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一喊,虚掩着的干草动了一下,从里面探出来两个小脑袋,竟是两个十四、五岁的男孩。
两个孩子爬了出来,穿着单薄的破衣裳,上面的补丁一块蓝一块绿的,大脚丫也从鞋里露了出来,用脏兮兮的手背,抹了下都要过了嘴唇的鼻涕,脸瘦得跟小烧饼似的,黑黢黢的也不知道几天没洗了。
关天宝岁数不大,长相很凶,吓得两个孩子搂在一起,用眼角瞟着他。
“你们俩淘了什么气,咋跑到这藏着来啦?快告诉我。”关天宝蹲下身来问道。
小孩想哭却没敢哭,泪水在眼眶内打着旋。
小一点的孩子往哥哥怀里直扎,大一点的孩子说道:
“是爷爷、奶奶让我们猫在这的。”
关天宝好奇地问道:
“天这么冷,穿的又这么少,爷爷奶奶让你们躲在这,爸爸、妈妈就不管啦?”
大点的男孩道:
“我们没有爸爸、妈妈,就有爷爷奶奶。”
关天宝抚摸着孩子的脑袋道:
“天这么冷,能带我到你们家去吗?”
两个孩子点了点头,领着他往家里走去。
门楼是用土坯砌成的,东面的墙裂开了一条二寸宽的缝隙。破旧的木门敞开着,左首的门斜靠在墙上。来到院子里,见地上是三尺多高的野草,看样子好久没人打扫了。低矮的房屋,屋檐用木头支撑着。窗户上的纸有的地方已经破碎,用旧棉花团堵了起来。
关天宝上前敲了敲门,屋里传出一阵轻轻地咳嗽声,接着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是谁呀?门没关着,你就进来吧。”
关天宝进了黑洞洞的屋子里,感觉着还不见得有草垛里暖和,开口说道:
“老人家!我是个过路人,想在您这讨口饭吃,寄宿一夜。”
老人点上油灯,借灯光看去,炕上有两床破被,他们睡觉也没脱衣服,就把被搭在身上。老人抬起头,睁开昏花的眼睛,打量了一会儿来人,又坐回到炕沿上,轻叹了一声说道:
“唉!说起来真叫我老爷子脸红啊。当着客人的面哭穷,显得我也太场桌病<依镆窃儆幸涣矫祝涣矫妫Γ∥乙不岣腿酥笊弦煌胂≈嗟模晌壹乙丫狭咐病!彼底牛先擞靡滦洳亮税牙崴�
关天宝知道老人家里穷,但没想到会穷到这个份上,便从怀里摸出来一锭五两的银子说道:
“老人家!我这还有点银两,您先去买点米面吧。”
老人家“咕咚”一声就跪在地上了,连磕头带作揖地说道:
“哎呀!这可是活菩萨降临啦,您就是我们慕容家的救命恩人哪!要是我们家的香火能延续下去,一定把您供起来!”
关天宝赶忙把老人家扶起来,微微一笑道:
“老人家千万不要如此,谁家都许有个灾呀难的,相互帮一把,也算不得个啥,大可不必如此啊!”
正在这时侯,院子里进来了两个人,走在头里的,手里拎着个灯笼,肋下夹着把片刀。跟在他后面的那位,手里拿着根柳木杆的扎枪。他们一进院子就骂开了:
“他妈的!屋里还有会喘气的吗?大爷们来了,也不知道出来迎接一下吗?”
老人家听了,一下子就慌了神,把关天宝推到炕上,用破棉被盖上,嘱咐道:
“这是山里的土匪来啦。不管发生啥事,你都别出声,他们可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呀!”
没等老人家出去,两个土匪就进了屋里,翻箱倒柜地折腾了半天,连一样值钱的东西也没找到。拿长枪的土匪骂道:
“真他妈拉个巴子的!这真就穷掉尾巴啦。老不死的!你儿子呢?”
老人家颤颤巍巍地说道:
“唉!二位好汉爷呀,我大儿子死在了边关,二儿子战死在了邺城。前些天刚接到噩耗,我可怜的两个儿媳妇就上了褡裢吊啦!呜呜呜!”
