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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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镜- 第9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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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灿冷冷看向千山教的掌教,后者此刻鼻观口,口观心,如泥雕木塑一般。

    可就在此刻,一个全然意外的人物开了口:

    “许家愿出一份力,不为巫神存亡,只为此时此刻,不应该如此结果。”

    众人移目视之,说话的正是百炼门许央。

    其一族巫门血统,世人知道的不少,不知道的更多,今日突然主动暴露,两相比较,等于是给了幽灿脸上重重一击。

    且不说是否是卖自家祖宗,只是这种“漠视”,也在世间道德允许的范畴之外。

    当然,这些都是虚的,真的让各方宗门首脑不能忽视的是,如此牵动水脉、地脉,等于是撼动了三元秘阵的根基。

    若是平日,早群起指责,甚至加以讨伐。可如今,严重点儿说,就是巫门生死存亡之际,不帮忙也就罢了,再阻止行事,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也违犯了洗玉盟平衡的基础。

    也在此时,浩然宗姬周沉声开口:“罗刹鬼王所谋,动摇本界之基,不可听之任之。如今正是唇亡齿寒,不知夏夫人是否需要,本宗浩然正气倾注,可有一刻‘圣临’,在真实之域,或可做一番牵制。”

    杨朱平静道:“四明宗鼓振余勇,尚可助一臂之力。”

    四明宗儒玄并重,与浩然宗以往也多有联手纪录,若真能“圣临”,就是一位地仙战力,而且受儒门特殊心法所至,与此界天地法则体系的冲突相对较小,可以发挥相当的实力。

    但这还有不足。

    四明、浩然一脉,毕竟是三大天门最弱的一枝,而有幽灿在,巫门中人再怎么同仇敌忾,也未必能整合起来,是他们的盟友,百叠门、五绝馆,也很难给面子。

    眼下是在角力的平衡点上,夏夫人声势虽振,其实还在下风。

    很多人都看清虚道德宗,可是没等那边决断,夏夫人又是一笑:

    “碧水府尊,我观尊驾与会,几乎全无迟滞,也听人讲,你自渡劫之后便已北来,如今怕是已到了洗玉湖地界。算来洗玉湖周边,未入战场的地仙有两位,尊驾,还有幽灿。

    “幽灿此人可以不论,当此时段,同为洗玉盟一脉,你不伸以援手吗?

    “其实府尊若能帮忙,渊虚天君送给你一个镇守南天的尊位,又有何不可?”

    厅中各宗首脑又在交换眼色,他们之前也有发现,碧水府尊在这个议事阵禁中,确实反应极快,不像是远在亿万里开外的模样。

    而夏夫人能掌握一位地仙大能的行踪,这种情报手段着实惊人。

第一百七十七章 宝鉴魔影 人心之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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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水府尊脸色不好看,可很快又冷笑起来:“如果渊虚天君当真是与强敌作战,助他也没什么,只是他先要解释和魔门的关系。我刚刚收到在沧江上的消息,至今本宗还没有将思定院的上清遗脉弟子请下船,从中作梗的,竟是幻荣夫人。

    “当年幻荣夫人和影鬼,大家都道是被后圣收伏,为渊虚天君出力,如今早确证后圣子虚乌有,又是谁降伏的她们?

    “帮忙好办,怕就怕湖底根本就不是什么战场,而是针对本盟的陷阱。如今尔等狼子野心,又将三元秘阵引动,一旦在大战中遭到破坏,本盟精英再有伤损,谁负这个责任?后续又当如何?”

    正说着,忽然发现这里静得可怕,各方宗门首脑的反应也有些古怪。他们投影的视线出奇地集中,都指向一个方位:

    在他脑后!

