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八怪传奇(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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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八怪传奇(上卷)-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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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话更加离谱了:“微臣告诫钟大人说,犯上辱君,你就不怕杀头吗?钟大人竟然笑了,说这是什么犯上?先帝早就有言,要对满人的婚姻状况进行变革……钟文奎事事都拿先帝作招牌,根本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钟文奎气血冲顶,大叫:“凌枢!你在血口喷人!皇上,他这是在信口雌黄诬陷为臣啊……”

  “别说了!”雍正冷冷地笑了一下,道:“传朕的旨意”

  太监苏德道:“喳!”

  雍正怒言道:“军机大臣、直隶总督钟文奎目无君王,戏我满人祖制……”他刚要下旨开杀念,突然停了下来,稍稍想了下说,“本当死罪,念其是辅佐先帝之近臣,免死。即日抄没家产,送三法司会审,定罪报朕!”

  这天,在前门附近的小街上,板桥一手举着叫卖的字画,一手拿着一块大烧饼津津有味地撕啃着。他匆忙离开碧云寺,所剩不多的银两也拉在禅房的铺位上了,只好进城在一些偏僻的小巷旮旯叫卖字画凑些盘缠,这时一群百姓喊叫着从他的身边擦过,往一个方向跑去。有人一路跑一路喊:“总督家给抄了!”他愣了一下神,也顺着人群跑了去。

  板桥顺着人流跑到钟家大门前,只见一个清秀的姑娘哭喊着“爹爹”冲向囚车冲破押解兵士的阻拦,扑到囚车边钟文奎的脚下。

  钟文奎安排家眷老小出走他乡,没有一个人动身离开,就连仆人都没走一个。皇上召见他以后,就没见他的身影了。三天过去了,朝廷来人宣读了皇上御旨,将钟文奎终身发配云南边塞,家产抄没充公,家眷贬为庶民撵出京城。

  “好女儿,爹爹无罪,去去就回。和你娘好好过日子,在家等着爹……”钟文奎说完这话泪水潸然而下。

  钟小梅伏在钟文奎的脚下泣不成声:“爹,我娘她……自尽了……”

  钟文奎仰天合眼,半晌低下头来,无奈地苦笑道:“梅子,你娘走了,爹就你一根苗了。你要听爹的话,活下去,不管怎么着,你都要活下去……等着爹回来。听到了吗?”

  钟小梅抬着泪眼,点头没说话就晕死了过去。

  钟文奎大声地呼唤着:“梅子,梅子……”

  押解的校尉催促道:“钟大人,对不住了,时辰到了。”接着粗暴地断喝道:“启车!”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昏厥的钟小梅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呼唤,她强强睁开了沉重的双眼,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轻轻摇晃着她。

  “小姐小姐,我是到过你家的郑板桥啊!”

  钟小梅的眼角静静淌下了两行泪水,凄楚地喊道:“郑大哥……”

  这天下午,北京城的上空,阴霾的苍穹乌云笼罩,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厚厚的云层,游龙一般窜到天际的远处去了。一声振聋欲聩的雷声令人心颤地炸响了。

  紧跟着,天空象撕裂了一样,瓢泼的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黄土地上,一砸一个小凼,不见雨水,却激起轻烟一柱……莽莽原野,氤氲朦胧,混浊瞒天。候时少倾,原本清晰可辨的路面就再也寻不见了,浊流成溪。

  4

  扬州兴化东门外的板桥村是一个典型的江南水乡,小桥流水,柳树成荫。疲惫的郑板桥背着包袱、拄着一根打狗棍领着身背琵琶的钟小梅穿过板桥往村里走来。望见田野里农人们犁田耕作的背影,闻到家乡熟悉的气息,板桥顿时感觉到少有的心旷神怡,是啊,家乡祥和的温馨就是游子的生命之源啊。

  “这人真是活宝啊,一个月前还在千里之外,转眼到了家门口。”板桥舒出一口长气,神往地说。

  “你说什么?”倾情于乡野景色的钟小梅问道。

  “啊。”板桥突然意识到钟小梅的存在,他不能让这个失去父母庇护的小姑娘感到在异乡的孤独。“哦,看到村头的那个板桥了吧,它比我的年岁还要大,我们这个板桥村就是由此而得名。”

  “也有了你的名字。”钟小梅机灵地说。

  板桥笑了:“对。”

  遇见的村人与板桥礼貌地打着招呼:“板桥回来了?”