拿刀的土匪恶狠狠地骂道:
“怎么着?就这么死绝啦,也没留下个孽种啥地?”
老人家哭着说道:
“我们家没人啦!就剩下我们老公母俩,粮食都断了顿啦。大爷能不能可怜我们一回?赏给我个窝头也好哇。”
拿长枪的土匪道:
“咦?奶奶个熊的!这真是林子大了,啥鸟兽都有,还有找咱要饭的,真他妈的邪啦!”
拿刀的家伙恶眉一拧,伸手抓过来两个孩子,冷笑一声道:
“哼哼!你不是断了顿了吗?那好,大爷我就行一回善,带他们哥俩去上山,给你们减去两张嘴,也不会把他们俩给饿死了。”
老人家当时就急了,伸手死死地抓住孙子,哀求道:
“两位好心的大爷!就饶过我这两个不懂事的孩子吧。等我有了钱,一准多孝敬山上的。”
拿长枪的土匪道:
“跟他费什么口舌呀!不就是愿意在一块吗?那好说,就都一块上山去得啦!还愣着干啥,走吧!”
这两个土匪真是拎着裤子奔茅厕——(屎)死催的,你就拉着老人和孩子走也就是了,还想把破棉被也卷起来带走,伸手一拽,看见里面还有个小伙子,马上用刀逼住,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
“嚄!这还藏着个大活人呢?别装死啦!快他妈的起来,跟大爷我走吧!”
老人家惊呼道:
“好汉爷呀!他是我们家来的客人,您就放过他吧,小老儿求求您啦!”说完,磕头就如同鸡啄米一般。
拿刀的土匪飞起一脚,把老人踢翻在地。只听“哏喽”一声,老人家立马就断了气,身子歪倒在油灯上。
关天宝哪里容得土匪如此猖獗,胸臆间早就气愤难耐,开口骂道:
“狗杂种!当土匪的也欺负穷人,今天碰上你家小爷,算你们俩命短,来年今日,就是你们俩的周年啦!”
两个土匪被他的气势给吓得,“腾腾腾”倒退了数步,让门槛子给绊了个倒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二人爬起来,关天宝已经把雁翎刀握在手里,往前赶了一步,抬脚踩住一个土匪的脖子,嘴里说道:
“狗小子!你就在这吧。”
朝他胸口就是两刀,眼睛一翻白,真魂便驾鹤西行而去。
另一个土匪差点儿没吓死,像狗似的往屋外爬,嘴里不住地喊着:
“好汉爷!饶命啊!”
关天宝一脚把他踢翻在地,恨声道:
“你们如此坑害百姓,留你何用?来世好生做人吧!”
宝刀落处,血光崩现,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山村里狗叫声声,人哭马嘶,夹杂着喝喊之声。
关天宝断定是土匪抢人夺物来了,便嘱咐两个孩子道:
“你们俩别出家门,把这两个死人先用草盖起来。”说完,急匆匆走到柳树下,就看见有一个土匪,正在那解马缰绳,便悄悄靠了过去。
就听那土匪说道:
“哥们儿!见面分一半,等把马卖了,咱哥俩对半分银子。”
关天宝笑道:
“我可怕你吃黑,还是我来牵着马稳妥。”
土匪说道:
“跟我还用得着来这个吗?别看咱哥们干上了这一行,到多前我说话都算数,比那些市井小人还强呢。”
关天宝说道:
“哎!这就对啦,道上的规矩嘛!”
