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巧儿不敢相信地看着兰嫔。
我也莫名其妙地看着兰嫔,不知她为什么忽然打了巧儿的耳光。
兰嫔道:“打你这个耳光是你活该!谁让你动手打绮回的,她可是太后娘娘最宠爱的宫女,你打了她不就等于得罪老佛爷了吗?”
巧儿委屈欲哭,“可是……可是……绮回她力气那么大,我也打不到她啊!”
兰嫔喝道:“你还说!”巧儿捂着脸退到了一边。
我看着兰嫔朝我走来,习惯性地后退了两步,背着的手伸手柳枝后,左右摇摆了一下,暗示王昭远一定不要出来。
兰嫔笑道:“本宫的宫女真是不懂事,你没受到惊吓吧?”我摇了摇头,她又道:“上次本宫中毒的事,是本宫冤枉你了,也差点冤枉贵妃姐姐了,这不?听说她害喜的厉害,和本宫当年差不多,特意叫御医熬制了这碗安胎药正要给贵妃姐姐送去呢!”
我心下揣测:你有那么好心吗?脸上也做得喜笑颜开,“兰嫔娘娘没有误会奴婢就太好了,娘娘您的身子大好了吗?怎么不多休息休息!”
她叹息了一声,“已经大好了。本宫知道自己的脾气不好,对下人多有苛责,才会造成祸端,难怪你也如此怕本宫!不过,本宫与徐贵妃近日交好,也想弥补以往的过错!你也好久未去看她了吧,要不要跟本宫一起去?”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盯宫女手中提着的那碗安胎药看,心中冷哼一声,你们各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可不想去搀和,我这个不够斤两的人还是退到一边慢慢观战吧,“谢娘娘好意,奴婢前日才去看了贵妃娘娘,太后她老人正等着奴婢回去伺候,就不跟娘娘去了!”
“好了,本宫也该走了!”
“恭送娘娘!”
见她走远,我松了口气,转入柳树后,见王昭远一动不动地看着溪水发呆,叫了他一声,“你在想什么?对了,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事?”
他已恢复了镇定,笑着摇摇头道:“哦,没什么,小事而已,我都忘了!”
我笑笑看着这条小道:“看来这里也不是个清静地了,奴婢还是先走了!”他没有再叫住我,我走了很远,回头看去,层层柳色,完全看不见柳树后的一道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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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回,你进宫有一年多了吧?”太后午睡起身,忽然问道。我替她穿着衣服,“回太后,从去年正月算起,的确是一年多了。”
“哀家很怀念去年你办的赏花宴,现在天气渐热,夜晚凉快,就在永寿宫办个小小的家宴吧,宫里好久没热闹热闹了!再说,哀家也不想和皇上耗下去了,你好好准备准备!”
“是,太后!奴婢也正想着答应皇上的事还没办妥呢,正好趁着夜宴向皇上交差!”
太后起身,周嬷嬷立即将佛珠奉上,我和鱼丽一边一个扶着她往佛殿走去,太后道:“现在不抵抗了?”
我淡淡一笑,“以前是希望得不同,现在是只有一个目的!”
