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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中的暗示意味很强烈,但王昭远将目光微侧,装作没看见,他只是恭敬地道:“那是当然!那绮回……”
兰嫔优雅地站了起来,身后的宫女立即为她理着裙裾,她悠悠地道:“本宫还有事,就不和卷帘使多说话了,回吧!”
王昭远道:“谢娘娘!”见我还愣着,瞪向我,我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屈膝,但在别人的强势下还是低头地好,刚刚已经闯了祸,不能再给姐姐惹麻烦了!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低了头,“谢娘娘!”
她走动我身边,嘴角上扬,用一种极不舒服地笑看着我,冷冷道:“今日就饶了你!”身后的人跟着她鱼贯而出。
我看着她的背影,纤细妖娆,虽然冬衣厚实,却一点也不显得她胖,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却是那么狠毒的心,我大大地松了口气,寒风呼呼地刮着我的脸,也没减轻我的脸上的火辣,我向王昭远看去,福了福身,道:“多些卷帘使相救,让绮回免于责打!”
刚刚威武的他忽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灿灿地转过头,笑道:“其实……也没帮多大的忙!只是希望以前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了!”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知道了!”
他打量了我一下,道:“你刚刚骂人的样子还真是泼辣,比当初你骂我时还凶狠啊!”
我脸一红,道:“啊?有吗?我刚刚只是太着急了,你当初只是抓了我,还没动手打我啊。她们居然动手打我!”
他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微叹了口气,“兰嫔最近的确太嚣张了,你骂地的确是解气,但是也给你带来了危险,宫里的法则是明哲保身,轻易不敢崭露头角,你偏偏展露地淋漓尽致,以后有得你麻烦的!”
我吐了吐舌头,道:“谁叫她那么可恶!”
他忽然道:“哦,刚刚真的有人在找你,你快回去吧!”
“啊?真的吗?”我看看天,这才发觉我在这也耽搁了大半日了,“那我先回去了!你也要走了吗?”
他点头道:“嗯,刚刚和皇上商量完事情,正要回宫,就见到你在这有些麻烦,可还真是巧。既然这样,那就一起走吧,刚好能和你走一段路!”
我点头,“哦,好!”离开时瞟了一眼呈扇状的橘红色君子兰,想到兰嫔倨傲的表情,叹道:“一个名曰君子,一个嚣张跋扈,可真是两不搭调啊!”
下了假山,沿着龙池走了一段路,两人都没什么话说,感觉闷闷的,我不知道他现在对徐阿琭还有没有存什么心思,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他不时看看我,感觉也欲言又止。远远的,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从岔路走来,身后跟着不少太监、宫女,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阵仗,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是王昭远拉了我一把,往地上跪去,“参见皇上!”
孟昶走进了,见是我二人,道:“起来吧!”诧异地看着我们,向王昭元道:“昭远,你还没出去吗?”
王昭远道:“刚刚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马上就出去了,若是没事,臣先走了?”孟昶“嗯!”了一声,王昭远看了看我,往另一条道上走了。
我兀自沉默地站了那里,看着孟昶将要行去的方向,心里万般不是滋味,原来躲来躲去,还是要撞个正着。
他见我不动也不抬头,低低笑了出来,我却更是紧张,站在一旁深思不属,他像是在故意逗我,一直看着我不说话,弄得我紧张万分,他突然道:“你在怕朕?”
我低头答道:“皇上是九五之尊、真龙天子,自然是怕!”
他轻哼一声,道:“以前在宫外时你不是如此,为何现在怕了?”
我答道:“以前在宫外,皇上身着便服,平易近人,也没有这么多人跟在你身后。而现在,皇上一出行必是前拥后跟,每个人见到你都要下跪,你总是高高在上的,宫里的皇上怎么能不让人害怕呢?”
