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治中在北京埋头苦读,认真反思,尔后在报纸上公开发表声明,宣布同国民党断绝一切关系。在这期间,毛泽东和周恩来先后多次前往他的住宅看望他,互相之间建立了深厚友谊。
毛泽东请张治中来,想和他深谈和平解放新疆的问题,并希望他从中多做工作,力争新疆早日回到人民的怀抱中。
新疆的情况很特殊,而张治中在新疆又是一位很有影响的人物。早在1944年冬天,伊犁地区爆发了反对国民党独裁统治的人民革命,很快发展到数千人,攻占了伊犁城,宣布成立了革命政府。伊犁革命政府和吴忠信的省政府形成对峙局面,新疆处于分裂状态。张治中在抗战胜利后,以西北军政长官公署长官的名义,飞赴新疆,经常往返于迪化和伊犁,经过较长时间的劝导工作,说服了各方面的众多人物,也结识了不少朋友,最后在张治中主持下谈判达成了11项和平条款,组成了以张治中为主席、包尔汉等人为副主席的新疆省政府。后来张治中虽然离开了新疆,但在新疆各族人民和各界人士中依然有着不可低估的影响。
张治中离开新疆后,国民党顽固分子、军统特务、美国间谍联合起来,撕毁了11项和平条款,并派军队进攻伊犁。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伊犁革命政府将原来分散的游击队重又组织起来,建立民族军,分三路向国民党的反动黑暗统治展开声势浩大的军事反击。北上劲旅以席卷之势,攻下额敏,直捣塔城。在北疆各族人民纷纷揭竿配合夹击下,又占领了阿勒泰。至此,伊犁、塔城、阿勒泰三区连成一片。中路大军以雷霆之势,集中重炮和燃烧弹昼夜围攻乌苏、精河,全歼守敌,接着乘胜进至玛纳斯河西岸。仓皇逃命的国民党残军烧毁了玛纳斯河大桥,与民族军隔河对峙。屯兵玛纳斯河以西地区的民族军,乘机扩展队伍,厉兵辞马,对近在飓尺的迪化城形成了严重威胁。南下的民族军队伍,翻越险峻的天山达板,占领拜城、温宿。而今,民族军主力已集结干玛纳斯一线,随时准备配合解放军挺进新疆。
周恩来和张治中进门后,毛泽东起身相迎,并亲手冲了茶,老朋友似地笑着问:
“文白先生,近来又忙些什么呢?”
张治中面带微笑,很诚恳地说:
“读书,反省。国民党失败了,我这个人也就成为过去了。”
毛泽东爽朗地笑着说:
“文白先生,真有你的!过去的事情算是过了年三十,以后还要从大年初一过起嘛!”
周恩来也笑着说;
“文白先生是我党的老朋友,三下延安,肝胆相照,我们是不会忘记的。”
毛泽东的话锋一下就进入了正题,说:
“今天专门请张将军来,是想借助将军的声望呢!大西北陕、甘、宁、青四省相继解放,我彭大将军亲率十万大军进驻酒泉,陈兵雄关,直叩新疆大门。鉴于新疆特殊的地理历史环境,我们主张和平解放,不知文白先生意下如何?”
张治中一听,大加赞赏:
“如此甚好!不动一刀二枪,新疆各族人民免遭战火涂炭,此乃文白平生之愿也!”
