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病就是大半个月,快好时,我搬出了鱼丽的房间。
洗漱过后,梅香帮我梳着头,听香出去做事还未回来,槐香等人在外殿做着洗扫的事情。我见四下里无人,回头拉着梅香的手说:“梅香!我待你如何?”
梅香愣了一下,不知我为何这样问她,吓得跪了下来,“主子,您待奴婢当然很好,您将奴婢从杂役房解救了出来,奴婢从未过过这样好的日子,您为什么要这样问呢?是不打算要奴婢了吗?”
我笑着将她扶了起来,决定赌一把,赌一赌梅香对我的衷心,即使赌输了我也不在乎了。我笑道:“哪儿的话呢!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是在杂役房待我最好的人。除了鱼丽,我最相信你了,有些事想让你去做!”
我走出去看了看,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我一直觉得鱼丽受伤的事很有问题。可她什么也不愿意说,我只有另想办法了。你帮我时刻注意着鱼丽的房间,每日间有些什么人进去,进去了多久,都要来一一告诉我!而且,从现在开始每天都密切注意听香,她和什么人接触过都要来向我汇报!”
梅香道:“听香姐姐?为什么?”
我就知道她会问,早在心里想了一遍,当下说道:“保护她啊,你想,这里除了鱼丽就属听香最能干了。若是有人要对付我,就要先对付她们。你想听香也变成下个鱼丽吗?”梅香急忙摇了摇头,我道:“那就好!但是你也不要将我今天跟你说的告诉听香,免得打草惊蛇知道吗?任何人也不要提及!”
梅香向我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方始放下心来!
夜里我都将人打发了出去,连守夜的也没留。
正睡得迷糊时,因噩梦惊醒,醒来见到床头果真站着一个黑影,正要大叫出声,那黑影忽然窜到我跟前,一把捂住了我的嘴,道:“是我!”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惊喜莫名!
他终于来了!
“你怎么了?满头大汗!”
我抱住了他,将头埋入他怀中,“做噩梦了,我以为是冤魂索命来了!没想到是你!你终于来看我了!”
他却突然推开了我,“我们……不该再如此!你已经是他的妃子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愣愣地瞧着他,他这一句话,已经将我们打入了两个不能触碰的世界,我捂着嘴,滴下泪来!
第三十四章 夜访(2)
原来一时的误会错过,便是长久的无奈煎熬!
高彦俦叹了口气,道:“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说你对我无情,可是你的眼中明明是有情的,说你对我有情,可你又能随时将我推开!”
我抹干了泪,道:“你是说我变化莫测,捉摸不透吗?可你又如何?你不也是口中说着疏离,一样会情不自禁!为什么你回来后见到我的第一眼,会主动将我拥入怀中?”
他自嘲地笑了起来,道:“原来我们都是表里不一的人,可是你显然比我更坏!我只问你,你到底想要如何?一方面贪恋着如今和他的关系,一方面又舍不得对我放手!这样拖拉下去,好吗?”
我的情绪平复了下来,仍觉茫然,他的问题对我而言是没有答案的,我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他转头看着窗外,沉默良久,忽轻叹一声,说道:“君臣之义,对我而言,却是不可割舍!”
我望着他的侧脸,渐渐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如今我们这般关系他想与我怎样已是不可能了,他可以割舍对我的情意,却不能背叛君臣之义。他要做个忠心不二的臣子,我就必须得做个循规蹈矩、一心一意伺候君主的妃子。
他是在逼我下定决心吗?要知道爱意如火,一旦产生便不会那么容易熄灭,内心越是想忘记,越是忍受着割舍的煎熬,那把火只会越烧越旺。他离去的那段日子,我对他的误会解清之后的日子,已深有体会,难道他会不知吗?他又能做到心口如一吗?
是啊!虽然我对他的误会已经解清,但我从未向他解释过我与孟昶的关系到底如何,从我夜宿安崇殿开始,在他心里我便已是别人的妻子了。
原来误会的雪球不会越滚越小,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滚越大。
他丰神俊朗的脸上多了许多风霜,仅仅一月,他的神态便稳重了许多,不知道在七盘关的这些日子,他心里想了些什么事。
他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医说徐贵妃怀孕以来反应强烈,身体有很大的不适,皇子胎死腹中很可能跟母体不适合怀孕有关,但是皇上并不满意这个原因,太医们的性命简直就是岌岌可危!”
我愣愣地说:“他们本来就是庸医,连个孩子都救不活!”
他提高声音道:“我在问你具体是什么原因,那日在雨中你哭着说孩子是你害死的,为什么?”
看着他严肃的脸色,我心里有些害怕,面对如此一个我,他会从此不再理会我了吗?他厉声道:“说!”我的身子一震,看着他,舌头打结,呆了半响,才慢吞吞地说:“是……是我……我每日送给徐贵妃的药……药里都有毒!”
说完我闭上了眼睛,果然听到高彦俦的怒吼:“什么?真是你亲自送的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我不知道啊……我以为那药只是缓胎的药……不会伤到孩子的……”
“什么缓胎的药?”