他看着我,俊雅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清亮的眼睛若有所思,良久,忽然道:“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我……”我悄悄瞟了他一眼,心里想着话,由于有些紧张,反倒什么话都想不到,孟昶等了半天我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我也索性闭了嘴,什么话也不想说,难道要我说我不想亲眼看着你们洞房吗?如果留在玉宸殿我会疯掉的话吗?若是我说了,你会怎么想我?若是你对我一点意思也没有,那要我以后如何面对你,面对姐姐?
他惊讶地看着我两边脸颊上的红肿,道:“不说吗?总能告诉朕你这脸上的指印是怎么来的?”
说起这个心就有火,刚欲发作,骂兰嫔的话也差点脱口而出,却及时打住,想想又算了,他明明知道兰嫔的嚣张跋扈、心狠手辣,却一直装作不知,还放任她嚣张下去,这样做一定有他的想法,我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于是我摇了摇头,轻声说:“没什么!”
第四十九章 孤月独悬
他见了我的模样,低低地叹了口气,“若是不愿意告诉朕,那也罢了!阿琭问你,你总会说的!”我心里嘀咕一句:你怎么知道姐姐我问我,我就说?
抬头看着他,他的眼角眉梢都荡漾着春的朝气,眼睛里更是有一股说不出的喜悦,那件明黄的袍子很称他,更显得他气质儒雅华贵,脸如冠玉。
他道:“一起走吧!”我颔首:“皇上先行!”
他迈步而走,我紧随其后,快到玉宸殿时,他突然脚步一顿,身后的人都跟着停步,我却没有这个意识,再加上心里在想着事情,没有察觉周围的人都没有走了,走了几步,到了孟昶身边,他突然继续走,我们并肩而行,我估计身后的人都倒抽了几口气,我才后知后觉地察觉没对,转头一看到他的笑脸,立即顿步,道:“奴婢该死!”
孟昶强忍着笑说:“刚刚走得好好的,干嘛停了?继续走吧,朕有话问你!”我回头向小顺看去,他微点了下头,我才道:“是!”小顺领着众人走在后面,与我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和孟昶并肩走在前面。路上不少的宫女、太监向我投来艳羡、嫉妒、好奇的目光。
我却不知她们对我有何艳羡之处,要知道这时我紧张地要死。
耳边响起了他温和的嗓音:“那日大殿上见到你的身影,朕真的很惊讶!没想到你真的进宫来了!这些日子过得还习惯吗?”
我道:“习惯!这里有吃有喝,与揽月阁没什么两样!”
孟昶转头盯着我,诧异道:“揽月阁?”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镇定地点头:“没错,揽月阁!这里的女人一样很多,一样每天无聊地变着法子讨男子欢心。不同的是揽月阁里的女子要讨好很多位客人,而这里的女人只需要讨好一个男人!”
孟昶怒道:“你……你竟然把朕比作……比作……你好大的胆子!”他拂袖,大步走向前去,小顺远远得看着我,不知是何情况,孟昶却忽然又站住,哈哈大笑起来,“绮回,你总是喜欢语出惊人!朕居然被你轻易地惹怒了。”
我继续低眉顺眼、波澜不惊地说:“奴婢该死!”心口堵着一股气,有句话想问又不敢问,怕轻易问出来,连现在模糊不清的平静也没有了。
孟昶深深地凝神着我,眼波温柔似水,又深邃如渊,如一颗让人迷醉的毒药,投掷在我的心间,就是那片刻的沦陷,已让我害怕不已,到底是我的自作多情,导致误会,还是他高深莫测,故意使然?若是故意,那又是为什么?
终究那句话我没敢问出口。
他淡淡道:“你没有该死。你只是不喜欢一个男子拥有成群的妻妾,而这个男子却又无法顾及到所有的女子。但是你也该知道那个男子的无奈,他只有娶了不想娶的女子,才可以有足够的力量娶到真心喜欢的那个,才有能力去保护心中所爱!”这段话说得极平极淡,宛若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却让我心里深深叹息。
我道:“奴婢明白了!”
