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如泰道,“好,什么时候我能拿到胶卷?”
秦文廉,“明天上午十点,在国泰电影院门口。让方滔开着车在那儿等我。”
冯如泰一愣,“让方滔去等您?”
秦文廉点点头,“对,我现在信不过你,还有那个向非艳我也不相信。”
冯如泰无奈,“好吧,就按您说的办。明天上午十点,国泰电影院门口,上车交货。如果有异常,不要上车。告辞。”说完,冯如泰起身离开。
秦文廉看着冯如泰带来的陶碗,一把将它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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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滔一直在慕容府养伤,此时已经基本痊愈。
但他一直不知道冯如泰最近的行动,若不是秦文廉提出让他去接头,恐怕冯如泰到现在都不会告诉他。
方滔一听,情绪不禁有些激动,“冯老板,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绑架秦岚?秦文廉已经答应跟我们合作,而且他也按照我们的计划*了《日汪密约》的原件。为什么我们不能按照原定的计划来取得胶卷?”
冯如泰道,“既然他已经完成了胶卷的拍摄,我们选择用什么手段拿过来不是都一样吗?”
方滔争辩道,“你有没有想过,绑架秦岚,很可能会让秦文廉再也不相信我们,如果这次计划失败,我们会彻底失去机会。”
冯如泰笑笑,“你放心吧,秦文廉不会不管自己女儿死活的。况且,他现在不是都答应了吗?”
方滔盯着冯如泰的脸,“就算他一时心急,交出了胶卷,这样的结果也未必是重庆方面要的。重庆方面早就提到过,我们将来公布《日汪密约》之时,必须有佐证之人。如果没有参加《日汪密约》签署的人来证明其真伪,日本人和汪精卫完全可以说那是假的,这份东西就失去了价值,起不到稳定民心、军心的作用。我们用极端手段逼秦文廉交出胶卷,到时候他势必不肯合作,谁又能在公众面前证明这胶卷的真伪?”
冯如泰又搬出说服向非艳那一套说辞,“方滔,你说得都对,但这是重庆的命令!你我都是军人,只管服从命令就是了。”
方滔沉默了良久,突然说,“冯老板,我不相信重庆会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
冯如泰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吗?”
两人对视,僵持着。
最终,方滔叹口气,“好吧,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顺着走下去了。”说着,他转身走向关押秦岚的房间。
秦岚听到脚步声,仔细地辨认了一下,激动地说,“方滔,是你吗?为什么一直不来见我?你不是答应过我,会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澄清我一家的罪名?为什么还要抓我?” 。。
剑·谍 第十章(10)
方滔没吭声,默默地拿起边上的水壶,送到秦岚嘴边,“渴了吧,喝口水吧。”
秦岚喝了一口水,扭过头拒绝再喝下去,她哀求着,“方滔,给我一口酒喝吧。我求求你了。”
方滔叹口气,从秦岚的包里拿出酒壶,喂秦岚喝了一口。
喝了酒以后,秦岚似乎精神了许多,她抬起头,“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方滔又叹口气,“这次是重庆的命令。”
秦岚一惊,“重庆?你把我的事告诉他们了?”
方滔说,“我没有。”上次耿玉忠跟踪秦岚,从而令方滔知道她和日本人的关系之后,他只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江虹,并且努力说服江虹相信了自己对秦岚的判断,但为了秦岚的安全,他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冯如泰。方滔继续说道,“这次抓你,跟你的事情无关。是为了让你爸爸交出胶卷。”
秦岚难以置信地说,“什么?我爸爸已经同意和你们合作了,我一直在配合你们工作,你们这是为什么啊!”她见方滔不说话,也突然明白,做他们这一行的,从来不能问为什么。秦岚悠长地叹了一口气,情绪也渐渐平稳下来,她低声说道,“方滔,你要记住你答应我的话,如果我有什么意外,你一定要保护好我的父母。“
方滔点点头,“我会记住的,这个你放心。”说罢,他转身离开,匆忙赶往慕容府,军统方一直是冯如泰联系,九组其他人场是听指令执行任务,不易与其他组取得联系,这次只能靠江医生调查了。他必须让无瑕赶快去向江医生汇报这个情况,这事关抗战大局,是比命还重要的事情。
向非艳看了看方滔的背影,又看了看明天行动需要的地形图纸,说道,“明天方滔一下车,就可能要面对日本特务的枪口了。你这次行动计划里怎么没有安排撤离路线呢?这可不像是你的行事作风,没有退路的行动,你是从来没安排过的。”
冯如泰没想到向非艳会提出这个问题,当然更没有意识到自从自己叛变后,由于立场有所改变,因此思维方式难免受到影响。他沉吟了一下,说道,“交易在租界里进行,拿到胶卷就回这里,没有什么问题。”说到这里,冯如泰顿了顿,含情脉脉地望着她,“非艳,这次行动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不是秦文廉提出要方滔接头,那么一定是我去!”说罢,他心烦意乱地转过身,不敢继续看向非艳的眼睛。
向非艳温柔地站到冯如泰身后,抱住了他,“你最近总是心绪不宁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冯如泰无心和她温存,有些心不在焉地说,“我在想秦文廉那老东西他为什么只肯把胶卷交给方滔呢?”
