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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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谍-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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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文廉坐下来,苦笑道,“国华兄莫要给我扣大帽子。我的确是反了重庆蒋公之国,但我并未投敌啊。”
  郁国华看了看这个老同学,正色道,“从长沙到南昌,直至广州香港,我国军将士与日寇拼杀战线千里有余。你却和汪精卫跑到东京去俯首乞和,这难道还不是投敌吗?”
  秦文廉说道,“国华兄息怒,容我解释。”
  郁国华露出公事公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不用解释了,直接说吧,你是不是为了丁默村的那两个手下来求情的?”
  秦文廉急忙摆手,“当然不是,我也是学法律出身。他们在租界里犯了法,应该严判。我是来找你叙旧的。”
  郁国华说道,“你我志不同不相为谋,恐怕是无旧可叙啊。”
  秦文廉无奈地摇摇头,“回想当年你我就读日本早稻田大学,我们经常煮酒论诗,情同手足。今日你怎忍拒我于千里之外呢?”
  郁国华微微一笑,“煮酒论诗是吧?好,文廉公,我就再送两句诗与你。”
  秦文廉见郁国华松了口,赶快满脸笑容地坐到郁国华身边,“多谢国华兄不弃,我愿听指教。”
  郁国华看了看外面的会客厅,说道,“你带着日本特务跑到我这里,名为叙旧,实为买降吧。我看你是‘白日寒生阴壑雨’,那就莫怪我‘青林云断隔山楼’了。”说着,他起身,打开门,做出送客的姿态。
  秦文廉忍不住情绪激动地提高了音量,“你们主战派尽管大义凛然,但有些现实问题也该正视啊!”
  郁国华站在门边,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请吧。”

剑·谍 第四章(6)
秦文廉见郁国华如此坚决,也只好愤愤离开。他没想到郁国华如此决然,不但把他赶了出来,言语间还充满尖酸讥讽。世人说他是叛国投敌的汉奸,他不在乎,历史终将证明曲直。但他郁国华是和自己一样求学东瀛的啊,日本国家何其强大,他也是亲眼所见啊。中国战必败,败必亡的道理他不是不明白。他怎么也说自己是汉奸呢?要说纳降乞和,当年汉高祖刘邦解白登之围,也曾送公主出塞和亲,到今天他不也算一代明君吗?
  秦文廉越想越憋闷,越想越委屈,只好在心中自我安慰道,“我秦文廉是不是汉奸,青史可鉴。”
  4
  方滔被打成重伤躺在医院里,全身上下被医生层层包裹成一具木乃伊。慕容无瑕见了,又是心疼,又是气愤。慕容无瑕虽是上流社会的名媛,可她看不上那些同样混江湖打打杀杀的大佬子弟,而身家清白的,又不敢和她来往过密,因此方滔是她第一个男朋友,虽然是假的,可她一直很上心。在她心里,欺负方滔比欺负她自己更令人无法容忍。偌大的上海滩,江湖上谁不知道方滔和她慕容无瑕的关系,除了自己的父亲慕容闻,她还真想不出谁还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可她气势汹汹地去质问父亲时,父亲却一口否认。
  慕容闻得知此事后,也坐立不安的,看着女儿冲他虎着脸,他心里十分难受。可他派吴一帆去查后,却一无所获,于是慕容闻不由得感叹,他这赋闲也没几天,江湖上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了?还是吴一帆提醒了他,若以他们青帮的势力都查不到是什么人下的手,那就证明,不是江湖上的人做的。这话倒也十分有道理,方滔这个人来路不明,谁知道他暗地里得罪了什么人呢?当然,此刻也顾不上他到底是什么人,反正自己这个女儿是看上他了,若不查清楚凶手,无瑕那里肯定糊弄不过去。
  此刻,慕容无瑕捧着一个保温壶站在病房的门口,浑身不自在,看起来既伤心,又内疚,她慢慢蹭到床边,对方滔笑笑,底气不足地说,“我问过我爸爸了,他说不是他打的你。”
  方滔听慕容无瑕这么一说,恍然明白了她刚才为何表现得那么反常、那么拘谨,于是忍不住笑着说,“我知道不是你爸爸,你别错怪他了。”
  慕容无瑕一听,顿然轻松了许多,她坐在床边,打开保温壶,一边为方滔盛汤,一边说道,“那你说到底是谁下的毒手?照我看,一定是你勾搭了有夫之妇,被人发现了!”说到这里,她放下手里的汤,十分严肃地说,“方滔,你可不知道,夜总会那儿的洋女人,看起来是一个人,其实她们好多都是被人包养的,你可不能色欲攻心,上了她们的当!”