太后笑着点点头,进了佛堂。每当这个时候太后身边只需要周嬷嬷一个人伺候,我和鱼丽退到了殿外的回廊上坐着。她一路低着头,我问她怎么了,她摇头笑笑,“只是有些担心你,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别这么做,可是心里就是有些不舒服!”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华灯初上,永寿宫内外通明,各宫的人陆续进来了,孟昶坐在太后身边,下首是李贤妃、赵德妃、徐贵妃、刘婕妤……太后格外宠爱的永宁郡主特意安排了座位挨着太后坐。
乐师们首先步入大殿,向太后、皇上、众妃嫔行礼,安坐于大殿一侧专设的乐师位置。梦琪坐于一旁,向乐师们点头,一阵舒缓的音乐响起。
鱼丽带着宫女鱼贯而入,手捧着珍馐美酒,罗列于席间。
太后与孟昶低头耳语了几句,太后往我的方向点头一笑,我放下幕帘,走了进去。
右边眉梢上贴着金色的花钿,我们三人对镜梳妆完毕,相互一看都笑了,原来女孩们往同一感觉梳妆,有这么多相似的地方。虽然发型、头饰、衣着都不相同,还是会让人感觉到我们是扮演着同一个人。
第十三章 封妃(2)
一首豪迈奔放的边塞舞曲从乐师们的手指间滑出。
一声清叱,一道银光,韩书真手握短剑跃入殿中,只见她身着戎装,外披胡裘,脚穿短靴,真个是英姿飒爽,灵气逼人,这身装束甚少在宫里出现,众人都睁大了双眼,连我看到这身装束的韩书真都有些晃眼,辨认不清是谁,何况是她们。
她青涩地笑着,眉梢上端的金色花钿也跟着闪闪发光,她的眼睛却是炙热的,闪动着对未来的渴望和热情,好像那草原儿女,为草原而生、为草原而活,一身都是奔放快活的。踏着欢快热烈的胡笳节奏,双刀飞舞,身影翩跹,她带着我们舞剑翩飞,迎着朝阳、迎着落日、迎着霞光,如行云流水、如飞鸿贯日,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活力,充满了明媚的阳光。
我跟着和唱:初相见,你骑着俊逸的白马,从我身边奔过,像是那天上展翅翱翔的雄鹰,我的舞步为你停滞,我的双刀为你回鞘,我的目光追随着你,哦~马上的英雄,只为了你向我匆匆的一瞥,我的芳心已被你俘获,哦~马上的英雄,你要去向何方?可否捎上为你失去魂儿的人?
我向座中数人匆匆望去,忽见孟昶眼神炙热地看着我,我脸上蓦地一红,舌头有些打颤,不敢再看座上之人。不知道我的嗓音是否能唱出边塞的豪迈之感,在韩书真的帮助下我尽力写了这段歌词,仿着胡人们的歌声,如果说刚刚韩书真跳出了意境,那么我的歌就将众人代入了故事。
如果说赏花宴上,韩书真的剑器舞带给了众人震撼,那么此时就是带给众人极度的震撼和享受。她如一阵风掠走,众人还来不及看她的去向,已被场中另一个人的身影吸引住。
仿若是戎装的少女换了一身装束,她还是她,右边眉梢上金色的花钿还是熠熠生光,只是脸上多了几分柔情,少了几分飒爽,也多了许多可爱之处。戎装换成了彩衣,双刀变成了彩带,而且发髻高挽,齐乐如陷入爱情的女孩,飞舞着青春,飞舞着欢乐,柔软的彩带在她手中翩跹,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像是天上的彩虹,有着七彩的颜色,每一道颜色都是一种甜蜜。
甜蜜的心,得配甜蜜的曲:“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从相见,便相思,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从相思,便相忆,换你心为我心,始知相忆深!动君心,冀君赏,愿作天池双鸳鸯,一朝飞去青云上。”
不知为何,看着齐乐的舞,此时我却想到了那句诗:“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带着喜悦的彩带围着她的周身旋转,一圈、一圈、又一圈……
灯火俱暗,只留一盏孤灯在殿中,趁着昏暗,齐乐从我身边匆匆掠走,我与她互换了位置。
似乎有轻轻的鼓风声,夹杂着似有似无的铃铛声,淡淡的哀思从心里慢慢地弥漫开来,轻声的低吟,伴着忧伤的琴音,那些欢快都逃入了黑暗里。我的身上不再是绚烂的汉衣,而是寻常的粗麻衣服,身上各处都有破掉的口子,高挽的发髻披散下来,连右边眉梢上金色的花钿也失了颜色,我向梦琪新学的独舞,表现被夫君抛弃的妇人的哀哭,一边唱道:“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双珠瑇瑁簪,用玉绍缭之。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鸡鸣狗吠,兄嫂当知之。妃呼豨!秋风肃肃晨风飔,东方须臾高知之。”
对于贫穷和困苦我深有体会,因此一伸手、一投足间皆是柔弱无助,对于爱情的绝望让我也越跳越投入其中,但她绝不是完全绝望的,“摧烧之,当风扬其灰。”对于被背叛的感情,她果决且毫不留恋,所以,我用力表现出哀而不悲的心境。
一曲舞罢,华灯重上,灯火通明,照亮我憔悴的妆容,齐乐、韩书真盈盈走出,三人跪成一排。
浑浑噩噩见,只觉得有掌声、笑声在耳边响起,太后喜气洋洋的在宣布着什么,孟昶眉头微皱、神色复杂,我迷蒙间向徐阿琭看去,她目光空然,看着前方,手扶在腹部,一动不动,胸口却剧烈的起伏着,脸上兀自隐忍着。看着她的面容,我应该是高兴的,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吗?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吗?可为什么,心底发出了阵阵嘲笑,到底是在嘲笑谁,我也不知道,最后只剩下了心痛,心好痛,我到底通些什么呢?