他摇头道:“你还是不明白,你只是装作明白了而已!”
我淡笑着看向他:“有什么区别吗?”
他摇头,也是轻笑,“没有!”忽然说:“若是你愿意,我可以……”我疑惑地看着他,他却突然顿住不说,只是瞅着我,似在思考,我觉得他像是经过了万般挣扎,眼中冰火交融,最后无奈笑着,转过了头,“没什么!走吧!”
我似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或许,又是我多想了?他的身影恢复了轻快,步伐矫健,向玉宸殿走去。小顺路过我的身边,轻拍了拍我的肩,我回过神来,他对我笑笑,快步追上了孟昶。尾随的一群宫人从我身边经过,走到前面去了,我忙跟着她们的脚步,进了玉宸殿。
孟昶进了玉宸殿,里面的宫女、太监自然是诚惶诚恐,又是激动、又是害怕。丹丹利索地张罗着宴席,伺候孟昶更衣入座,金猊里燃着淡淡幽香,清雅不俗,昭示着这里的女主人同样是不俗之人。
我站在殿外,悄悄看着这一切,没有惊动任何人,更何况他们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孟昶身上,我抬步,打算轻轻从殿外走过,回到我那小小的屋子里躲起来,学小猫一样,自己舔舐伤口。
却在刚刚要走过时,被一个娇媚的声音唤住:“绮回,你总算回来了,你跑哪儿去了?大半日不见人,可急死我了,派人去找你,也没找到!”
我不得已顿住脚步,心里万般煎熬,抬头时却又一片灿烂的笑,匆匆向里面行了礼,道:“姐姐,我只是有些不舒服,早上时又觉得好多了,所以想出去走走,忘了禀告!”
徐阿琭担忧地看着我,轻抚了下我的脸,道:“看你的脸色很不好,到底是哪里不舒服,现在确定好了吗?这两个巴掌大的红印是怎么回事啊?谁欺负你了?”
孟昶见徐阿琭问我,探究的眼光向我望来,嘴角似笑非笑。
“呃……可能是吃坏了肚子,胃不舒服;也可能是有点伤风感冒……哎哟,你不要问了,这红印是穿林子时,不小心让树枝刮在脸上的,你不用担心我了!”说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了。
徐阿琭疑惑万分,“真的没有事吗?”
我重重点了下头,“嗯,今日皇上临幸玉宸殿,姐姐就不要为我的事分心了。免得皇上责怪!”
徐阿琭脸颊泛红,竟是羞涩,朝孟昶望上一眼,一脸温柔。我匆匆告辞离去,不想面对的场面只有逃避,毕竟,我没有资本和徐阿琭一争高下的。
华灯初上,宫女们从玉宸殿里退了出来,轻轻关上了门,丹丹与另一名守夜的宫女湘雨坐在殿外的石阶上,身子却是向门越靠越近,企图偷听些什么,两张小脸又是期待又是害羞。
殿里一片寂静,只见烛影摇红,两个被烛光拉长的身影贴靠依偎,细语喃喃。
今夜他的温柔只对一人而洒;孤月高悬,今夜的凄冷却是为我一人而设。站在庭院里,我对月苦笑,这莫名的爱意下我竟只能偷偷瞻望,静夜里的酸楚感狠狠得撞击着我的心。我喜欢的男子正在床榻上与别的女子温存欢好,彼此的身体相溶,心儿相贴,该是说不出的欢喜快乐……
谁说我胆大凡事无惧?万籁俱寂后的我,内心竟是如此孤寂与自卑,即使有了这张美丽的面孔,依然徘徊踟蹰。只是习惯性地用满不在乎、泼辣大胆来掩饰内心的真实。像是今夜,我就感觉心痛不安难以渡过……
回到房间,一夜无眠,第二日一早,我倚在门边,见丹丹兴奋地拿着染血的白帕跑走,我有一瞬间的晃神,立即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脸上却也有些滚烫。男女间床第之事,早在揽月阁时,干娘就亲自向我们说过,当时看着那一卷卷赤身裸体的男女交合的画卷,在场的四人,我、徐阿琭、秋艳、云香,全都面红耳赤,忙低了头,不敢看,心里却又有些好奇。干娘满意地看着我们的羞涩,曾逼迫我们去看,差一点就要去叫人当面演示给我看了。但当时我们实在太过羞怯,极力拒绝了干娘颇以为得意的提议。