周恩来接着说:
“主席请你来,是听说你和陶峙岳、包尔汉诸位先生关系甚好,希望你能给他们打个电报.他们来会听你的话的。”
张洽中欣然应允道:
“好,我马上就办。只是我和新疆已音信断绝,不知怎样才能与他们取得联系。”
周恩来忙说:
“我们已经派邓力群同志为中央特派员去伊犁,在那里建立了电台。你的电报可以通过邓力群转交陶峙岳和包尔汉。”
毛泽东点燃一支烟,吸了几口,才说:
“还有一事。张将军多年来主持西北,经验丰富,情况熟悉。我们想请你给彭德怀同志当副手,协助他工作。将来就一起去一趟新疆。当然,这有点委屈你了。”
张治中连声道:
“不委屈,不委屈。”
毛泽东带着一种亲切和蔼的微笑,说:
“怎么不委屈?当然有点委屈。我们也请程潜先生给林彪当副手。程颂云先生资历那么老,是我们这些人的先生。林彪那么年轻,给他当副手,确实有点儿委屈。但颂云先生还是一口答应了。”
张治中站起来,十分恳切地说:
“请毛主席放心,给彭副总司令当助手,那是文白的荣幸。我对彭大将军是打心底里佩服的。”
离开丰泽园,回到自己的住宅,张治中当晚就给陶峙岳和包尔汉发出了一份电报——
迪化陶副长官岷毓兄、鲍主席尔汉兄:今大局演进至此,大势已定。且兰州解放,新省孤悬,兄等为革命大义,为新省和平计,亦即为全省人民及全体官兵利害计,亟应及时表明态度,正式宣布与广州政府断绝关系,归向人民民主阵营。在中央人民政府未成立前,接受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之领导。治深知毛主席对新省各族人民、全体官兵、军政干部常表关切,必有妥善与满意的处理。治已应邀参加即将召开之新的政协会议,并承毛主席面商,希望治能返新一行。当允如有必要,愿听吩咐。希望兄等当机立断,排除一切困难与顾虑,采取严密部署,果敢行动,则所保全者多,所贡献者亦大,至对各军师长或有关军政干部,如有必要,盼用治名义代拟电文,使皆了解接受。见意如何?盼即电复。
张治中申灰戍平。
这份很富于感召力的电报,通过邓力群转送到迪化。陶峙岳和包尔汉接到电报,连夜聚在一起,密谈到半夜,然后草拟了一
份复电,经反复斟酌后才立即发了出去。
很快,张治中将陶峙岳和包尔汉联名发来的电文转呈周恩来,又由周恩来送进了中南海,亲自交到了毛泽东的手中——
文白将军钧鉴:
9月10日戍平电奉悉。新局前途,承详切指示,至深感激。自全国和局未成,钧座留平不返,职等在此,半年来与绍周、孟纯、经文诸兄,无时不审慎筹议,在保障国家领土,维护本省和平,及避免军队无谓牺牲之3项原则下,选择时机,和平转变。经长时间的努力,此项主张业已获得全疆人士及全军将士之拥护。除少数法西斯,如马呈祥、叶成、罗恕人等动向尚难逆料外,其余全数部队均将就驻原地,继续维持地方秩序。待马等问题解决后,即由峙岳领导,宣布与广州政府脱离关系,依照《国内和平协定》,接受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之领导。至政府方面,在策略转变时,即同时根据钧座与3区所订之《和平条款》,邀请3区原参加省府委员返迪,恢复合作,遵循已定之和平、统一、民主、团结政策,及本省《施政纲领》,在中央人民政府尚未成立之前,暂时维持地方政务,听候中央命令,组织本省临时人民政府,预计上项工作,本月内可以全部圆满完成。职等自信,深明革命大义与本身职责,个
人对政治上绝无企求,只期全省和平获得保障,人民不致涂炭,军队不致牺牲,则对国家、对各族人民应尽之责任,即已达成,亦即有以副毛主席及钧座之期望也。此间人民殷盼钧座早日莅临指导,何时命驾,恳先电示为祷。职陶峙岳、包尔汉。
毛泽东一口气看完电文,兴奋得一气吸掉了半截香烟,然后长长地吐出一串烟雾,一边弹着烟灰一边说:
“恩来,快把陶将军、包先生的电文,转彭大将军过目。”
周恩来接过电文,高兴地说:
“看来和平解放新疆,指日可待了!”