  “哎咿,回来了。”

  村人都免不了要回头看看板桥领回来的漂亮姑娘。

  “莲子,莲子”板桥一进门就唤着他妻子的名字。

  从后院闯出来一个美貌的女子,她就是板桥的心上人,姨表妹王一姐。一姐十七岁,身材修长,纤巧的鹅蛋形脸庞,乡野滋润的阳光雨露使她的皮肤微黑而柔和细润,长长的睫毛给她热情的大眼睛增添了一种清纯的魅力。板桥的家在上桥村,姨娘家在下桥村。板桥的姨娘过世的早,姨父早年做小买卖,家底子单薄就没有再续,王一姐自小孤单,大都时间是随着年长的板桥,成天就象小尾巴一样。这人长大了,有事没事还是待在板桥的家里,板桥的妻子也没把她当外人,就象待自己的亲妹子。

  一姐一见是板桥,愣了一下:“表哥?”继而兴奋不已地喊道,“表哥回来了!”说着抢过了板桥身上的包袱。

  “来,你们认识一下。”板桥指着一姐对钟小梅说,“这是我的姨表妹王一姐。一姐,这是我在京城相识的新友,她叫钟小梅,称呼她梅子,小妹都行。”

  “就叫我梅子吧。”梅子羞赧地冲着一姐笑了一下。

  一姐生疑地望着钟小梅,又看了看板桥。

  板桥笑了:“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嫂子呢?”

  “啊,嫂子带淳儿到扬州城去了,说是下午回来。”一姐的嗓音格外的清脆。

  板桥推了一把一姐,打发道:“一姐,快去烧点饭,我们的肚子都饿通了。” 

  “哎呀,光顾了说话,你们先坐,一会儿就好。”一姐歉意地笑说着跑开了。

  “我这个表妹,心地特别的善良。从小我们一块儿长大。”板桥一面说着一面收拾着包袱。一姐端来一盆水:“小妹,你洗一把。”说完又忙颠颠地走了。钟小梅望着一姐的背影,说:“郑大哥……”

  “嗯。”听钟小梅没了下文,板桥抬头惊诧地望着钟小梅:“你怎么又不说了?”

  钟小梅诡黠地地笑了下:“不说了。”低头洗脸去了。

  板桥明白梅子的意思,却又明知故问:“怎么不说了?”

  钟小梅终于含蓄地说出了刚才想说的话:“郑大哥,一姐对你有点不一样……”

  “哦?有什么不一样?”板桥装佯地说。

  “我说不上来。”钟小梅吃吃地笑了,“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是吗?”被人点破了暗情,板桥的心房突突地跳将起来,掩饰地转换了话题道:“我本来想把你寄放到一姐家里去的,可惜我姨父是个远近闻名的吝啬鬼,怕你受气,想想还是算了。”

  “好啊,表哥又说我爹什么坏话了。”一姐端了两碗糖水鸡蛋进屋来。板桥连忙上去接住了:“说我姨父是个吝啬鬼,说错了吗?”“你坏。你总是说他的坏话,你们俩就是好不了。”一姐略显娇嗔地瞪了板桥一眼。

  钟小梅注意到了这细微的表情,偷偷地笑了。

  一姐说:“表哥,你们吃吧。我回去了,回头带小梅妹子到我家去玩。”说完就走了。

  “哎咦──”板桥喊着“一姐,一姐”跟了出去。

  板桥在村头撵上了一姐,一把拉住了她说:“一姐,你这是干什么?丢下客人就走了,这不是给我难堪吗?”

  一姐笑了:“表哥,你说什么呀,我走开了,你们俩更好说话呀!”

  别看一姐面带笑容,可她话中有话,她对他有情有意,突然介进一个素不相识的美女子,心里自然不是滋味。这些板桥何尝不明白,但此时哪有那份心境呢,只见他不容商量地说:“别跟我嘻皮笑脸的,给我回去陪着客人!”