  方滔愣了愣,想起了夜总会里的那个犹太女人,知道慕容无瑕误会了他,于是伸出唯一能动的那只胳膊,点了点她的脑门,“你啊,真不懂事,到处是陷阱,哪里会有什么艳遇啊!”
  慕容无瑕撇撇嘴,“都是你在危险中,都是你有理!我没什么不高兴,我配合你就是了。放心吧,我不会向江医生打小报告的!来,搭档,起来喝汤!”说着她端起汤递给方滔,方滔喝了一口,猛然吐出来,他警惕地支起身,“你为什么那么狠心?我的鸽子……”
  慕容无瑕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你的那些鸽子我好好地帮你养着呢,现在都比老母鸡还肥!这是今天我让我家阿姨特地买来肉鸽子给你炖的汤。”

剑·谍 第四章(7)
方滔摇头,坚决不肯喝,“看见它,我就想起我自己的那只陪了我多年的比利时信鸽……”
  慕容无瑕不耐烦道,“还挺多愁善感的,你不喝,我自己喝。”她说着,将汤放在嘴边,看了看方滔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又将汤勺放了回去,提起保温壶,“罢了!反正人家做什么事你都看不上眼,我不在这里招人厌了!”说罢,她提起保温壶就要离开。
  “等等!”方滔突然叫道,她欣喜地转过身,却听到方滔说,“转告江医生,把我打伤的是日本人。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试探我了。他们肯定在怀疑我,但是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我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监视,所以没有特别的情况我不能再去她的诊所。我今后和她联系,恐怕要通过你。你和江医生再定一个联络地点为好。”
  慕容无瑕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说,“好,我这就去。”
  5
  慕容无瑕再次出现在病房门口时,手里依旧握着保温壶,她还不待方滔说话,就笑嘻嘻地说道,“你派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啦!来!喝汤吧!”
  方滔问,“什么汤?”
  慕容无瑕坏坏地笑着,“刚才的汤是家里阿姨养的肉鸽子,我见你不喜欢,又知道你挑剔,于是这次煮的信鸽汤,比利时信鸽。”她见方滔的脸一下子黑下来,于是得意地笑起来,“被吓到了吧?活该!谁让你总是对人家那么凶!放心啦!这次是牛肉汤!千万别告诉我你还养过比利时信牛啊!”说罢,她不由分说地又替方滔盛了一碗,用小勺盛了出来,放在嘴边吹吹,送到方滔的嘴边。
  方滔伸出手去接汤碗,“我自己来吧,别人喂我不习惯。”
  慕容无瑕躲开他的手,“不行。刚才办完事儿回家取汤时,正好遇到吴叔,他说我爹今天要派他来看你,他可比我爸还精。小时候我都骗过我爹了但是总瞒不过他。所有我们要先演练一下。来,张嘴。”
  方滔无奈地张开嘴,慕容无瑕将汤轻轻送进他嘴里,“怎么样?有感觉了没有?习惯了没有?”
  方滔咽下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慕容无瑕调皮地笑着,“还没习惯?再来一口,直到你习惯为止。”说着,又将一勺汤送到了方滔嘴边。
  这一幕正好被前来探病的冯如泰看在眼里,方滔见是冯如泰,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您来了。无瑕,你先出去一会儿,我有事要谈。”无瑕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只好起身出去了。
  冯如泰见无瑕出门,把门关好,坐到方滔身边,问道,“刚才下去的女人是什么身份?”