第50章
电报,飞越北京和迪化之间
1949年9月下旬,甘肃省河西走廊和平解放。至此,西北除新疆外,陕西、甘肃、宁夏、青海四省全境解放。
彭德怀将军从北京返回兰州。他电令集结酒泉的解放大军抓紧时机,充分做好继续西征进军新疆的一切准备。
国民党新疆警备总司令陶峙岳,在兰州战役之前,就审时度势,暗中派人与共产党开始接触,只是保密工作十分严谨,不被外人所知。
陶峙岳早在西北军政长官公署时,就把曾震五长期放在身边,并委以国民党第8补给区司令的重任,并非他没有觉察到曾震五暗中与共产党有来往,而是他希望身边能有这样一两个人,国民党早已大势将去,到时候也好有个退路。
曾震五的活动虽说很机密,但日子久了,渐渐被周围一些国民党顽固分子看出了破绽,有人跑到陶峙岳那里去报告曾震五与共产党有嫌疑,应采取措施。
陶峙岳听了这些话,摇一摇头,故装糊涂地说:
“曾震五我比你们了解,他外出多一些,有时言谈中似乎流露出对党国的不满,但至于说到与共产党有关系,我看还未必。对党国发几句牢骚,也难免,你们也太过虑了。人的事,我心里清楚!”
他公开出来袒护曾震五。闲言碎语自然也就少了。
兰州战役后,西北解放已指日可待。陶峙岳在离开兰州到新疆赴任时,将彭铭鼎和曾震五等人留在兰州,是有打算的。兰州宣告解放后,他便把曾震五从甘肃叫到新疆来,密议出路之大事。在陶峙岳的卧室里,随便谈了几句时局,他便单刀直入地说:
“我早看出你与共产党有关系,只是睁一眼闭一眼罢了。现在,西北解放已成定局,为了尽快熄灭数十年来连续不断的烽火硝烟,减少流血和伤亡,避免战争的破坏和损失,”我决定新疆走和平的道路。经过反复的考虑,派你代表我去一趟兰州。无论如何要面见彭德怀先生,联系有关新疆和平解放的事宜。”
说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交给曾震五,再三叮嘱道:
“这是我写给彭先生的一封信,你务必当面交给彭先生。尔后,将联系情况立即告知我,我这里好做准备!”
曾震五临出门时,他又告诫道:
“你辛苦点,路上莫耽搁!”
过了几日,曾震五从兰州打来电报,告诉陶峙岳,他已将信亲手交给了彭德怀,彭德怀对陶峙岳决定起义,和平解放新疆的举动表示赞许,并交代了有关事项和联络方法,还有一封致陶峙岳的亲笔信。恰在这时,也接到了张治中将军通过伊犁转来的一份电报。
陶峙岳悬了许多日子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他十分高兴,当天便去找到国民党新疆省政府主席兼新疆保安司令包尔汉,共商起义大事。
包尔汉听了陶峙岳派人与彭德怀联系的情况,又反复看了几遍张治中将军的电文,沉思良久,叹了一声,说:
“时到今日,大势所趋,看来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不过,新疆情况异常复杂,主战派的力量亦不可忽视,和平的阻力尚大,稍有不慎,便会……”
陶峙岳想了一下,说:
“陶晋初、刘孟纯、屈武、刘泽荣、郝家骏等人,或明或暗地表示过和平解决的意向。真正反对的,也不过就是马呈祥、叶成、罗恕人几个。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他们是翻不起大浪的。当然,要走和平的道路,毕竟困难重重,但我有信心说服马、叶、罗等人,使他们不致轻举妄动。如果万一他们狗急跳墙,我陶某人也不是吃斋念佛的。”
听了这番话,包尔汉心里踏实了许多,动情地说:
“如此甚好。峙岳兄,你我志同道合,肝胆相照。在此关键时刻,我相信将军一定会作为一面旗帜,领导新疆文武官员和各族民众走上光明之途。”
陶峙岳当即草拟了一份致张治中将军的复电,然后递到包尔汉的手中,让他过目签名。
包尔汉看过电文,表示完全赞同,一字未动,决然签上了名字。
陶峙岳面对明灯,话语铿锵地说:
“苍天为证,让我们共同为历史负责,为新疆各族人民负责,为10万官兵负责!”
