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无瑕点点头,帮会弟子一招手,“黄包车!”
立刻有三辆黄包车跑过来,其中一个飞快地停到了慕容无瑕身前,似乎生怕别人抢了他的生意似的。
拉着慕容无瑕的车在前,拉着两个帮会弟子的车在后。突然,拉着慕容无瑕的车拐进了一条小弄堂,但慕容无瑕的思绪还沉浸在悲伤中,并没发现车夫走的路不对。
帮会弟子一看,急忙叫道,“哎,不对啊,前面那拉车的走错路了吧?快点,追上去。”
车夫答应着,加快了脚步。可拉着慕容无瑕的车夫越跑越快,他迅速地拐了几个小弯,很快就将后面的车甩掉了。帮会弟子无奈,只好急忙回去禀报。
慕容无瑕坐在车里,被强烈的颠簸打乱了思绪,这才发现车夫拼命地拉着她在小弄堂里穿行。
“你慢点,你这是去哪啊?”
车夫没有回答慕容无瑕的问话,继续快速奔跑。慕容无瑕觉察到一丝异样,她看了看两边,车速很快,她只好抓紧了车子,使自己坐得稳一些,同时,悄悄地把手枪掏了出来。
车夫拉着慕容无瑕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慕容无瑕立刻举起了枪,对准了车夫,“你是什么人?”
车夫慢慢转过身,摘掉了帽子,慕容无瑕愣住了,她揉揉眼睛,喃喃着,“我这是在做梦吗?”——原来,那黄包车车夫,正是方滔。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剑·谍 第十四章(4)
方滔比前些日子瘦了许多,但人显得很精神,他见慕容无瑕举着枪,笑着说,“怎么?还想再打我一枪?”
慕容无瑕咬咬自己的舌头,又掐掐自己的手,心中的激动和喜悦像洪水一样涌上来,她大哭着扑进方滔怀里,比在他的葬礼上哭得还要悲痛。她一边哭一边喃喃着,“这是梦吗?是梦吗?如果是梦的话,求求你,不要让我醒来,就让我死在这个梦里吧。”
方滔心中不禁一阵酸楚,“无瑕,你没有做梦,我还活着,这是真的,这一切都是你爹的安排。”
原来,那场婚礼、那场意外,不过是慕容闻策划的障眼法。日本人一定要方滔死,而无瑕又是那么深爱着方滔,慕容闻左右两难。他和吴一帆商量了很久,才想出这个对策。
慕容闻一方面对小泉说,他有个折中的办法,就是为女儿和方滔举行婚礼,然后在婚礼当晚送他们上船,小泉的人可以提前埋伏在船上,对方滔下手,但不能当着无瑕的面。只要方滔一死,小泉就能如愿以偿,而女儿也能对方滔彻底死心。
事实上,慕容闻并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他在方滔和无瑕去码头的路上,制造了一场惨烈的意外事故。事发当时,就在无瑕去买油墩子时,方滔也飞身下了车,汽车爆炸时,他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但是,作为救方滔的条件,他必须答应慕容闻从此不再和慕容无瑕往来。
说到这里,方滔继续说道,“本来我是应该提前告诉你,但我需要时间养伤,我怕你在你爹面前露出马脚,所以,才隐瞒了这么久。”
慕容无瑕轻轻抚摸着他伤口的位置,“你的伤好了?”
方滔点点头,“嗯,没事了。”说到这里,他凝重地望着慕容无瑕,“本来我打算,等这件事情彻底平息了再找你,可是,眼下情势危机,江医生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我们必须想办法将她救出来,我,我需要帮手。”
慕容无瑕一听,心中一阵温暖,“方滔,你以前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也不让我帮忙,从来都是你一个人去做所有的事情。现在,你终于需要我了。”
方滔轻轻握住慕容无瑕的手,“无瑕,江医生的情况怎么样?”