  方滔害羞地笑笑,“是慕容闻的女儿,叫慕容无瑕,我的女朋友。”
  冯如泰大感吃惊,“哦?慕容闻的女儿?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方滔淡淡地说,“领事馆一个同事带我去参加了一个聚会,在那儿认识的。”
  冯如泰继续追问,“什么聚会啊?在哪儿啊?”
  方滔知道冯如泰对这个事情不放心,继续答道,“慕容无瑕一个同学家里的聚会,在方德路,几号记不住了。”
  冯如泰,“方德路?那是洋人住的地方?”
  方滔,“他们一家都是美国国籍。听说多数时间他们住在美国。”
  冯如泰仔细地听着方滔的话,观察着方滔的表情,“慕容闻是帮会的老大,他的女儿不好对付吧?方滔,你在风月场里和多少女人来往,我都不过问。但是,你和慕容闻的女儿在一起,应该跟我打个招呼吧?”
  方滔憨憨地笑笑,没有回答。

剑·谍 第四章(8)
冯如泰见方滔的回答没有什么纰漏,就转移了话题,“打你的是什么人?”
  方滔如实回答道,“我也不清楚,有可能是日本人,一上来就是空手道。他们不是抢钱的,根本没拿钱,上来就打。我觉得可疑,所以就没还手。”
  冯如泰又是一惊,“你一点都没还手?”
  方滔摇摇头,“我要还手了,就不至于被打成这样。”
  冯如泰笑了,“方滔,幸亏你是我们自己人,要不然你会是最可怕的对手。一般受过训练的人在生命危急的时刻都会很自然地出手,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有这么大忍耐力和控制力的人。”
  方滔苦笑,“我要是出手,可能当时就没命了。对了,”他微微探起身子,“最近有行动吗?”
  冯如泰左右看看,低声说道,“下周二,秦文廉将到沪江大学礼堂去演讲。这是他回到上海后第一次公开露面。我们要在沪江大学里绑架他,然后逼他说出汪精卫和日本人究竟达成了什么协议。这次行动你不能参加,我心里还真没有把握。”
  方滔微微皱起眉头,“绑架秦文廉?不杀他了?”
  冯如泰点点头,“他知道一些秘密,重庆命令我们要他把秘密说出来。”
  方滔说道,“上次的枪击事件后,日本人一定加强了戒备。”
  冯如泰点点头,“我会想办法将日本特工挡在礼堂外。”
  这时,有人敲门,慕容无瑕带着吴一帆进来了,“方滔,吴叔叔来看你了。”
  吴一帆放下手中的水果篮,“方先生,没大碍了吧?”
  方滔连忙说道,“吴先生,怎么敢劳动您来看我呢?”
  吴一帆见冯如泰在,就上前打了个招呼,“鄙人吴一帆,请问这位先生是?”
  冯如泰答得倒也顺口,“在下姓冯,冯如泰。是方滔的表舅。”
  吴一帆笑容满面,“哦,幸会幸会。您在哪里发财啊?”
  冯如泰谦卑地说道,“我开了一个小店,专门买卖古玩字画,混口饭吃。这是我的名片。”
  吴一帆欠身接过名片,“我说的嘛,一看您就有文人气质。”
  冯如泰,“哪里哪里,您在哪里高就啊?”
  吴一帆,“我嘛,上海滩一闲人而已,跟着慕容小姐的父亲跑跑腿。”
  冯如泰,“慕容先生在上海滩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吴先生太谦虚了。我店里还有点事儿,先走一步。改天我一定登门拜访。”
  冯如泰边向外走边想,方滔这小子竟然把慕容闻的女儿搞上了。慕容闻的师爷吴一帆都亲自来看望他。自己现在是方滔的表舅,方滔要是成了慕容闻的女婿,那他就是慕容闻的亲家。他们跟慕容闻搭上了关系,以后很多事情都好办了,但他又觉得不妥,因为利用帮会的力量要十分谨慎,他们江湖中人,可没有几个能靠得住。
  病房内,冯如泰一走,吴一帆就切入正题,“方先生,这件事现在看起来不像是帮会里的人做的。在上海滩,如果不在帮,敢动方先生的人就不多了。方先生你自己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吗?”