包尔汉双手抓住陶峙岳一只大手,紧紧地握着,用一种特有的信赖目光久久地凝视着将军那张坚毅的面孔,顿觉信心百倍。
两双大手5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夜已经很深了。陶峙岳送走包尔汉,却毫无睡意。当着包尔汉的面,他的话虽是那么说,但实际上,内心却并不轻松。和平解决新疆的问题,究竟有几成把握,他心里仍是一一片茫然。
陶峙岳心里清楚,新疆的情况也是十分复杂的,有主张和平解决新疆问题的,但也有主张抵抗到底的,还有国民党蒋系特务在大肆活动,弄得不好,就会发生火并打内仗的事情。
其实新疆的起义!司题,在扶(风)眉(县)战役之后,就已经在暗中开始酝酿了。自那个时期起,陶峙岳和他那位担任新疆警备司令部参谋长的堂弟陶晋初,以及军政长官公署秘书长兼新疆省政府秘书长刘孟纯、新疆省政府委员兼迪化市市长屈武、国民党外交部驻新疆特派员刘泽荣、联勤总部驻新疆供应局局长郝家骏、警备总司令部政治处长梁容博等人,经常在一起分析局势,秘密策划起义,并在各界朋友之中开始了初步的工作。
新疆警备总司令部所辖的部队,共约10万人。李宗仁代理总统之后,为了增加自己的资本,于1949年2月间,即异想天开,打电报给陶峙岳,叫他除留1个旅在新疆担任防务之外,把其余的部队全部调进关内,参加作战。同时,马步芳也多次打电报给马呈祥,要把骑5军调回青海。宋希濂也趁机要把军长训练班的全部人员及其武器装备调进关内。总之。都想把新疆的武力抽出去,调到各自的势力范围之内,好保住个人的一方山水。
然而,新疆这些部队,派系复杂,究竟听不听命令,就连陶峙岳也心中无数。陶峙岳就以整编部队的名义,召集师旅长会议,吵吵嚷嚷大半天,除了马呈祥、叶成、罗恕人几个喊着要率所属部队进关内作战而外,其他将领都坚决反对部队出疆,并且提出了一大堆不出境的理由。结果意见分歧,争执不下。陶峙岳一贯对蒋介石反动统治心怀不满,对胡宗南、马步芳之流更是反感,则以交通不便、运输困难等理由,借故拖延。蒋介石、李宗仁等对他渐生疑心,多次发电召见他,陶峙岳却以种种理由,既不去南京,也不去广州。
陶峙岳坐镇新疆,是在争取时间,稳住新疆局势,静待时局情势的发展,再解决新疆的命运问题。
他心里明白,要和平解决新疆问题,必须审时度势,把握时机,切忌盲目急躁,简单草率。否则,将会事与愿违,功亏一篑。
骑5军军长马呈祥,是马步芳的外甥,系青海马家军的地方封建势力。此人是个孝子。他的父母和妻子儿女都留在青海老家,因而一直企图率部打回去,当然是个主战派。
第78师师长叶成则是胡宗南的嫡系,兵力最多。但此人十分惧内,没有什么主见,大小的事情都由老婆作主,而老婆又是一个见钱眼开的爱财鬼。
至于第179旅旅长罗恕人,更是出了名的反共顽固分子,也是胡宗南的心腹。他又是黄埔军校的学生,曾受过蒋介石的接见和嘉奖,对蒋介石自然是忠心耿耿。
马呈祥、叶成、罗恕人三个之间,要数罗恕人和马呈祥私交甚好,来往也最密,叶成则俯仰于其间。他们从骨子眼里就是反对共产党的。而在驻新疆的部队中,差不多有半数人马操在这几个人之手,他们的动向如何,对新疆的局势影响很大。
新疆起义的三只拦路虎,就是马呈祥、叶成和罗恕人。
整编第42师师长赵锡光,情形又大不相同了。赵锡光兼任新疆警备副总司令,驻军南疆喀什。早在8月中旬,陶峙岳就偕同郝家骏、梁容博二人,以检查部队后勤工作为名,将赵锡光请到焉耆来,和他共同密商起义部署事宜。赵锡光深表赞同,因此南疆地区的起义准备工作就由他牵头,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
到了兰州战事紧迫之际,以马呈祥为中心,以罗恕人为主谋,突然找到陶峙岳,叫嚣着要率部入甘参战。
罗恕人二闯进客厅就大喊大叫道:
“国难当头,生死存亡的时刻已经到了,而我们这些党国栋梁,却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