    碧水府尊心火升腾,也不得不驱动着投影回头看——他知道这个动作很傻,却没有别的选择。

    而入眼的情景,让他心头一凛。

    他脑后的议事厅墙壁上,被人用“水镜”法术投了影像上去,也不过就是尺余大小,却是往来变换,好像是用投影的法术,却把不住方向,以至于来回晃动。

    可是他看得分明,水镜中所呈现的,是一处院落,四面环境则极为熟悉:

    正是他现在暂居之所。

    所以,水镜中偶尔映现出的那一个人影,也就正是他本人。

    两边的动作并不是同步的,水镜投不过来声音,但从唇形来看,正是他说“湖底根本就不是什么战场”那一句的时候。

    这也还罢了,可是,他开口讲话时,那眉目抖动,诡异绝伦的表情,又是见鬼的怎么回事儿?

    连他自己看了,都觉得难受。

    最要命的时,在他眉心,还呈现出数道曲折的纹路,观其法度,大有魔门气象……这,这算什么?

    等他把一切都理顺了,本体、投影两边的意识也终于同步。

    本体处,他本能地摸了摸脸,而这一切,也都在水镜中照映出来。

    议事厅中有人低笑。

    水镜瞬间破碎,却是本体处发现了端倪,气机外扩,将照映投影的法术击破。通过两边气机的交互感应,碧水府尊也明白过来,一拳砸在席侧:

    “太虚宝鉴……余慈你搞什么鬼!”

    当今之世,能用这种上清独门符法神通的,恐怕只有渊虚天君一人!难道他从太霄神庭、从罗刹鬼王和无量虚空神主的包围中冲出来了?

    若真如此,岂不是太霄神庭……

    不,不对,应该是外道神明的加持,余慈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绕过封锁,借出神通。施展这神通的,说不定就是他的姘头夏夫人,也只有她,可以将这类投影,送到议事厅中来!

    还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像是额头魔纹之类,纯粹是拼接上去的。

    可以肯定,若太虚宝鉴真有这等奇效,当年上清宗也不至于被魔劫弄得束手无策,最终被魔劫扫灭。

    “这分明就是唬弄人的把戏!”

    他一声冷笑,给水镜投影下了断语,可突然又是忆起自家脸上诡谲莫名的表情,心神难定。

    那也是假的、假的吧……

    夏夫人微微一笑,竟是坦然承认子:“确实是鬼把戏,只是为了确认府尊所在,开了个玩笑而已。不过府尊你也要从容一点儿,心怀戾气,贪欲滋生,都不算什么,最紧要是不能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个鬼哟!

    看议事厅中,各方首脑古怪的眼神,碧水府尊便知,这一盆污水泼在身上,伤不到也要臭到。

    回想一下,他对余慈用的也是同样的手段,硬说其与魔门勾结,只不过手法显得粗糙直白很多,实在是因为余慈前段时间,连破魔潮,给人的印象太过深刻,他这边拿不出能击破这个印象的过硬证据,只能用上清三十六天的利益捆绑。

    倒是他自己,自出关后,种种行事,颇有急功近利之嫌……

    等等,他在想什么?

    也在此时,夏夫人的嗓音入脑入心:“府尊,你在想什么?是在想闭关前后的性情变化?还是这段时间,主要与哪方人物交往?受了什么影响或暗示?”

    “闭嘴!”

    地仙一怒,威煞何其惊人,议事厅内外,包括岛上设置的阵禁,都因骤然拔升的强绝意志,震荡不休;夏夫人,也包括部分宗门首脑的投影,出现了相当的迟滞、散乱,过了一息多的时间,才渐渐稳定下来。

    可也就是这段时间,碧水府尊被太虚宝鉴照映的形象,重新又投映过来,甚至比之前还要清晰,也没有那种所谓的“鬼把戏”,全然与他这边的投影同步。

    所以,议事厅内的各宗门首脑都能看见,碧水府尊脸色阴晴不定,绝不是他吼声中表现得那么强势。

    夏夫人的投影还没有完全恢复,她的声音又响起来:

    “幽灿?还是他背后的罗刹鬼王?应该不是,罗刹鬼王虽有迷幻人心之能,却没有超拔精进之法,能让府尊跨过关隘,登上此界之极的,非魔门手段不可。”

    碧水府尊切齿道:“记得让你闭嘴了……”

    寒意深透,不只是话里带来,实际层面也有,是他的杀意隔空渗透进来。

    果然离得极近。

    随着太虚宝鉴的照射,一些比较熟悉洗玉湖周边环境的宗门首脑,对他所在的位置,甚至已经有了数。

    静德天君却容不得碧水府尊如此做派,喝道:

    “府尊,清者自清,何需如此!”