向非艳说道,“以方滔的能力,不会有问题的。别人去我还不放心呢。”
冯如泰说道,“我不是担心方滔的能力,我是担心他这个人。明天去取胶卷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差池。万一方滔真的有问题,把胶卷拿去交给了别人,我们都无法承担这个责任。”
向非艳见冯如泰愁眉不展,她想了想,“要不,明天我和他一起去。我确保他拿到胶卷后,第一时间送回来给你。”
冯如泰摇摇头,“你不能去,太危险了。更何况你现在还有了我们的孩子。”
向非艳笑了笑,“别担心我,我能应付的。这个时候,除了我,你还能相信别人吗?况且,只要能为你分忧,我做什么都可以。”
冯如泰一时语塞,“非艳,我……”他心中一阵感动,一把将向非艳抱入了怀中。随即,他的眼神在瞬间又恢复了杀手的冷酷,“非艳,明天你一定要确保胶卷的安全,必要时,可以牺牲方滔。” 。。
剑·谍 第十章(11)
向非艳一愣,在他怀中悄悄抬起眼,看了看这个熟悉的男人,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6
天刚蒙蒙亮,秦文廉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客厅里,显得十分疲惫和憔悴,显然又是一夜未曾合眼。这时,秦太太穿着一身上等的旗袍从卧室走出来,她虽然简单化了妆,打扮得也十分体面,但她那通红的眼睛,分明透露出她哭了一夜。
她坐到秦文廉身边,声音沙哑地说,“文廉,你说岚儿今天能回来吗?”
秦文廉一动不动地说,“会回来的。”
秦太太点点头,转身上了一炷香,说,“文廉,你自己要多小心。”
秦文廉一怔,疲惫地站起来,“我没事,我没事。”说着,他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拿起公文包,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这才和秦太太一起出了门,接着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他们刚刚离开,就有一辆车跟上了秦文廉,而一直守在门口监视秦文廉一家的特务,也跟上了秦太太。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国泰电影院门口,向非艳和方滔坐在车里,密切注视着路口,等待秦文廉出现。
向非艳说,“你说秦文廉会交出胶卷吗?”
方滔摇摇头,“不好说。交出胶卷,他全家的安全就没有保障了。《日汪密约》到了重庆,一定会大白天下的。那时候就算咱们不杀他,日本人也会杀他。”
这时,秦文廉出现在他们视线里——他坐在一辆黄包车上,不紧不慢地向他们走来。
方滔看着反光镜,说道,“有人跟着他!我八点钟方向有两个便衣!”
说着,两人手枪都上了膛。秦文廉的黄包车走过方滔的车子,却没有停下来,而是径直向前走去。
向非艳低呼一声,“他没看见我们?”说着就要下车,却被方滔一把按住。只见秦文廉让黄包车停在不远处,从一个报童手里买了份报纸,观察了一下四周,这才掉头往方滔的车走来,他敲了敲车窗,然后一头钻进后座,躺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向非艳,说,“我不是说好了只跟方滔见面的吗?”
向非艳扭过头笑着,“秦先生,咱们也是老相识了,我们多来一个人就多一个帮手。这是为了安全着想。”
秦文廉没理她,转而对方滔说道,“我女儿现在怎么样?”
方滔道,“秦先生,您放心,秦岚她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她没受到任何伤害。”
秦文廉道,“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方滔一边从反光镜里观察着外面情况,一边说,“你必须相信我,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拿到胶卷后,会在一天之内放了秦岚。”
秦文廉仍旧不放心,“如果我交出胶卷,你们不放我的女儿怎么办?。”
方滔看了看秦文廉,心中有几分无奈,但嘴上仍旧很强势地说,“秦先生,我们都没有选择。这是能救你女儿的唯一出路。”
秦文廉左右为难地想了想,说,“好吧,我把胶卷给你们。”说着,他从随身的衣兜里拿出了胶卷。
方滔和向非艳都愣住了,谁能想到,他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戴在身上。万一他一出门就被日本特务搜身,不是一切都就完了吗?
向非艳简直有些哭笑不得,“你?你就这么把胶卷带在身上了?”
