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叹道：“玉珠，你真是个精明的好丫头！齐才人多亏了有你在身边服侍，事事都帮她想的多些，她才能少了很多烦恼！”
玉珠道：“这些都是我们做奴婢的应该做的啊！时候不早了，姑娘我们走吧！”
我点点头，简单收拾了一下，跟着她出了门。
齐乐已经等在了栀子园门口，正东张西望，看来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她正好转头瞧见了我们，忙挥了挥手。
我和玉珠快速走了过去，行了一礼，“绮回参见齐才人！”
齐乐纤手一挥，“免了免了！我们快进去吧！”
“慢着！敢问齐才人可有皇上口谕？”守门的侍卫战战兢兢，看来已经受不得齐才人的任何惊吓了。
齐乐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道：“看清楚了，皇上钦赐的！”
侍卫们立即抱拳躬身道：“属下得罪了，齐才人和两位姑娘请进！”让开了一条道。
管马的孙三这次见了我们热情了许多，忙着将我俩的马牵出，还喋喋不休地说给我那匹马喂得都是上等的料，每日都给它洗澡之类的。我和齐乐忙牵了马逃也似地出了马厩。
栀子园的马场上只有我三人，玉珠寻了一处地方坐着，由得我和齐乐骑马，只是目光一刻也不停地盯着我俩。
总共才骑了两回马，今日从头开始正经学，进展甚慢，齐乐手把手地教我，怎样上马，脚蹬哪里，缰绳怎样拉，待我勉强能够自己控制马小走时，她却有些不耐烦来来了。我仔细瞧她神情，似乎不全是为了骑马的事。
她翻身上了自己的马，目光幽幽地看着远处，碧瓦红墙，一道道宫门遮断了外间的一切。就算坐在马背上，也只能看见头顶上的一片天空。
她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今日并不是骑马这件简单的事，她是有话对我说，沉默了半响，她才道：“那日赏花宴上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我点头，道：“当然记得！”
又是长久的沉默不语，此时的齐乐像是换了一个人，我看的出来，她的内心正无比的挣扎，考虑良多，比如我这个人是否值得信任，我这个人是否有本事帮她，说了后果如何？原来她也是个思虑周全的人，那么之前的表现可都是假的么？
马儿已经不耐烦地原地踟蹰起来，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它安定住。
“那日姑娘在赏花宴上的表现真是让人惊叹，你的才艺、美貌，无一不吸引着人，连我这个女儿家也快被你迷住了！”
我笑了笑，“齐才人可别这么说，我那是赶鸭子上架，你道是我一个人就能完成得那么出色么？还不是有人帮衬着！”我看着她摇了摇头，“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能干，只是我一定会兑现我的诺言，尽我的力帮你！”
齐乐定定地看着我，似乎在研究我说的话是真是假，“我信你！人总是要赌一次的，不然任何机会都会没有。你是我在这里第一个愿意相信的人！”
她的眼神那样真挚，我觉得那是久违了的目光，不由得心里发酸，眼中贮泪，向她轻轻一笑。
她继续看着远方，道：“你知道吗？自从被封为才人，我就没有让皇上碰过我，而他竟然真的在那次交谈后不再碰我，每次临幸都是叫小顺抱了大批的奏章，在外殿彻夜批改。每次早上我起来后见他通红着的双眼，不禁哭问他为何不放了我，他却只是轻笑着摇摇头，并不回答我，却一任地放纵我的胡闹！”她收回目光看向我，“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第八十三章 与子成说（２）
我凝视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她苦笑着点头道：“不错，就是这个原因，剑门是要塞，他想用我来牵制我父亲。可是我却发了疯似地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以前进宫是为了我父亲，如今想出宫却是为了我自己。我每天都在想办法怎样让皇上放了我，可是我唯一想到的就是永无止境地犯错，希冀着皇上或是太后厌恶了我，将我打入冷宫，那样我或许可以逃出去。或者，能够直接被贬为庶人。若是我自己犯了错被贬，那样就怪责不到我的父亲了。”
她转头看着我笑了笑，“你知道吗？我还是很怕死的，我总是在掂量着犯错的程度，若是大到要害死自己，我还是不敢的。就比如说，你和徐昭仪第一次来这里骑马，我在你和徐昭仪之间衡量了一番，觉得徐昭仪在皇上心目中太过重要，最后决定还是得罪你吧，于是就有了我俩那次……算是‘不打不相识吧’？可是没想到，皇上却是越发的放任我，弄的我不知所措，我很傻，是不是？”
我哀叹地说：“没有！可是你什么这样想出去呢？”
她笑了笑，十分的酸楚中带了一丝的甜蜜，她虽然平时也喜欢笑，可是眼睛里却从来没有此刻的光彩，“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道：“这是诗经里的句子！无论是生是死是离是合，我都与你立下誓言，我愿与你双手交执，一起慢慢老去。好美！他现在在哪里呢？”