待来到近前,关天宝手起刀落,斩土匪于马下。赶紧往马背上扣鞍子,麻利的勒紧肚带,解开缰绳,然后飞身上马,手提雁翎刀,策马朝人喊马嘶处驰去。
这一队土匪有十几个人,是想在年关之前,向有钱的大户人家敲诈些钱财。有些土匪想捞点外快,就不分贫富,抢个大子儿也是好的,弄得老百姓对他们恨之入骨,但也无力反抗。上告官府吧,他们明来暗往的,相互勾结着,会找各种借口推托。时间长了,也就习以为常,没人再去告状,年前预备下一份礼也就是了。
这些土匪点起油松火把,把抢来的东西装上马爬犁,打了一声呼哨,正准备回山,看见从村东头,疾驰过来一匹骏马,火焰般的红,便都扭头看去。
第九十五回 九月施法救师叔
山里的土匪们,每年都到附近的村庄里来收刮一番,这回遇上了天山神雕关天宝,折损了三个弟兄,早有人报知了三寨主大漠骆驼韩海光。韩海光登时大怒,手提乌龙戟,催动胯下宝马雪花骢,率领一队喽啰,朝关天宝围了过来。
关天宝策马挥刀,在土匪群里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简直就跟削瓜切菜一般,眨眼间便撂倒了七、八个人,只吓得众土匪喊爹叫娘,四下奔逃,就恨爹娘给少生了两条腿。
韩海光圆睁怪眼,看见一位满脸胡须的小伙子,正挥刀砍杀喽啰兵,便大喝一声:
“孽畜休得猖狂!本寨主来也。”
小肚子一碰铁过梁,策动坐骑雪花骢,双手一拧乌龙戟,朝关天宝当胸便搠。
关天宝杀的性起,正嫌没遇上对手,迎面就过来了韩海光,也不搭话,上前摆刀就劈。
二马相交,就在一错镫的瞬间,韩海光把手中乌龙戟朝关天宝背后扎来。这一招叫乌龙回首,在骑马作战上,算得上绝杀之一。
关天宝是步将,马上功夫不敌韩海光,感觉到背后金风袭来,依仗着身法灵活,一个犀牛望月势,用雁翎刀拨开了乌龙戟。
二人兜回战马,四目相对,各自大吼一声,挺手中兵刃,便厮杀在一处。赤炭踏雪火龙驹烈性十足,与雪花骢厮咬在一起。
上面人打,下面马斗。
众喽啰兵看傻了眼,也顾不得为寨主呐喊助威了,像木偶般站在那里,看着他二人拼杀。
一阵苦斗之后,二马分开。韩海光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关天宝,提起丹田气,灌力于双臂,高擎起乌龙戟,双腿夹紧马肚子,小腹一碰铁过梁,催动雪花骢,借着马的冲力,奋乌龙戟朝关天宝当头便砸将下来。
关天宝练的是童子功,软硬功夫俱佳,见敌手要来硬的,便深吸一口气,立时把丹田气遍布全身,待韩海光的乌龙戟落下来,离头上不足五寸时,才双膀一较力,手中刀海底捞月势往上格架,嘴里大吼一声:
“嗨呀!”
大漠骆驼韩海光久经大敌,实战经验自然了得,本以为在这重击之下,敌手会应声落马,没成想他会以硬碰硬。
就这么一点的疏忽,可让他吃了个暴亏。乌龙戟一挨上雁翎刀,就听得“嘡啷啷”一声巨响,好似晴空打了个焦雷,直震得韩海光两耳轰鸣,脑袋似要炸裂一般,乌龙戟一下子就脱了手,“嗖”地一声,飞出去十几丈远,两条臂膀就跟折了似的,虎口震裂,鲜血滴滴下落,疼得他浑身栗抖,胸口一阵阵发热。
天山神雕关天宝也好不到哪去,双臂就好像被雷电击中,雁翎刀也不知道飞到哪去了,赤炭踏雪火龙驹被震得往前一窜,把他就从马屁股上滑了下来。
众喽啰兵发一声喊,挥刀舞枪地就冲了过来。
关天宝暗叫一声:不好!完了完了。今个非要死在这乱刃之下啦!他双眼一闭,就在那等死了。
这时候,赤炭踏雪火龙驹旋回身来,一阵连踢带咬,把众喽啰兵驱赶开。
韩海光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由小喽啰的搀扶着,慢慢地下了马,坐在地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吩咐道:
“小的们!抓住那匹马,赏银五百两。宰了那个小子,也赏银五百两,官升三级。”
众喽啰们听了,便奋勇争先,有的去抢马,有的去杀人,连喊带叫地跑了过去。
正当乱刀砍下来之际,关天宝忽然觉得身子底下一软,就听见土匪们的刀枪碰在冻土上,发出“咔刺咔呲”地声音,离自己也就在二寸左右。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忽然听到身旁有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我的师叔哇!我可跟了你好半天啦。”
关天宝知道自己身在土里,也许人死了才会有这种感觉,人家都说要去望乡台,我怎么会直接就进了土里来啦?还有人跟我说话,能跟我叫师叔的,除了九月之外,就没有别人啦,看来是在阳世里最亲近的人,都会在眼前浮现出来,这可能就叫醒世吧。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昏黄一片,就如同地上起了浓重的扬沙似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忽然有个影影绰绰的人影,笑咪咪的小脸庞,身穿及膝黄衫,肋下佩一把宝刀,全身上下闪动着金色光环。他大感诧异,也不敢开口说话,怕土塞进嘴里去。wrshǚ。сōm紧紧地拉住九月的手,生怕他跑了,要把自己留在土里,那可就没日子出去啦。
“师叔!你这是咋的啦?”