  方滔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平时没什么仇人啊,看起来他们就是想抢点钱,可能是因为我身上带的钱太少,他们就生气了。”说着他就想坐起来,慕容无瑕连忙上前扶方滔,一脸心疼的样子。
  吴一帆都看在眼里,继续说道,“不是我这做长辈的絮叨,如今这世道多乱啊。在上海混码头,没有靠山怎么可以呢?上次我提的入帮的事你是不是考虑考虑?”
  慕容无瑕不悦道,“吴叔,您怎么又提这事啊?”

剑·谍 第四章(9)
方滔说道,“吴先生,慕容伯父的建议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吴一帆道,“我和慕容先生在帮里都是‘悟’字辈的,说起来和杜月笙杜老板是平辈的。你如果由我引荐入帮,就只比我和慕容先生低一辈,是‘觉’字辈的。在帮会里,地位是相当的高啊。”
  方滔一点头,像是又碰到了痛处,弄得无瑕一阵紧张,“我要不入帮,闻爷始终是信不过我?”
  慕容无瑕此时又插嘴道,“先不说入不入帮的事情,让方滔先帮着爹干点什么事吧。”
  吴一帆微微一笑,“小姐,不当着你爹的面我就直说了。你想闻爷他会信得过一个不在帮的人帮他做事吗?”
  方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这样的,可这么大的事情,容我考虑一下再决定吧。”
  吴一帆一笑,“这是自然。等伤好了,去慕容先生那里磕个头,场面上的事情在慕容先生那里可是一样都不能少的。”
  6
  这次秦文廉去沪江大学作演讲,是小泉早就安排好的。他对中国文化研究颇深,深知要征服中国的军队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彻底征服中国人。中国人的行事准则由他们博大的文化中所产生,并不像西方人那样,根据利益的得失来判定。所以,要占领中国,更要从思想上精神上占领,要想办法让他们的人为大日本帝国说话,这也是“以华制华,以战养战”的精髓。虽然在现在这种时候,秦文廉这样公开露面极其危险,但这次演讲绝不能取消,尤其是在卢光洁遇刺后,不能让中国人觉得他们的行动见了成效。他决定去找祝炳卿,希望他能够配合这次演讲的护卫工作。
  同时要去找祝炳卿的,还有冯如泰。他们一个拿着“国家大义、民族存亡”压着他,要他将日本人挡在沪江大学的门外,另一个则用“秦琼用三十六路秦家锏换取了七十二招罗家枪,关键时候他留了一手”来暗示他要为自己留条后路,希望他能真心配合日本人,并允许日本特工这次带着枪进入租界。
  祝炳卿谁都没答应,却又谁都答应了。他对两个人说了同样的话——他可以派人手到沪江大学,并保证不让任何人带着一枪一弹进入。表面上看起来,他这一招似乎既保全了“民族大义”,又在日本人那里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其实不然。他这个租界总探长做得不易,看起来不与任何人作对,也不向任何人乞好,实际上,他这样煞费苦心地平衡着各种势力之间的关系,无非是不想让这个表面平静的弹丸之地变成另一个充满杀戮的战场。他从来不对别人讲什么“忠心爱国、天下存亡”,但他心中也有一个民族大义,他把这个大义具体化,具体到这个小小的租界,具体到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具体到他能做的每一件小事,具体到他所能保护的每一个人。
  秦文廉这几日十分苦闷,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秦太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只能用担忧的眼光望着他。他背着汉奸的骂名,跟着汪精卫和日本人谈判,近日汪精卫和日本人的协议终于签了,但日本人却临时把协议改了,单单停战后是允许日本在华驻军这一条就和当时停战和谈的初衷背道而驰。这和“满洲国”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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