  “人家要你陪,我去陪算什么?”一姐挣脱了板桥的手。

  “看你,想到哪去了。”板桥自觉粗待了一姐的一片情意,连忙漾出有些蹩脚的笑脸,伸手在一姐的秀发上抚了抚说:“梅子家遭了难,可怜十五岁,就走了父亲没了母亲,我不能见死不救啊。我,我没有其它的意思啊。”

  一姐见板桥真诚的那个傻样,扑哧一下笑了,随之心底踏实了许多。

  “你解释那么多做什么?我又没说你什么嘛。不过,嫂子见你带了这么个漂亮的姑娘回来,她能想得开吗?”

  “她的父亲是个京城的大官,不知道为了什么犯了朝廷大忌,让皇上发配到云南边疆去了。她无家可归了,是个很可怜的姑娘……”

  板桥和一姐回到家中,钟小梅的人已经出走了,她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张纸条。板桥拿起纸条看,上面这么写着:

  郑大哥、一姐:

  请原谅小妹不辞而别。我是天上的云,飘到哪里是哪里。求你们别找我。

  颂

  合家安好!

  小妹:钟小梅

  即日     

  一姐难过地低垂着眼帘:“哥,都是我不好。”

  “啊呀,现在说这些做什么。”板桥慌慌地对一姐说:“等你嫂子回来了,告诉她这些事,就说我找人去了。”

  “你要上哪里?”一姐着急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板桥说,“不把她找回来,我怎么对得起人家。大老远的把她带到扬州来了,她才是一个十六岁的人,出了事怎么办?”

  话音落处,人已经走出多远了。

第三章
第三章

  1

  钟小梅悄然从板桥家出走的缘由很简单,见到一姐在板桥身上秋波注情,她的心陡然沉到没边没沿的地方去了。别看梅子只有十五的年纪,小门不出大门不迈,丰富却又封闭的诗书让她在男女情事上寄予了超越常规的遐想。她常年生活在父母娇宠的卵翼之下,茶水饭菜都有丫环女婢张罗,出门上路都有轿夫家奴打点,世面上恩人风云诡谲险恶非但没有经历过,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钟家这次遭受的灭顶之灾,虽说是钟文奎的性格所致,但与梅子的任性也不无间接的关联。天无绝人之路,意外地遇上了郑板桥,她静心思忖这恐怕就是相师们所说的天意吧,一路艰辛随同郑板桥南下扬州,心念之中就是终身依托于板桥。一姐的出现击碎了她的梦幻,出走是天性不羁的梅子唯一的选择。

  钟小梅使性子不要紧,急坏的是郑板桥。板桥千里迢迢把她带回扬州,是冲着钟文奎的爽直正气,绝非对她钟小梅有任何的不轨念头。一个弱不禁风的大家闺秀,身无分文的她靠什么安身立命?世上这么乱,随处可见的歹人恶势随时都可以将这朵未经风雨的娇嫩小花不费吹灰之力地糟蹋掉。但扬州这儿水路交通四通八达,上哪条道上去能截到她呢?板桥心急如焚,跑了东乡奔西乡,找了南乡转西郊,五天转眼就过去了,也没见到梅子的踪影。

  这天板桥走到天宁寺实在走不动了,心想金农的家就在离天宁寺不远的地方,当他步履艰难地进了金农的院门。累得见人连打招呼的声气都没了。

  金农的老家在杭州,至今妻小都不在身边。金农是个富家子弟,自幼言语不多,好独处念书,就连玩耍也喜好一个人琢磨着玩。成年后,嗜好在野游历,收奇藏古,他精于鉴赏,工于诗文书法,他所做作的书法自创一格,兼有楷、隶体势,号称“漆书”。一次游历他相中了扬州这块画风宝地,就再也不愿走了,家父拗不过他,只得遂他的愿,买了这处古宅让他定居了下来。古宅前后两个大院,明时建造,木质结构,雕梁画栋的高门楼上一块墨黑的大理石上有隶书镌刻着“净业精舍”几个大字,在曲巷民宅中显得格外的醒目,宽敞的大门前树木成荫,一条小溪从林子里穿过,是个风叶满庭,人迹鲜至的僻静所在。