“这是我和他离别前说的话，他说会死守我俩的诺言，怀着期望过完下半辈子！为了他这句话，我愿意冒任何的险！”她的声音依然哽咽，眼睛雾雾蒙蒙的，嘴角却漾着笑。
“你们这样也太苦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呢？他叫什么名字？如今是做什么的呢？”
“他是我爹爹好友的儿子，姓陈名一诺，我与他是青梅竹马，就在他要向我提亲的前一天，皇上的旨意就到了我家。他如今没有任何功名在身，如何救得了我？”
我叹道：“陈一诺！他该是一个一诺千金的男子吧？难怪你如此倾心于他！”
“是啊，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的愿望仅此而已。”
我们轻策着马缓缓而行，停着说得太久，园门口的侍卫已经频频向这张望了，我们沉默地踱着，陷入了各自的思绪里。
身边飘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我知道，要别人帮我，就得坦诚以待！我这是豁出去了，什么也不顾了！姑娘如今在太后面前这么吃香，想必是有大本事的，若你将我的事禀告给太后……我知道宫里最容忍不了不贞的妃子，那我也死得干净！”
我也学她那么长长地、幽深地叹了口气，“我这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啊！我只能告诉你，如今我也是自顾不暇，前途堪忧！可是既然我答应，一定会尽我的力！”
齐乐道：“谢话就先在这里说过了，这里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在这儿呆的太久会有人起疑的。看，这不有人过来了吗？”
我抬头看去，俊逸的白马托着一人正从马厩处过来，缓缓靠近，我俩勒住马，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人，这个身影好熟悉啊，待人靠近了我脱口而出：“那不是卷帘使吗？”
王昭远也已看清了我们，露出疑惑的表情，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喜，齐乐冲他说道：“哟！这不是卷帘使大人吗？今儿个怎么有空上这栀园啊？皇上最近不是忙得很吗？”
我笑了笑，翻身下马，道：“参见王大人，真是好久不见了！”
王昭远也下得马来，道：“臣参见齐才人。”
齐乐道：“免礼！”
王昭远道：“的确是皇上忙，我却不忙！说到底我这官职美其名曰‘卷帘使’不过就是给皇上跑腿办事的闲差，至于大事，我这闲人还是不碍那么大臣的眼好。所以就溜到这儿来啦！才人今日的性质倒好！”
齐乐哎呦一声，笑道：“本宫这好兴致啊，都要被绮回磨光了，怎么教都教不好！”她斜睨了我一眼，“本宫可不管了啊，来了这么都没好好骑骑马，既然卷帘使有空，就帮本宫教教绮回吧！驾……”说完就策着马奔走了。
王昭远目送齐乐跑走，笑向我道：“学到哪儿了？上马可会吗？”
我道：“齐才人只是说说而已，大人不要当真，绮回怎敢劳烦大人！”
王昭远凝视了我片刻，笑了笑，转身拍着他的马，道：“以前在宫外见你，你都是对我张牙舞爪的，怎么进宫后越来越是规矩，越来越是谨慎了？”他突然转头盯着我。
我愣了愣，朝他眨眨眼睛，笑道：“宫外的你也没宫里的你这般收敛啊？”
王昭远大声一笑，拍了拍马背，道：“那还等什么，上马吧，学马的机会不多哦！你该不会连上马都不会吧？”
我自信地抬头一笑，道：“当然，策马慢走都会了！”于是想展示一把，由于急成，脚才勾着马镫，就要翻身上马，哪知脚下一滑，竟摔了个四脚朝天。
王昭远爆发出了一阵大笑，一边还指着我，想要说话又说不出话来，我羞恼地瞪着他，远处的齐乐听见笑声也往这儿一看，立时跟着笑了起来，还是玉珠好，看见我摔倒连忙跑过来，替我拍掉身上的灰尘。
我拍拍屁股，哼哼一声，狠瞪了他一眼，动作爽利地坐上了马背，抬头看着他，他愣了愣，随着笑着拍起了手，笑道：“不错不错！”也跟着翻身上马。玉珠走回一边看着我们。
王昭远除了偶尔嗤笑一下我的笨，其他时候还是正儿八经地教，或许是他平日狂妄多了，如此认真的表情还是第一次见。
我策着马小跑起来，心里紧张地很，渐渐跑进了齐乐，心里更加紧张了，好像还没学会转弯啊，这个教马师傅在哪儿啊？我小心翼翼地转头去看王昭远，见他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才放了心。
齐乐故意逗我，忽远忽近地在我身边溜达，吓得我手心里都出了汗，正襟危坐地大叫道：“好啦！好啦！我练够了，我要下来了。”
王昭远上前帮我勒住马，道：“下来吧！”
我下了马，牵着马儿慢走。齐乐觉得无趣，纵马狂奔起来。
第八十四章 玫瑰露
王昭远走在我身边，凑近我嗅了嗅，我被他吓了一跳，赶紧退开几步，道：“狗变的呀！”
王昭远笑嘻嘻地说：“我啊，是嗅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是梅香对吧？”
我抬起手臂，将衣袖放在鼻边闻了闻，果然有很大的梅香喂，对于熏香的事，周嬷嬷对我没有一刻松懈。
我问他，“你知道淑妃吗？”
他面色一沉，打量了我片刻，道：“当然知道。我从小跟在皇上身边，他的事没有谁比我更清楚了！”