慕容无瑕,“江医生还在圣婴医院,但住在哪间病房还不知道。现在那里情况很复杂,除了巡捕,还有日本人在蹲守。我只知道江医生已经脱离了危险,正在康复中。”
方滔点点头,继续说道,“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到医院门口碰面,到时候我会告诉你做什么。现在,你得回家去了,你爹现在肯定急坏了。你要记住,千万别让你爹察觉我们还有来往。”
慕容无瑕点点头,“好,我们明天见。”
说完,慕容无瑕起身要离开,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方滔。”
方滔抬头看着慕容无瑕。
慕容无瑕又忍不住流泪了,“你还活着,真好。”
慕容无瑕刚刚到家,慕容闻就焦急地冲过来,“无瑕,你没事吧?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黄包车车夫是什么人?你去哪了?”
慕容无瑕道,“是我让车夫这么做的。爹,您别让您的手下跟着我了,我想自己走走。”
慕容闻道,“你要自己走走,得跟我说一声啊?都把我急死了。”
慕容无瑕,“我现在跟您说了,明天就别让他们跟着了。”
说完,慕容无瑕径直走回自己的卧房,慕容闻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
3
此时正是上午,圣婴医院里人来人往,慕容无瑕走下车,回头看了车里的方滔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向医院。 。。
剑·谍 第十四章(5)
她用余光看了看门边两个擦鞋匠,方滔说那是日本人的暗哨,因为麂皮擦是擦高档女鞋的,他们却用来擦那双猪皮鞋,不到一天,麂皮擦就会被磨坏的。
她从那两个擦鞋匠身边走过去,发现他们并未注意到自己,于是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她仍旧不敢有丝毫大意。医院里一定还有很多日本特务和巡捕,他们不可能接近江医生的病房,现在只能先弄到护士站的值班日志,了解点情况。可要拿到值班日志,也并非易事。
慕容无瑕走进医院大门,她首先看到门口一个斜倚在门上的人,看着门外,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这是一个明岗。紧接着,她看到大厅中间的柱子后站着一个人,在看着报纸——大厅的固定岗会在中间位置,他们的职责是出事时策应,所以他们不会注意来往的人群。慕容无瑕按照方滔提前教给她的办法,一一辨别着里面的明岗暗哨,并努力记住他们的位置。
她慢慢走向护士站,并且在心里数着步子,计算着门口到护士站的距离。她走到护士站旁的电话边,一边假装打电话,一边观察着护士站的情况。
就在这时,从楼上病房下来的祝炳卿,一眼就发现了慕容无瑕,他不禁微微皱起眉头,江虹出事那天,慕容无瑕也曾到过现场,并且一脸焦急,看来……
这时,慕容无瑕不经意地转头,赫然发现祝炳卿正在盯着自己,她顿时有一丝慌乱。但是马上,她想起方滔的话——打电话的时候,你要观察值班站有几个人,值班的日志放在什么地方,一定要记牢,这样我就可以计划怎么把它弄出来。如果你发现有人注意了你,千万不要立即离开。等在电话旁边,十分钟你不出来,我会打电话给你,告诉你怎么办。
想到这里,慕容无瑕又假装对着电话说着什么。这时,她听到身后有个人说,“谭护士长,我出院了。这是一点心意,您帮我给大家分分吧。”
她急忙回过头,看了看那个谭护士长,又看了看已经走到大门口的祝炳卿,然后咬咬嘴唇,匆忙放下电话,转身来到了护士站,她太紧张了,连电话没放好听筒掉了下来都没发现。只见她努力保持镇静,走向谭护士长,说道,“请问您是谭护士长吧?”
谭护士长转过身,说道,“您有什么事吗?”
慕容无瑕冲她礼貌地笑笑,“谭护士长,您好,我是新来的院长秘书,院长让我找您来取这两天的值班日志,他给您打过电话了吧。”
谭护士微微皱起眉头,“这个他倒没说过,要得急吗?”