我道:“是德妃给我的,她说徐阿琭吃了这药,孩子就会延迟出生,而她的孩子就能先出生,这样可以让徐阿琭的孩子少了争夺皇位的机会。那样,徐阿琭心里一定就会不好受,那样,我就会感到高兴!”
高彦俦疑惑道:“高兴?”
“是啊!”但是我此时想起当初的决定,居然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我被害入狱,都是徐阿琭陷害我的,她怕我真的夺去她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居然还趁我在杂役房的时候,叫人投毒杀我,这些我都证明了是她做的。但是我要与她作对力量简直太悬殊了。能让她痛苦一分就好!”
高彦俦震惊地看着我,他眼中的苛责让我不敢去看,他霍然转过身去,像在压抑着怒火,我道:“你要打要骂,皆可!我不知道德妃的心居然如此狠毒,她骗了我,也害我间接当了凶手。如果你心中对我失望透顶,要去揭发我都可以,无论你作何决定,我都认了!反正斗也斗不过,反而犯了许多错,我自己也不原谅自己!”
他背对着我,许久都没有说话,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心里越来越是忐忑,我宁愿他对我失望从而打我骂我,也害怕面对他的沉默。
半响,他冷冷地说:“你以为你一死了之,就能让孩子活回来吗?与其让你身体受苦,不如让你活着的日日夜夜心中备受煎熬。目前最要紧的便是将真正下毒之人揪出来!”
“德妃收买了太医,又让我出面送药,要查到她身上谈何容易,只怕要揪出她,先是我做了她的垫背!”
“你心中可有了注意?”
我苦笑着摇摇头,“不知道,只是先做些准备总是好的,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他转过身来,面色如镜,“说吧!”
“你在宫外行事方便,请你派人密切监视德妃身边的宫女出宫。我猜,既然德妃那么想生个儿子,只怕她还会打别的注意,这胎如果是个儿子当然好,如果不是呢?她一定会先在宫外找到跟她同时分娩的孕妇,将孩子掉包!但是……如果她什么都没做,我们也无法找到她的破绽了!”
高彦俦点点头,道:“这些我会派人监视的!如果你想赎罪,为孩子报仇,就不要像那日一样在雨中哭喊,先保住自己才是上策!”
我静静地凝视着他,道:“我都晓得!高将军也不要多在这里逗留了,万一被别人发现也是脱不了的罪,你的君臣之义怕是会毁。也怕你……多待一刻,心中便会多动摇一分,要是把持不住就不好了,自然,高将军心如磐石,定然不会动摇!可我只怕……自己断不了!”
他行到屋中暗淡处,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好似点了点头,飞身从窗子处出去了。
我无力地躺倒在床,再见他时的欣喜已经不见了,现在只留淡淡的苦涩味道。窗外月冷如霜,好似冰刀,一点点冻结我的心!
(君的话:入v还是不入v,君的确纠结过。入的话可以有推荐,就有更多的人看到,代价就是上架的情节本来的很多人会看不到了,君想所有的人都看到。不入的话就像现在一天天地走下去,虽然知道有人在看,但是没有人理的日子,真的很煎熬,君可以痛哭一下么?可是承诺了就要做到公众下去,希望大家能一直支持君,寂寞的写文日子希望有大家给的动力!)
第三十五章 监视(1)
昭暖殿中躺了一个受伤的鱼丽,住了个半好不坏的妃子,整个殿都是死气沉沉的,没有人再敢说笑,也不敢随意说话。这倒合了我此时的心境,我也不愿多说话。
玄喆感受到这种沉闷的气氛,日间也来得少了,此时来了,也只是乖乖地坐在书桌后写字背书,也不敢再逗梅香玩。
我走过去让他挪了半个位置给我,命荷香抹了墨,随手拿了一本诗经出来,我对所有的书都没有什么喜爱,只是忽然想起了鱼丽高烧时背的那首诗,便翻开来,铺了纸张,开始慢慢默写,借此打发着时间。
“鱼丽于罶,鲿鲨。君子有酒,旨且多……”
我写了一会儿,便停下笔来,鱼丽只向我提过她自幼家中贫寒,父母兄弟都几乎饿死在饥荒之中,她有幸得以入宫。她的父母自然是大字不识一个,她自己虽会读书写字,却也与我一般不喜这些诗词歌赋。那么这个名字到底是谁给她取的,一定不是她父母也不是她自己后来改的,她会在梦中反复背这首包含她名字的诗,说明这个名字对她很重要!
玄喆碰了碰我,道:“姑姑想什么?默书也不专心,墨都滴到纸上了。”
我低头一看,果真一张字被污了大半,忙搁了笔,让荷香把纸收了,本来就不喜欢写字,如今也无心情写字了。
槐香急急忙忙跑进来禀告:“皇上来了!”
