量姜恒的脸色。
姜恒微微地笑,令人如沐春风,看不出悲喜哀乐来,“都是自家亲戚,哪里有什么照顾不照顾的,自然是互相帮衬着就是。”
黄侍郎不由得大赞。
小小年纪便有了这份沉稳,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若是拿他和当朝探花郎叶秋鸿相比,叶秋鸿就如同一把宝剑,锋芒皆露,虽然观之心喜,却不可亲近。
这样的人,才是天生的官员。
叶秋鸿文章和容貌俱佳,少的却是这份沉稳和淡然。
听到姜恒这样说,黄清维和黄克风脸上也露出一份喜色。
黄克风便上前说了说自己的近况,原来他一直在外地为县令,这次趁着圣驾北移,在顺天府附近谋了个县令。
雪梅愕然,不由得看往姜恒。
这么说来,刘家所有的亲戚都要去顺天府了。再看黄侍郎这么看重姜恒,很明显的是将他当作领头羊了。
姜恒回望了雪梅一眼,微微颌首,脸上带着淡然的微笑。
又说了一会话,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嘈杂声,几个叶府的仆役喜气洋洋的跑了进来,拱着手冲着刘承志道喜。
“小的给二老爷道喜了,府外来了一个礼部的官员,说是来宣读恒大奶奶的诰命……”
听到这话,刘承志和刑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露出惊异之色。
姜恒却是笑了起来,解释道:“我婚前便为雪梅请了封,想必今日诰命就到了。岳父岳母随我和雪梅一起去前院迎圣旨吧。”
刘承志看了眼雪梅,见到她一副懵懂无知的表情,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随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二两重的银锭扔到了仆役手里,然后便扯着姜恒的手勿勿往外走。
仆役没想到居然得了二两的赏钱,就是几个人分了一人都能得几钱呢,更加小意奉承了起来,躬身请刑氏和雪梅往前院而去。
黄侍郎和黄夫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都露出骇然之色。
这封赏诰命一般都是新婚之日,姜恒为了抬举刘家,特意选择了雪梅回门时。
虽然动静小了,可是这诰命却是刘家单独接的。
这份心思,怎不叫他们费思量?
等到再回来时,刘承志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刑氏脚步飘飘的,雪梅捧着圣旨一脸的不敢相信。
只有姜恒还是正常的。
黄侍郎和黄夫人看到圣旨进门,急忙站了起来,束手而立。直到姜恒和雪梅将圣旨郑重的供在案上了,几人才分宾主坐下。
自此,黄夫人和雪梅说话时便带了一丝小心,时时看她的脸色说话。
午时初,顾二虎跑了进来,笑着说酒席已经备好,请大家去西厅入席。
原本这些事情是用不着顾二虎这个徒弟去管的,可是现在刘忠跟了雪梅,刘家马上又要举家北迁,不能在南京城买仆役,他就自告奋勇的担当了管家的角色。
刘承志生怕委屈了徒弟,便答应他等到顺天府,让他和敬民一起出入,好歹先在粮科混个脸熟,将来也好花钱谋个事做。
顾二虎得了这话,更加卖力了。
花厅里的人听了这话,便笑着去了西厅。
雪梅紧紧挨着刑氏,一步也不舍得放手。
西厅用屏风隔成了两半,男女并不混坐。
等到众下坐下后,酒菜便如同流水般端了上来。
姜恒今日是娇客,黄侍郎又是贵客,俩人便一起坐了客座主位。姜恒先向刘老爷子和刘承志敬了三杯酒,态度即恭敬又周到。
只喝得刘承志满面红光,哈哈大笑不已。
王秀儿坐在雪梅身边,冲着她眨了眨眼睛,“今日二叔很是快活嘛……妹婿真不错!”