  院子里四处无人,只听得錾子琢石的声音。一个哑女跑了过来,挺立她是金农家的女侍。哑女陡然看见一个蓬头垢面人鬼不辨的叫花子,惊的双手捂住了嘴,辨清了是金农的老友,连比划带哑声地扶板桥坐到一个石墩上,匆匆往后院跑去了。哑女刚刚跑开,筋疲力竭的板桥就瘫倒在地上了。

  后院一个六开间大小的独院“养吾斋”里,金农正在执錾凿着一块大砚石。只见他长发蓬松遍布灰垢,微黄的胡须茬深杂乱,短小结实的狮头鼻下人中润满,嘴唇阔大微微下垂,给人一种干炼少语、沉稳冷峻的感觉。黄慎站在他的身后入神地揣摩着金农下錾的个中韵律,听见杂踏的脚步声,黄慎回首看时,只见哑女慌慌张张跑进了后院。

  “阿农,好像出了什么事。”黄慎说。

  金农用哑语:“怎么回事?”

  哑女打着哑语说:“客人出事了!”

  “什么人?”金农放下錾子说:“走,看看去。”

  见到狼狈不堪的板桥,他们大惊失色。金农托起板桥的脑袋,惊诧地问道:“板桥,板桥,你怎么回事?这副狼狈样子?!”

  哑女端了一瓢冷水来,板桥嘴唇刚刚沾上,就大口地喝将起来。

  金农心疼地说:“这么多日子听不到你的讯息,我们都以为你在京城出事了,也不敢告诉你家里。”

  板桥睁了一下疲惫不堪的眼,声音极微地说了声:“我到过家了。”

  黄慎与金农将板桥架进屋子,哑女从厨房送来一碗红薯稀饭刚出门。就听见门外一个娇嫩的女人朝哑女的求救声:“小姐小姐,救救我!”

  黄慎出门望去,大门外跑进一个抱着琵琶的姑娘,看样子也只十五、六岁。她就是板桥寻找多日而不见的钟小梅。

  钟小梅气喘吁吁跑到黄慎与哑女的面前,扑通就跪下了,可怜得如同一只受伤的小鹿:“官人,救救小女。”

  黄慎问:“你怎么啦?”

  钟小梅抬头一看是黄慎,泪水下来了。这不就是和板桥一同到京的画师吗?她记得他,但他不认得她。梅子着急地说:“我的家人把我卖了……”她不停地回头张望,似乎后面有人跟着一样。

  “你说清楚一点。”黄慎听糊涂了:“你的家人卖你?”

  出门探头的金农果断地说:“黄慎,别多问了,你把姑娘带到后院去,藏好!有话回头问。”

  黄慎拉了一下钟小梅的衣袖说:“随我来!”

  黄慎前脚将钟小梅刚刚领走,跟后红月楼的管家猴三就带着一帮凶神恶煞的家丁进了闯进了金农家。金农拦住了红月楼的人:“你们要干什么?青天白日私入民宅,你们知罪吗?”

  猴三蛮横地将金农拨拉到一边:“去去去,你少给大爷文乎文乎的,待我查出人来再跟你算账。搜!”

  黄慎把钟小梅带到“养吾宅”的院子里,忙乱地脱了衣帽给她穿上说:“姑娘,只有一着能躲过去了……”听见外面的吆喝声,他把姑娘推进院墙旁边的茅厕,“快,机灵点!”

  猴三领着两个家丁来到后院时,光着脊梁在琢石的黄慎刚刚拿起錾子要琢石。

  “嗳,我问你,见到一个姑娘吗?”

  “嗳,我说你在跟谁说话?”黄慎眼角瞟了对方一下,“不看我在干活吗?”说着推开猴三,从他的身后挪了块石头到身边来。

  猴三撞了个不大不小的钉子,见两个家丁跟在身边没动作,火了:“混蛋东西!你们愣着干什么?搜啊!”

  家丁闯进正堂去了,猴三围着黄慎疑心地看着。“我说师傅,你不象个石匠啊?”

  黄慎抹了一下头上的汗水:“何以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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