    他对的是碧水府尊,却忘了夏夫人还在步步紧逼,不等碧水府尊反应,又是笑道:

    “府尊上一劫末,上清宗遭劫之时,应该已经打算强渡大劫,成就地仙了吧。当时还专门从某个渠道,购进了上清宗流散在外的一部推衍秘术残本,叫《封海通真二十图诀》。”

    此言一出,各方宗门首脑中,便有不少人“哦”了一声,颇有些恍然之意。

    “其实这也没什么,这部图诀本身在上清宗也算外道,惟其中多有镇压水脉、推演心诀,化消罪业的手段,和府尊所修比较契合罢了。只是,据我所知,全本二十幅图诀,府尊入手的只有一十五幅,是也不是?”

    碧水府尊心里激零零一颤,想说话,却是莫名出不了声。

    “我还知道,府尊这些年一时在寻找另五幅,其实我也是有消息的,要不要提醒一下?”

    此时夏夫人的投影已经恢复,从容立在厅中,长发如瀑,笑语嫣然,又恢复了一代女杰的风采,也愈发衬得碧水府尊面目阴沉。

    “是了,以府尊今日的成就,那五幅图诀应该已经到手。看议事之时,刘翁为你拾遗补缺的手段,显然也不是第一回了。”

    夏夫人寒锋陡转,一剑削到了刘太衡,当事人不提,各宗门首脑都是愣了。

    而在这一刻,谁都能看出来,碧水府尊的表情,确实有了非常微妙的变化。

    难道,真如夏夫人所言,碧水府尊和刘太衡有什么“交易”?

    议事厅内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刘太衡以他最擅长的圆融手段,加以辩解,或者干脆推卸干净。也做好了开动脑筋,分辨其中真伪的准备。

    可谁也没有料到,面对夏夫人迎面刺来的一击,刘太衡只是微微而笑:

    “当年此事,我是通过无极阁的渠道,只有赵相山一人知晓。夏夫人你如此清楚其中门道,莫非当日,渊虚天君万古云霄盖压洗玉湖,打碎无极阁,最终还是留了赵相山一条性命?也使赵相山如幻荣夫人一般,为其所用?”

    此言一出,各方宗门首脑至少有大半,心跳都漏了半拍。

    一者是因为刘太衡分明有承认的意思;另一方面,却是听闻赵相山未死的消息,本能地有点儿心虚。

    这些年,无极阁干的那些见的那些腌臜事情,不知有多少是给他们背的黑锅。

    这种事情暴露出去,任是哪家门派,都是面目无光。

    他们想愤怒来着,却突地发现,没有了任何底气。同时,对眼下这局势,也是彻底失去了把握。

    静德天君面沉如水,冷盯着刘太衡:

    “刘翁,这种事情……”

    说到此处,他也有些难以为继。

    是啊,这种事情怎么了?就算面上有千般不对,在洗玉盟内部,类似的事情还少了?只不过,放在表面上,大家从来都是百般辩解,推卸干净,洗玉盟的章程制度,也给他们提供了足够的便利。

    从来没有人像刘太衡这样,坦然承认,顺便连魔门的“黑锅”都背下来。

    刘太衡先向议事厅中各位宗门首脑拱拱手,又单独向着静德天君略躬身一礼,便在后者不知道是否要还礼的时候,便听刘太衡哑然而笑:

    “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诚是人间幸事,然而首尾均有所得,五劫来所获之丰,仍在本座预料之外。贪欲难尽,还需节制,为此,静德道友这边,种下的心魔,我就略提点一下,至于碧水道友……你已是我道中人,便随我去吧。”

    碧水府尊骇然注目之时,本体处忽有寒意浸透,以他地仙之尊,除非破了他身外的自成世界,否则再无可能有外力伤得到他。

    可那寒意,竟从心底而起,刹那冰封,将他一切情绪念头,尽头锁死在那惶惑惊惧的一刻。

    便在议事厅哗然之时,也听刘太衡纵声长笑:

    “满堂鸱鸮,腐鼠为烹。浊欲贪尽,心曷有极!”

第一百七十八章 极祖入场 地裂天崩(上)

    长笑声中,刘太衡站起身来,也在这刹那间,议事厅冰封冻彻。

    厅中虽尽是投影,却有寒意循着阵禁,渗透过去。

    各路宗门首脑,一时间都觉得心中念头蹿动,偏偏心力都似给冻透了一般,驱使不得,无法降伏控制。

    如此手段,可谓是魔门正宗。

    究竟是、究竟是……

    各宗门首脑心里转动念头,有些猜测,却不敢相信,若真是如此,无疑就是洗玉盟成立十数劫来,最大的丑闻,最离谱的笑话!

    可惜,既定的事实,从来不因人们的意志而改变,他们心里头的翻涌的情绪,更像是毫无意义的垂死挣扎。

    刘太衡环视厅中,各首脑投影显示出的情绪变化,都入得眼来,摇了摇头,又向碧水府尊笑道:

    “道友,便随我去吧!”

    碧水府尊仍是那整个人冻僵冻透的模样,无论投影还是本体,都是如此,而随着刘太衡一言而决,投影湮灭,本体处发生了什么,各宗门首脑都难再知晓,也顾不得了。

    终于有人正视现实,确定若将“刘太衡”展现的魔门神通威能放大千百倍,像极了一种大名鼎鼎的无上神通——就算他们没有亲身经过,也早已是如雷贯耳。

    所以,厅中就响起一声不怎么确定的言语:

    “冻寂魔国?”

    “刘太衡”根本不予理睬,此时他的目标换成了议事厅中央的夏夫人。

    他离开席位,向夏夫人那边走过去。

    此时此刻,“不倒翁”式的面团团笑脸已经再难复现,分明还是那张脸,分明也在笑着,可脸上的纹路拼接在一起,莫名就是冷酷到让人心底发寒。

    越不回答,答案越是清晰明白。

    极祖!

    正所谓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对各宗首脑来讲,魔门手段再怎么高明,由于距离过远,此波念头动荡,极微极小,影响其实也就是那回事儿。可是,由于“冻寂魔国”的鼎鼎大名,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样的躁动,或有可能仅仅是冰山之一角。

    不见“刘太衡”讲么?连静德天君都被种下了心魔,不管这种话有多么离奇,是否合理,现在的情况就是:

    只要是从“冻寂魔国”的施展者、从魔门“胁侍魔主”之下第一人的口中道出,就有足够的震慑力。

    这是极祖啊!

    此人的赫赫威名,是在蛊饲环境中的元始魔宗杀出来的;

    是数劫以来,败亡在他手下的各路英雄豪杰的尸骸堆起来的;

    也是妖诡阴沉、冷酷无情的行事风格衬出来的。

    便在这一刻,议事厅中的宗门首脑,不知有多少人脑际微眩。很多人都觉得灵台昏昧,怎么都不得劲,骇然之下,甚至有人直接截断了阵禁通联,保得一时安宁。

    一片混乱之时,浩然宗主姬周霍然起身,指向“刘太衡”投影,嗔目喝道:

    “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随他念颂圣人之言,身外正气如燃,扫荡寒意,又发黄钟大吕之声,湮灭魔念。

    他不是要现在诛杀魔头,而是要破坏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糟糕情况。

    对此,“刘太衡”总算是半转过身,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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