雪梅就红了脸。
逗得王秀儿小声的笑。
女眷们一边吃一边低声谈论着,间或听着屏风那边男桌上传来的猜拳行令声,又听到他们谈论着朝堂上的形势,气氛一时热烈了起来。
黄夫人是得了嘱咐的,今日极力奉承刑氏,便卖力的夸起雪梅。刑氏是听不得别人夸自己儿女好,嘴角便一直咧着,直咧到耳根。
“以后我们家的小辈就要住到京城了,还得舍着脸皮求亲家太太看护他们一二哩……”黄太太笑盈盈地,虽是和刑氏说话,眼角的余光却看向雪梅。
“什么看护不看护的?若是风氏和葛氏俩位侄媳妇有什么事只管去我家告我,早晚必到。”刑氏口里的风氏是黄清维的妻子,葛氏是黄克风的妻子。
雪梅便也跟着一头。
风氏和葛氏见到雪梅答应了,不由得笑逐颜开,手里举着酒杯各敬了雪梅一杯酒。
“大家以后要多走动走动,到底是正儿八经的姻亲。”黄夫人又笑着道。
一顿饭,吃得相谈其欢。
午饭后,黄侍郎略略坐了一会,便领着家人们告辞而去。姜恒又亲自送到了大门外,敬他如同长辈般。
等人都走后,刑氏便拉着雪梅的走去了内屋,细细的询问她这几天如何。
雪梅只是嗯嗯地应着,不敢抬头看母亲。
刑氏看到女儿如此娇羞,眼前不由得一亮,随即笑得欢畅。
“等飞霜成亲后,我们就要走了,只剩下你和姑爷呆在这里。叶知府和董宜人是长辈,又把姑爷养大,你千万莫在他们面前使小性子,叫人看你不起。”刑氏一边替雪梅整理着衣襟,一边轻声说道。
雪梅不由眼睛一红,用力的点头。
“娘,要不然你和我们一起走?”雪梅抬头道。
刑氏啐了她一口,“你都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舍不得娘?不过就是一两个月不见,哪里就值得哭起了鼻子?快把泪水擦擦,一会让姑爷看到还以为我躲在屋里骂你。”
听了这熟悉的骂声,雪梅破涕而笑。
“娘,怎么不见李娟姐?”雪梅突然想起今天没有看到李娟,开口问道。
刑氏的脸色慢慢淡了下来,嘴里说道:“她哪里当得起你这一声姐?再说了,我闺女回门,她哪有资格迎接?将来叫你嫂子知道了这可怎么得了?以后你要称呼她为李娟或是李氏。”
雪梅心头一凛,垂下了头去。
“咱们家,老几百辈子就没有纳过妾,到你哥这一辈还真开了荤。”刑氏嘴里虽说得轻松,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沉重,“你哥将来若是敢不好好待你嫂子,看我不大括子扇他。上哪找像吴馨儿这么好的姑娘去?不仅家教好又识字,最重要的还大度。”
雪梅听了这话,便知在这三天内吴家必是来人同意了求亲。她虽然没见过吴馨儿,可是却听敬民说过她的为人,单单只是一个大度,这是她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一想到吴馨儿,又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她这个妹妹就插手了李娟的事情,结果李娟以妻变妾,吴馨儿进门就得先面对李娟。
只是,若是不插手,李娟就要嫁给史五四。
她心里又过意不去。
或许,真的是应了那句话,事情不落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痛。如果姜恒有了妾,她不知会多伤心难过。
遂打定了主意,以后要一辈子敬着吴馨儿,若是敬民敢欺负她,就帮她一起收拾敬民。
“那……李娟被我哥收用了?”雪梅想了想后道。
刑氏嗤地一笑,“咱家可不是那没规矩的人家,你嫂子不进门你哥敢碰她一根指头试试?看我不打断你哥的腿。将来这李娟几时收,自然要看你嫂子的意思。”
雪梅闻言便点点头,极为乖巧。
刑氏心知她是为李娟的事觉得对不起吴馨儿,将她轻轻揽在怀里。
从客院出来时,晚霞已经挂满了天空,夕阳将整个叶府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橙红。
雪梅和姜恒慢慢地顺着抄手游廊往回走,身后的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成了一个怪异的影子,次第穿过抄手游廊的廊柱。
雪梅吸了一口气,握紧了身边姜恒的手。
姜恒以为她是为了离开父母而伤心,便柔柔地道:“过了今天,你几时想岳父岳母了你就几时可以过来,不要难过了。”
雪梅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我不是为这个,我是为嫂子难过,我对不起嫂子……”
姜恒怔了怔,敬民和吴馨儿的婚事正在商谈中,这事他是知道的,怎么妻子却说对不起吴馨儿?