第五十章 高楼独望
昨夜,徐阿琭也做了那画卷上的事儿,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了。
孟昶用过早饭,精神抖擞地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上早朝去了。我这才慢吞吞地收拾妥当,悠到徐阿琭身边。她正在对镜梳妆,看着镜子里的我,嫣然一笑,我瞧着她的眼角眉梢,果真是不同了,娇媚风情尽显。
我仔细地打量着她,当然,是表面平静,心里酸楚。她被我瞧得脸都红透了,转过身来轻打了下我的头,笑道:“小丫头,干嘛用这种眼神瞧着我?”
我心里一慌,问:“什……什么眼神?”舌头都有些打结。
她一诧,问道:“你紧张什么?我是什么问你为什么用这么……这么迷惑的眼神看我?”
呼!我松了口气,强笑道:“是觉着姐姐看起来比以前更美了!”
她笑道:“别贫嘴了,我问你,身子可好些了?昨天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道:“嗯,好多了。”想了一想,终于还是把遇到兰嫔的事说了出来,也突然明白了昨天孟昶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还是说对了,要徐阿琭问我,我还是会说出来的,
徐阿琭听后,半响不语,最后爱怜地握住我的手,道:“她这是故意打给我看的,她伤不了我,就来伤害我身边的人,她这么做无非是想给我一个警告。”她目光一冷,“这笔账我迟早要跟她算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的声音慢慢柔和下来,想我道:“绮回,总是苦了你!”
我摇了摇头,心里几重酸涩,眼泪泛了出来,眼前花花的一片,“不苦!”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徐阿琭拍了拍我的手,道:“梳洗下,时候不早了,该去给太后请安了!”
…………………………
内苑的妃嫔虽有小吵小闹,争风吃醋不在话下,目前却甚少有大的争斗!我一直对孟昶这种调节后宫平横的能力感到很好奇,每次问徐阿琭,她总是让我多观察!对于后宫中雨露均沾这档子事,过了最初的不舒服期,也就免强接受了,寻常人家也有三妻四妾,何况是一个帝王。孟昶的妃嫔看似众多,实际上很多都是闲散人员,只是为了冲数,挂了一个虚名而已。重要的只有两妃、四嫔,一婕妤、一才人。
由于没有皇后,后宫诸事都由入宫最久、德才兼备的贤妃娘娘李姿打理,如今李姿育有二皇子玄珏,今天五岁。大皇子玄喆今年七岁,他的生母淑妃娘娘张太华死于广政一年,听闻是在青城山的道观里误招雷击。除了这两位皇子,便是那兰嫔育有三皇子玄奕,仅只一岁。此外,就只有德妃娘娘赵安青生有一个两岁大的公主,闺名依扬,封号凤仪公主。其他妃嫔均无所出!
几日后,高彦俦护送永宁郡主去了大慈寺,出宫门时一行人浩浩荡荡好不热闹,永宁郡主坐在装饰华丽、七宝镶嵌的马车里,丽容不能得见!倒是高彦俦,一身黑衣,骑在高头大马上,英姿飒爽,士兵罗列繁多,我却还是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他,看得我心头一震!他忽然回过头来,深邃的目光越过高高的宫阙,捕捉到躲在宫楼上偷偷跳望的我,心砰砰而跳,还不太确定他是否真的看见了我,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