“绮回是徐贵妃的义妹,原姓费。哀家将左宫枕、如意帐赐给她作为封赏!绮回,谢恩吧!”
我转头看向太后,她盈盈笑着,我一瞬间恍然,不知她笑着为何!恭恭敬敬谢了恩,座中忽然安静了许多,各人各怀心事,全没了刚刚的热闹。太后以上次夜宿安崇殿为由,借着孟昶此时对我褒奖,公然将我赏赐给了孟昶,看来很多嫔妃心里都是极不舒服。
跪在我身边两人又是何感想呢?韩修仪是心知肚明,齐才人呢?估计又是一番不解与怨恨吧?
这一夜,孟昶醉了,估计很多人都醉了。太后命我自去孟昶身边伺候,扶着他一路跌跌撞撞地回了安崇殿。鱼丽快步跑来,捧着一个物事过来,居然是左宫枕,我伸手接过,想叫住她说几句话,鱼丽了然地一笑,拍了拍我的手,“你要说的我都知道了,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你快进去伺候着吧!”转身快去离去。
孟昶迷迷糊糊的口中喃喃,小顺带着众人离去,留下我来照顾,他似乎在叫着谁的名字,我替他擦着脸,忽然“阿琭”两字清清楚楚的从他口中叫出,我手微顿,麻木地替他擦着脸,他又叫出了另一个名字,这次也听得清楚,是“太华”,他还想着淑妃,想着太华!
就让他醉过去吧,此时的我也不知如何去面对他,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我都不知道。
他在半梦半醒间亦是皱着眉头的,偶尔睁开眼看见我,就叫一声“太华!”最后,终于沉沉的睡过去了。
我替他盖上被子,看着怀中的左宫枕叹了口气,今夜就不见识你的功用了!我将左宫枕放在一侧,走出殿,在回廊上坐下,身边是潺潺而流的渠水,叮咚、叮咚……直到天明!
第十四章 封妃(3)
我迁去了昭暖殿,一排陌生的宫人跪着向我道万福:“奴才参见安宸娘娘!”我让他们起身,淡淡道:“顺公公刚刚走前是不是说皇上今晚临幸昭暖殿?”
一摸样清秀的宫女道:“回娘娘,顺公公是这样说的,请娘娘放心,奴婢们都会为您打点好的!”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听香!”
“香可以听吗?”
听香惶恐答道:“回娘娘,奴婢幼年入宫,那时才十岁左右,帮年长的宫女姐姐做些杂活,这个名字是在那时的一位主子娘娘取的,奴婢年幼已经记不清当时是什么情况了,只依稀记得那位娘娘说的一句话,说是‘声音可以闻出味道,为什么气味不可以听呢’!”
我轻笑出声,“这位娘娘的想法真是奇怪,是哪位娘娘啊?”
听香道:“奴婢不记得了,只是得了这个名字,就用了下来,估计是以前的名字实在不好听,才会为奴婢取这个名字,后来奴婢打听这位娘娘是谁的时候,宫里好像没有了这位娘娘似的!”