秦文廉淡淡地说,“当所有人都认为这很危险时,它反而最安全。”他把胶卷递给了方滔,说道,“记住,要按时放我的女儿。”说罢,迅速地下了车,然后没事儿人一般慢悠悠地溜达着离开了。
一直跟踪秦文廉的黑色轿车里,坐着的正是小泉、冯如泰和石井等人。见秦文廉下了车,小泉知道,此时胶卷一定在方滔手里,于是他一声令下,几个特务快速下车,向方滔的车冲过来。
剑·谍 第十章(12)
向非艳看着后边,不禁疑惑道,“日本人今天怎么跟得这么紧,不像是盯梢的样子。”
“坐稳了!”方滔说着,猛踩油门,汽车快速地冲了出去,后面的特务们也上了车,紧追不舍。
方滔的车在市区七拐八绕,钻进一条并不宽的小街上。不远处的街口,一辆马车停在路边,上面装满了砖瓦,马车边还站着一个农夫样的汉子,他看见方滔的车子过来,起身来到了马车边上,拿出了刺刀,准备将绑砖瓦的绳子割断。这个汉子,正是耿玉忠。这也是江虹在知道了军统这次计划后,想出的对策。
方滔的车刚从街口驶过,耿玉忠就一刀将绳子割断,整车的砖瓦便散落到地上,将这条街封住了,耿玉忠收起刺刀赶紧逃跑。
日本人的车被这堆砖瓦堵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滔绝尘而去。冯如泰在车里喊道,“快,去我的古玩店。向非艳在车上,她会把方滔押回来的。”
方滔见甩掉了日本人,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他转头看了看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向非艳,说,“你可以把枪收起来了,别人拿枪对着我,我不舒服。”
原来,向非艳把随身的包放在了腿上,包的下面一直压着枪,枪口是对着方滔的。向非艳一听,有点尴尬,但是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她看了看外面的街道,突然说,“你是不是开错了?”
方滔目不斜视地开着车,“我知道要去哪里。”说着,他又在附近绕了几圈,才将车开到了古玩店所在的街道上。古玩店周围早已布满了特务,此时看到目标出现,都做好了行动的准备。
方滔的车开到古玩店门口,却没有停车,反而加速开了过去。
向非艳立刻急了,举起枪对着方滔,说道,“停车,你快停车。方滔,你别逼我!”
方滔突然一脚刹车,向非艳向前一晃,方滔趁势抢了向非艳的枪,然后将之对准了向非艳。向非艳惊慌了,只好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只听两声枪响,向非艳完好无损,窗外的两个日本特务应声倒地。向非艳回过神儿,慌乱地观察着后面的情况。
方滔一边加快了车速,一边说,“日本人怎么摸到这里来了?”
向非艳摇着头,“我也不知道。”
方滔看了看她,似乎并不相信。
向非艳急道,“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真的不知道!”
方滔没再说话,他又在租界里绕了几圈,然后说道,“前面拐弯后,我跳车。你继续开,别停。”说着,他和向非艳换了位置,然后迅速跳下车,躲进路边的小弄堂里,但是很快,就有几个日本特务跟了上来。
方滔一路疾走,来到了他们经常接头的小教堂。按照江虹的计划,慕容无瑕会在这里接应他,拿胶卷撤离。
此时,一直忐忑不安的慕容无瑕正坐在靠近通道的座位上,不时回头张望。突然,她听到教堂的门响,回过头,只见方滔快速地走了进来。于是她悄悄张开手,准备在方滔路过时接过他手中的胶卷。可方滔还没走到她身边,身后的特务已经跟了进来。
方滔目不斜视地走过她身边,迅速从后门逃走,日本特务紧追不舍。
慕容无瑕知道出事了,她不动声色地起身,快速走了出去,向江医生汇报。
慕容无瑕刚刚走进惠济诊所,还没说话,只见耿玉忠也急匆匆地跑进来,说道,“方滔进了慕容府,日本人已经把慕容府围起来了。听说巡捕也在往那里赶。”
江虹想了想,“无瑕,方滔在你家应该是安全的。走,我们去你给家里打个电话。”
剑·谍 第十一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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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滔见那些日本特务紧追不舍,怎么也甩不掉,只有一头钻进慕容府,果然,日本特务跟踪到门口,就不敢进来了。
此刻,方滔正若无其事地和慕容闻在客厅里聊着家常,电话突然响了。慕容闻接过电话,对方说了句什么,他就把电话交给了方滔,说道,“无瑕找你的。”
方滔接过电话,“无瑕,我已经到了。正跟你爹聊天呢。我知道,你别闹了好不好。”说着,他捂住话筒,放低声音,但是故意让慕容闻和吴一帆能听得到,“你爹就在旁边呢,我说不出口。求你了,等咱们见面,我再说给你听。”
慕容闻一听,看了看吴一帆,“一帆,咱们到前面看看他们打牌。”
吴一帆,“好啊。”
两个人起身出去了。
方滔见他们出去了,急说,“无瑕,你听好。我被日本人围在你们家里出不去了,你去我那里帮我把显影粉、显影罐、温度计带进来,对,就在暗房的橱柜里。”
挂了电话,方滔也来到客厅,饶有兴致地看着慕容闻和三个姨太太打麻将。
这时,一个家人惊慌失措地跑进来,“闻爷,小泉先生在门口,要见你。他还带着人,把咱们家都围起来了!”
慕容闻一听,不由得怒道,“什么?他竟然敢围我的府?”
方滔也愣住了,他知道,日本人是冲自己来的。
只听那家人小声问道,“闻爷,您是见还是不见啊?”
慕容闻站起来,道,“见,让兄弟们先把他的家伙下了,再让他进来。”说着,他走到客厅门口,远远望见小泉走进来,脸上还带着虚伪的笑。
慕容闻寒暄道,“哦,小泉先生来了,有失远迎啊。咱们书房里面聊。”说着,他让方滔代替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