谢九月说着,用手挠了一下关天宝的胳肢窝。
往日在严鸿昌那里,每当九月把关天宝招惹急了,他就最爱扯九月的小元宝耳朵,九月便挠他的胳肢窝,两个人就扭打成一团,“哈哈”地笑个不止。
老侠隐严鸿昌从来不去约束,叼着大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就在那“呵呵”地笑,不时地还出个馊主意啥地。
九月出手这么一挠,关天宝可受不了啦,“哈哈”地一笑,觉得嘴里并没有土进来,这才看见自己也有一层光环保护着,便惊喜地问道:
“九月啊!快告诉我,你怎么学会了地遁的法术了呢?”
谢九月摇了摇头道:
“师叔哇!这可是玄机,我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呢。”
关天宝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
“说啥呢?我是别人吗?这可是你正经八本的师叔呀!你要是能教给我,我送给你一匹宝马。”
谢九月一撇嘴道:
“我不要你的宝马,他对我来说,啥用也没有,十匹健马,也不如我的祥云飞得快。”
关天宝道:
“如此说来,你就真的不教我啦?”
谢九月红着脸撒谎道:
“这不是随便就能教的吗,天下有几个人会法术,在天上都是有备案的。谁要是做了坏事,这些有法术的人,还要受到更严厉的处罚呢。”
关天宝一摆手道:
“算啦算啦!我跟你说句笑话呗,看你这劲的,还狗屁一把拿上了。”
别看谢九月称关天宝为师叔,其实他比谢九月也大不了几岁,那是严鸿昌担心这两个孩子,要以师兄弟相称的话,就会贪玩,并着膀子去淘气,可就不好管教啦,有可能荒废了艺业。
练武功要打好底子,就是两三年的事,一旦耽误了,就会影响一生。
就让九月称他为师叔,多少的也就能管着爱淘气的九月了,严鸿昌也就省了不少的心。
关天宝也是童心甚重,两个人常在一起打闹。
严鸿昌膝下无儿无女,把他们两视为掌上明珠,如其说是师爷、师叔,倒不如说是父亲更为贴切,老人家又当爹又当妈,除了教他们练武,还要做饭,缝补衣裳,洗洗涮涮的,十几年里,没舍得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他二人打斗得急了,谁吃了亏,都跑到老人家面前去告状,老人就会乐得更开心,教他一手破解之法,日子久了,他们的武功练得也就很有声色了。
关天宝和谢九月,对老人家十分孝顺,哪怕是掏来几个鸟蛋,也要争着让老人家先吃。老人家乐得手捋长髯,看他们争得脸都红了,眼睛瞪得溜圆,他便“哈哈”地大笑起来。
他们俩在老侠隐那里,度过了美好的童年。
谢九月见关天宝真的生气了,就噘着嘴神秘兮兮地说道:
“这可是禅宗的上乘境界,不光能入地,还能上天哩。”
关天宝就爱听九月没影十三,有影十四的瞎白话,自小就爱说些没边的话也就随着他往下蹓,笑了一下道:
“你能上天入地的,那不就成了神仙了?”
谢九月挠了一下脑袋,认真地说:
“我总觉得还差一点,一丁丁点。等过了解脱关,我就能去见佛祖了。”
他还这么小,就老念叨着去见佛祖,关天宝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且不说关天宝和谢九月在地下说笑,缓过劲来的大漠骆驼韩海光,在上面可就闹翻了天。
他下令让几个喽啰,把抢来的东西押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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