我点点头,道:“本宫知道了。以后你就留在本宫身边伺候吧,现在把她们带下去吧,本宫想清静一会儿!”
宫人纷纷退下去了。南面有一处长长的窗门,用撑杆完全撑起,内外毫无阻隔,外面的景色完全收入眼底。我坐在窗边,摸着绿叶,想着自己即将要面对的事。
在我受封之前,孟昶在妃嫔之外,重新列了妃号十四品,分别是“昭仪、昭容、昭华,保芳、保衣、保香、安宸、安跸、安情、修容、修媛、修湄……”
我封了安宸、韩书真晋嫔,齐乐晋昭容,刘沛柔晋保芳……
听香在殿外探头探脑了许久,我道:“进来吧!”听香道:“请娘娘移步用膳!”我站了起来,跟着她去了饭厅。
饭后,听香带着几个宫女走了过来,每个手中捧着一件寝衣,听香笑道:“刚刚顺公公已经来打过招呼了,请问娘娘要换哪一件?”
我看着一排各色不同的寝衣,站起来烦躁不安的说:“通通拿走,我一个也不换!”
“可是娘娘……”
“我叫你拿走,你没听见吗?”
听香急道:“可是娘娘,皇上临幸,是莫大的荣耀啊,没有哪个妃子敢拒接的。更可况得罪了皇上,您以后的日子……”
是啊!到了这一部,我已经没有权利说不!或是拒绝。我不是在按照自己的计划在走吗?怎么能退缩害怕了呢?就算逃得了今夜,以后又逃得掉吗?
我看向宫女手中的寝衣,指了指道:“就换这件素白的吧!”月华的颜色,他应该喜欢。
夜晚气温温和,可是穿着单薄寝衣的我,身子却觉得有些冷。捏紧了手中的绢帕,围着手指绕了一圈又一圈,紧张和焦虑伴随着我,伴随着我迎接他的到来。
一声声近了……
我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他看见我的一瞬间,有些惊诧,那深邃的目光渐渐穿透了我,去往不知的时空,忆起过往的人。我却在他这样的目光下有些迷失,仅仅是片刻,他冷冷的语气将我带回了现实!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啊?”我还有些迷惘。
他厉声道:“这就是你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地位吗?让太会对朕施压,让高彦俦对朕胁迫,就是要变成朕的妃子吗?”他的脸色剧变,片刻前柔情万分的脸冷漠地如冰刀般,狠狠割着我的心。
此时此景下,我却只是回荡着他的那句话,“让高彦俦对朕胁迫!”他果然去说了吗?这就是皇上延缓了这么多天,终于下旨册封我的原因吗?他是在怎样的感觉下说着那些话的呢?
孟昶忽然迫近了几步,一把将我从床沿上提起来,冷嘲道:“你已经迫不及待了吗?本来朕还抱着一丝希望,认为你只是受了我母后的胁迫,不得已这样做,看来,是朕想错了,还是以前认错了你!”
我撇开脸,漠然道:“皇上没有认错我,绮回还是绮回,只是环境让她改变了些!”
他忽然伸手捏着我的下巴,将我的脸转了过来,让我看向他的眼睛,我有些吃痛,却偏要装的一点儿也不痛,他道:“那你的良心可否有一丝不安?你觉得自己对得起自己结拜的姐姐吗?你对得起阿琭吗?你对得起……彦俦对你的一片情吗?不要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彦俦对你,的确是一往情深!”
他放开了我,深深地看着我,等着我如何回应,我心中一片绞痛,不是我想背叛你的阿琭,我的结伴姐姐,是她首先背弃了我们的誓言,是她首先深深的伤害了我,怪不得我用这样的方式去伤害她!至于彦俦,我始终对他误会颇深,你又知道我以前对他何尝不是用情至深了吗?
可是……我伸手挽上孟昶的胳膊,苦笑一下,说着我酝酿了很久的违心话:“他对臣妾一往情深,不代表臣妾就对他一往情深,可是我对你却是这样,从青城山上第一次相见,到追随姐姐,只为了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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