我惊得站了起来,我这个做了错事的人,很怕见到他,他还是想起了我,来看望我。
孟昶走了进来,样子憔悴了许多,一进来便坐到软榻上,喝了一口听香奉上的茶。
我走过去,行了一礼,“参见皇上!”
他抬了抬手,看向我道:“听说你也大病了一场?”
我低下头,道:“是!臣妾……这病来得不是时候,实在是在添乱!”
他问:“那日你去了玉宸殿!”
我心中不安,站了一会儿,才道:“是!我……去了!看到孩子……被送出去,后来……回到昭暖殿就病了!”
他“嗯”了一声,陷入沉思,半响,才探起头道:“是很骇人!如今你已好了,多去陪陪阿琭吧,别让她胡思乱想!”他眼睛定定地盯着我,看得我心里发麻,总觉得在这样的眼光下,我的一切心事都会无所遁形。
我只有不去看他的眼睛,答道:“臣妾知道了!”
他用手揉了揉头,显然已经很累了,忽问:“怎么今日奉茶的不是鱼丽?”
我犹豫了片刻,道:“她也病了!”
孟昶盯住我看了一会儿,长叹了一声,“如今宫里倒是病了一大半!”他站起身子,走到书桌前,玄喆连忙起身行礼,他问了几句功课,让玄喆继续,回身道:“在玉宸殿里待了太久,积压了许多事未处理,朕也不便多待,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点头道:“是!恭送皇上!”待见到他走出了昭暖殿,我才长长呼出了口气。看来,他果然没有怀疑过我,我心里该是高兴还是难过呢?
病了那么久,如今我已大好,再没理由不去玉宸殿看望徐阿琭了,但想起她的悲戚的眼神和丹丹要吃人的模样,我就不敢去了。
我忽的站了起来,想着伸头是刀,缩头也是一刀,我总是要去的,不管如何难面对,我都应该去面对。
我看着屋子里的人,叫道:“梅香、荷香,陪我去玉宸殿,听香,你照顾好大皇子!”
听香点了点头,梅香、荷香跟着我去了玉宸殿。
梅香好似一个保护者,站在我的身边,随时注意着丹丹的一举一动。
徐阿琭斜卧在床上,看了一眼丹丹,道:“丹丹,你去歇着吧!带梅香她们出去,我和妹妹静静说会儿话!”
丹丹有些不放心,在徐阿琭眼神逼迫下,不得已带着众人走了出去。
我颤抖着拉过徐阿琭瘦弱的手,只敢低着头,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还这么冷静地待我。
她的声音细柔无力,却带着一股坚强的意味,“你怎么了?若是还在为我伤心就不必了,你这样子,不是来招我的心事吗?”
我抬头看着她,她确然很平静,虽然满脸病容,却还是以前那个徐阿琭。你如今如此伤心,是为了你的孩子,他是你的嫡亲血脉,我对你而言却什么都不是,所以你才那么狠心得对我吗?我虽是大大的不是,可也是因你而起!
我摇了摇头,叹道:“是啊,姐姐如此坚强,我何苦要做出这个样子来招你!等你身子好了,妹妹陪你放风筝去,给你做好多好吃的!”
她点点头,笑道:“你说的,我要你全程服侍我,你也愿意?”
我笑道:“那是当然!”
她长叹了口气,无限哀怨地说:“也许是上天不要我拥有这个孩子,毕竟我也犯过错……”她忽然看了我一眼,住了口,无奈地笑了笑,我心中一恸,装作没听清,强笑了一下,尽量说着与孩子无关的话,可是这样强颜欢笑,自己说着说着也是没劲。
她也是瞧了出来,道:“你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了!”
我点点头,退了出来。丹丹瞪了我一眼,转身进里去了。
我带着梅香、荷香出了玉宸殿,从宜春园转回昭暖殿,我指着远处开得正好的月季,想荷香道:“你去帮我摘来!”荷香领命而去。
我低头看花,小声道:“最近有什么发现?”梅香摇了摇头,道:“没有!”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荷香摘了月季回来,我伸手接过,拿到鼻端一嗅,道:“果真很香!走吧!”
入夜,我将守夜的人都打发了去睡,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月亮,心里到底想了些什么自己也不清楚,直到那一抹黑色的身影出现在窗前,我才停止了无边无际的想象。
我们一个窗里,一个窗外,一个正脸,一个侧脸,我问:“怎么样?”他道:“你猜准了,果然有人出宫探寻婴儿的事!”
“是谁?”
“是德妃的心腹佳蓉!”
“能一直监视下去吗?”
“可以!”
………………
静默了一会儿,我才偷偷向他看去,只见他正倚在窗上,抬头看着月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淡黄的月光为他的脸上渡上了一层金色,原来他也有走神的时候。问题问完了,他为何还不走?
我道:“如今是宫里的侍卫是卷帘使掌管的吗?”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知道我打什么注意,点了点头,问了这句,我再也无话可问了,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飞身离去。
第三十六章 监视(2)
我特意等在御书房外的转角处,我知道孟昶时常在这里处理公事,王昭远也会常常在这里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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