慕容无瑕摇摇头,“不清楚。院长只是让我尽快来找您取。”
“哦,那你拿去吧。”说着,谭护士将一本值班日志给了慕容无瑕。
慕容无瑕拿着值班日记,又偷看了一眼祝炳卿。站在门口的祝炳卿见她和护士站的人在说话,似乎也没有过多在意。
方滔正在着急地一遍遍拨着电话,慕容无瑕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方滔。”
方滔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慕容无瑕,他更是惊愕,“你……?你怎么了?没事吧?”
慕容无瑕举起了一个本子,“我拿到了。”
方滔一脸诧异,“什么?”
慕容无瑕得意地说,“护士站的值班日志。”
方滔不敢相信,“你拿到了?怎么拿到的。”
慕容无瑕将刚才经过讲了一遍,方滔不由得重新认识这个刁蛮任性的丫头,她真的长大了。
方滔认真地翻阅着值班日志,微微皱起眉头。从值班日志的情况来开,江医生在四零五病房,她的枪伤在右肺,贯穿伤。
剑·谍 第十四章(6)
慕容无瑕紧张地问,“怎么样?找到江医生的病房了吗?她伤得怎么样。”
方滔刚要回答,只见祝炳卿突然出现在慕容无瑕身后,替方滔回答道,“她现在伤得很重,还走不了。”
方滔和慕容无瑕都一惊,祝炳卿手在口袋里支了起来,似乎已经握起了抢。他看了方滔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方先生。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不介意我听到你们的秘密吧?”
方滔笑笑,“您都听到了,就不是秘密了。”
祝炳卿看了慕容无瑕一眼,“想不到,慕容小姐也是你们的人。”
方滔说,“她只是帮我做点事情。”
祝炳卿道,“既然慕容小姐只是帮忙的,有些话还是我们两个单独谈吧。”
方滔点点头,“好。无瑕,你先到外边车里等我。”
慕容无瑕不放心地看了看方滔,看到他点头示意,这才转身离开。
祝炳卿坐到了慕容无瑕的位置,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掏出一根雪茄,漫不经心地点上,说道,“江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前两天日本人曾经试图武装绑架江虹,他们组织得非常周密,我手下的人都被下药迷翻了。幸好被我撞上,他们才没有得逞。但是,不知道下次还会不会这么幸运。”
方滔问道,“那能不能把江虹转移到别的地方?”
祝炳卿摇摇头,“租界就这么大,再说巡捕的事情,哪有什么秘密可言。看日本人的架势,他们志在必得。”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方滔,继续说道,“你要在租界里有什么行动,最好和我打个招呼。以前冯老板在的时候,也是这个规矩。”
方滔点点头,“我明白。谢谢你祝探长,我知道了。”
祝炳卿站了起来,“这个你不用了吧?”说着,他指了指桌子上值班日志。
方滔有些尴尬地说,“麻烦你帮我还回去吧。”
祝炳卿拿起了值班日志,走了两步,又站住,转头对方滔说道,“法国政府和日本人有协议,只要江虹的案子开庭审理,判定为抗日分子,日本人就有权引渡她。办理这个案子的法官你也认识,是郁国华。”
4
郁国华最近被江虹的案子折腾得不胜其烦,小泉软硬兼施地找过他好几次,希望他尽快审理江虹一案,判她有罪,以便日本军方引渡江虹,但次次都被郁国华严词拒绝了。后来小泉又派秦文廉来当说客,秦文廉深知郁国华的秉性脾气,表面上答应日本人,实际上只是借这个机会来和郁国华叙叙旧,提醒他多加小心。
这日,郁国华刚刚下班回家,就听夫人说,“有位慕容小姐已经等你很久了,说是来感谢你的。我看她挺面善,就让她进来等了。”
慕容无瑕见郁国华回来,连忙站起来,笑着说,“郁先生,您还记得我吗?上次您法外开恩放了方滔,我还没专程来道过谢呢。”
郁国华道,“我只是依照国家的法律来判定罢了,你没什么可谢我的。”
慕容无瑕笑笑,“郁先生,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一件事要求您。”
郁国华严肃道,“我一般是不接待求我办事的人。”
慕容无瑕急忙说道,“您一定要听我说完。有一个叫江虹的女医生,她在自己的诊所里遭到日本人围捕,还在枪战中被日本人打成重伤,这个案子是由您来审理吧?”