正待询问时,游廊边突然闪出一个青色身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他们磕了三个头,又快速的爬起来离开。
从来到走不过数息的时间,只看到那身影跪下再起来,然后洒落了满院的哭声。
听到哭声雪梅唬了一跳,握着姜恒的手指不由得使了下劲。
姜恒看着那个青色身影离去的方向,眯了眯眼。转过头看向了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刘忠,冷冷地道:“看看是哪个不识趣的小丫头,冷不丁的冲出来,冲撞了我们不打紧,家里可还是有长辈在呢,冲撞了怎么办……找到那丫头后若是她依旧不识趣,只管卖出府去。”
刘忠怔了怔,他已经认出来那个身影是谁了,原本是垂着头当没看到,可是没想到姜恒却直接吩咐到他身上。
他是雪梅的陪嫁,这事让他去处理好吗?
“嗯?”姜恒看到刘忠站着发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刘忠急忙躬身施一礼,慢慢的向后退去,然后转过身往那个青色身影消失的方向跑去。
谁说姑爷软弱可欺?根本就是个翻脸无情的人。
只是,他对姑娘又极为用力,真是叫人看不懂。
刘忠抚了抚额头,眼看着那个青色身影躲在侧山后哭泣,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的好姑娘,这大喜的日子,你哭甚哟?姑爷发了怒,说要处置你呢。”
青色身影听到这句话,猛的抬起头,露出一脸骇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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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李娟心思
雪梅看着青色身影没入到侧山后,皱了皱眉头,转过脸去问姜恒,“我怎么觉得她这么熟悉?”
刚刚她的注意力都在姜恒身上,冷不丁的被人闯了出来给吓一跳,倒是没来得及看那人的脸,那人也不说话,只是磕了头就捂着脸跑。
没有看得真切,倒是觉得身影有些熟悉。
姜恒笑了笑,重新挽住了她的胳膊,“说不定是哪个院的丫头,你曾经见过几面留下印象了。”
见到姜恒这么说,雪梅便摇了摇头,将这件事放了下去。
俩人继续往前走,一路走一路轻声说笑。
自始自终,姜恒都没有回头。
刘忠跟着那个身影一路往假山里跑,只追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由得埋怨了两句。
青色身影抬起头,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抽抽噎噎的道:“今天是姑娘回门的日子,我不过是来道声喜。”
道喜?
刘忠皱紧了眉头。
谁见过哥哥的妾室去跪回门的姑奶奶?
你是什么身份,姑娘是什么身份?今日老爷和太太早就说过不许你出后院一步。
你不仅出来了,还换上了这么一身下人的服饰。
大喜的日子,你又是抹眼泪又是号啕大哭,你这叫道喜?明明是在给姑奶奶和姑爷填堵?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表情也冰冷了起来。
早就知道这个李娟大字不识一个,又极容易受人撺掇。别人说了两句好话,就掏心掏肺的对别人。
眼睛却偏偏看不到真正待自己好的人。
像她这样失过贞的人,能到刘家做妾已经是她最好的出路了。
难道她想回去随便配给什么流氓或者四五十岁娶不上老婆的光棍吗?
想到这里,语气越发的冷淡,“原来姑娘是来向姑奶奶道喜的……我刘忠就替姑奶奶感谢姑娘的一片心了。既是道过喜了,姑娘还是早点回院子,说不定这会老爷太太正找姑娘找的心急呢。这里毕竟不是刘家,咱们是借住的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