“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定是个大家闺秀、名门淑媛吧？”
王昭远的脸上露出一股很古怪的神色，我看他面色凝重，完全不似刚才夸口而谈的模样，笑道：“不好说就不说了吧，我们说些别的！”
他也一扫刚才的阴霾，向我笑道：“那就谈谈那日赏花宴上的桃花雨吧！”
“啊？”我苦着一张脸，道：“你怎么和彦俦一样，一来就谈这个啊？”
“彦俦？你和大哥这么好了么？”他的脸色为之一变。
我有些诧异地盯着他，觉得自己刚刚的确是失言了，可是他为何是这种反应？毕竟对他了解不深，他又是时常伴在皇上身边，什么话也不该对他多说，凡事还是谨慎些好。
当下二人都不说话了，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只透明的小瓶子，里面装了些淡红色的液体，我看了半天也不知是什么。
王昭远道：“这个是给……哎！算了！”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自嘲地一笑，道：“这个是玫瑰露，我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得到的，炼制不易，服用后有行气活血的功效。你有空时给徐昭仪带去吧！”
说完，塞到我手中。我盯着这个好看的瓶子，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感情他想拿我当中间人给姐姐送东西啊，刚刚弄地那么神经兮兮的，害我瞎猜了半天，这才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又顿觉大大的不妥，到了这个时候，他怎么还能惦记皇上的女人啊！他还未对姐姐忘情吗？被皇上知道了那还得了。
我忙将瓶子塞回给他，“不行！不行！我不能帮你这个忙！那不是在害你吗？也给姐姐添麻烦！”
他硬是将玫瑰露又塞到我手里，有些恼，着急地说，“叫你送，你就送吧！我自己又用不着，只是送个玫瑰露没别的意思，你别想歪了！
我他委屈地说：“我能不想歪吗？”看着他霸道的眼神，我只得妥协，谁叫我是一小小的宫女呢？“好了！好了！我帮你送！”
他的神色松了下来。
“不过！”我细想了想，突然说道，他紧张兮兮地看着我，我道：“不过我最近也的确不方便往玉宸殿走。”我四处瞟了瞟，笑道：“我会帮你送到的！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齐乐正朝我这儿过来，我向她招了招手。
“嗯！我再去溜达几圈！”王昭远上马奔走。
齐乐下了马，朝我说道：“要走了吗？时辰还早啊？”
我道：“嗯，得走了，晚上还得当值呢，犯了困可不好，得赶紧回去补一下觉！”
齐乐瞅着我笑道：“说吧，要求我什么事儿？这么急着要我下来！”
“齐才人这边走几步！”我拉着她走到僻静处，将手中的玫瑰露递给她，“这是给徐昭仪带的玫瑰露，央烦才人帮奴婢送过去。最近奴婢实在不方便往那儿跑！”
齐乐将玫瑰露收进怀里，道：“这可是个好东西啊，行！交给我吧！看来啊，目前你正经事没帮我，我倒是帮了你两回了！这人情你可得好好地记在心里啊？”
我朝她笑着，恭敬地行了一礼，道：“是！”
齐乐朝玉珠叫道：“玉珠，我们回了，去叫马夫来牵马吧！”
玉珠答应着，飞快地向马厩走去。不一会儿，马夫出来牵了马，我朝王昭远挥了挥手，跟着齐乐出了栀子园。
尽管睡了一觉，守到后半夜时还是犯了困，早上一早，鱼丽来换班，直接将我摇醒，嗔道：“叫你下午还出去玩！”
我向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精神一下子好多了，看看天还早，向她说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鱼丽坐到我身边，“反正睡不着，就早点来和你说会儿话！”
我笑道：“你啊，是太尽责了，什么睡不着啊！”
一起服侍太后起身，洗漱过后用了早膳。和鱼丽交了班，出了寝殿，迎面见到兰嫔和孟延意就一前一后地来请安了。
“参见兰嫔娘娘，永宁郡主！”向她俩请了安，我躬身退到走廊一边。
孟延意冷冷地瞟了我一眼，越过我，傲然而过，眼睛里似有鄙夷，她该是将我当成了千方百计攀龙附凤的人了吧！
兰嫔冷眼看着我俩的眼神暗战，见孟延意走了进去，走到我身边，冷冷笑道：“起身吧！绮回姑娘最近可是太后娘娘的红人儿啊！我们这些个嫔妾在赏花宴上都得靠边站了。特别是本宫，弹琴还把琴弦给弹断了，可不是运气不好么？”
“那是奴婢失职，兰嫔娘娘如何惩罚奴婢，奴婢都不会怨言！”
兰嫔掩着嘴，嘻嘻而笑，“姑娘是在说笑呢？本宫可不敢为难姑娘，太后娘娘将你调教地这般好，万一你少了根头发，太后娘娘怪责下来，本宫可担当不起啊！”
她笑着走了进去，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她说笑的声音，我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心里有些莫名的难受，倒不是为了兰嫔的几句话，实际上是我自己将自己陷入了如今这般进退不得的境地。
回到屋里躺在床上，也是翻来覆去，思来想去地睡不安生。干脆睁开眼，�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