郁国华,“你说的是她?慕容小姐,这件事我也很想帮忙,但是首先,我做事要遵守法律的准则。这和个人情感无关系。”
慕容无瑕道,“我的意思并不是要您徇情枉法。”
剑·谍 第十四章(7)
郁国华愣道,“那你找我什么意思?”
慕容无瑕说道,“这件案子只要开庭判了江虹有罪,日本人就有可能利用和法国政府签订的协议,引渡江虹。我是想求您尽量拖延一下开庭的时间,等江虹的身体可以转移的时候,我们会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郁国华一听,思考了一阵,“无论你们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情,司法程序必须履行完毕。我需要根据证据作出独立判断,而不是任何什么人的要求。”
慕容无瑕担忧道,“如果证据表明是她开枪杀了人呢,您是不是要把她引渡给日本人?”
郁国华想了又想,“如果审理结果是那样的话,我会想办法提前告诉您。”
大抵知道了郁国华对江虹一案的态度,方滔稍稍放心了一些。目前,江虹在巡捕的手里是安全的,在开庭前的这段时间,他们主要是需要提防日本人再次武装绑架。他思考了良久,决定冒着再次被误会的危险,去找老田。
不想,此时老田已经重新和组织取得了联系,并且得知了方滔的军统身份,组织上让老田全力配合方滔策反秦文廉的工作。看到方滔还活着,他十分高兴,答应全力配合方滔的工作。方滔见此,总算稍微松了一口气,起码,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方滔对老田说道,“我现在有两件事要你帮忙。第一是关于江医生的事,我和无瑕去了医院,碰见了祝炳卿。他知道我是军统的人,也把江医生当成了军统的人。他告诉我,日本人已经组织了一次武装绑架,只不过没有成功,但是江医生在医院里还无法移动,情况比较危险。我想让你组织一些人在医院门口蹲守,有什么情况,可以立刻报警或者告诉我。”
老田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我可以组织原来工人纠察队的同志去做。还有一件呢?”
方滔凝重地说,“老田,你知道我在军统的卧底任务,你也知道我们正在策反秦文廉弄出《日汪密约》的内容。这件事情关系到抗战大局,我要继续做下去。现在秦文廉要用重庆的特赦手谕换取他的胶卷,我需要和重庆联系。你能帮忙吗?”
老田想了想,说道,“使用电台直接和重庆联络,这事要经过上级批准。,我做不了主,我会向上级请示的,你等着回复吧。”
黄昏时分,圣婴医院门口的行人渐渐稀少,两个小贩蹲在医院门口,百无聊赖地聊着天。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医院门口慢慢驰过,在前面的路口掉头,又拐了回来,再次经过医院门口,如此往复了好几次。那两个小贩不知是不是被汽车扬起的灰尘惹恼了,愤愤地骂了句什么,然后一个小贩收摊离开了,另一个则骂骂咧咧地走进了医院。
天刚刚擦黑,方滔、慕容无瑕和老田正在仔细研究着圣婴医院的平面图,那是白天时慕容无瑕和方滔一起画好的,并且还在医院附近的位置,找到了一处可以控制医院门口的狙击位置,以便发生意外时能够保护江虹的安全。
正在这时,一个小贩模样的人冲进来,说道,“医院晚上可能要出事,刚才有辆车来来回回在医院门口晃悠了好几圈,里面坐的应该是日本人!”
方滔一听,立即站起来,拿出自己的摄影器材箱,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