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不住笑着。
我坐在徐阿琭身侧,为她添了一盏酒,她笑喝了一盏,红晕上脸不再显得那么苍白了,笑道:“你今天办的宴会真的不错!”我低头喝了一口酒,回头笑道:“谢姐姐夸奖了!”不知是因为对孩子心生愧疚,还是我天生不愿记恨,只觉得孩子死后,我对她的恨意竟没有那么浓烈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那边厢,王昭远不知和孟昶谈论了什么,两人相视大笑,坐于孟昶左侧的便是光禄大夫伊洪,他不时与孟昶笑谈几句,看孟昶的态度似乎对这位伊大人很是欣赏。大郡马伊延环也在其中,我侧头细看了看这边的崇华郡主,崇华郡主,她虽然端庄优雅,礼数周全,但眉目之间的萧索落寞还是很容易看见的。
就算人众纷乱,让我看花了眼,却总是很容易便找到了高彦俦的身影,时隔多月,我第一次正面见他,一身黑衣,丰神俊逸,似乎从未改变,却又让人觉得他的眉目之间有一丝憔悴无力之感。但在这欢乐的场合里,他依然是笑容爽朗,言谈不断。只见此时他正与身旁一个身穿红衣的男子交谈,颇为欢乐。
那男子身材高大,仪表不凡,英姿勃勃,竟是一个集文人的秀雅与武将的粗狂于一体的男子,让了见了便不能够移开眼来。我多想郡主马上就能见到他啊,只是规矩是不许她出来的。
持续到后半夜的宴会,渐渐消停,众人纷纷乘车离去,我看着满庭的萧索景象,惆怅满怀。
我吩咐人收拾完了东西,抑制不住地跑向绯烟宫,这个宫殿,今后再也没有主人了。
孟延意见我来了,期待地看着我,我缓了口气,快步走向她,在她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不住地笑着点头,她蓦地笑了,眼睛弯的像是月牙。
第四十三章 十里红毯
第二天一早,雕梁画栋、奇香熏焚的宝车一辆辆驶向宫门,两边士兵伫立,场面宏大。昨夜的欢歌笑语已歇,今日定要流泪连连,尽洒宫门。
太后和皇上首先下得马车,我跟着众位妃嫔之后走向皇上和太后身后站立。
十里红毯,万朵鲜花铺向宫外。
珠环翠绕的郡主从马车上走下,红艳精美的嫁衣衬得她比花更加娇艳,高贵、清雅、脱俗,像是一朵含苞欲放的红莲,三分羞涩,一丝甜蜜。婀娜的身子盈盈地向太后拜倒,太后泪眼婆娑,颤抖着手将郡主扶起,心神已然激荡。
孟昶维护着他一国之君的威严,虽然难掩喜悦,还是正着脸色嘱咐了郡主几句。
郡主翘首于宫门,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这位美丽的郡主将要开始另一段生活,是苦、是乐、皆是未知。
有侍卫上前报告,伊皓征的迎亲仗队已经向宫门驶来,距离不愿了,我想从身边宫女手中接过喜帕,走向孟延意,她的脸上露出期盼和恐慌,我悄悄握了握她的手,她向我轻轻一笑,向我低了低头,我将绣着鸳鸯的喜帕盖在她的头上,退到了一边。
皇上走上前来,牵起了她的手并肩立于宫门前。
队伍已经走来了,最前面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子,竟比昨夜见他时风采更加迷人,他跨下马来,神采飞扬、精神抖数地走向他的新娘,这个男子竟是如此地期盼,看来那个所谓心底一直喜欢的女子只是我们多余的担忧。
孟昶含笑着将孟延意的手轻轻地交到了伊皓征的手中,道:“从今日起,朕最疼爱的皇妹就全权交托给你了,答应朕,好好待她,不要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伊皓征的声音因激动有些颤抖,“请太后、皇上放心,臣这一辈子一定一心一意地待郡主!”
太后含泪送别郡主,伊皓征牵着郡主走在这十里红毯之上,我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睛蓦地湿了,他小心翼翼地将郡主扶上马车,自己也上了马,“驾!”队伍向郡马府行去。
我奉命去照料事宜,随后也跟着上了马车。
道路两旁地百姓也个个喜气洋洋,挤破了头想目睹郡主的美貌,也有人不断地向前方高头大马上的郡马爷道喜。
我看着两旁的道路,想着自己是有多久没有出来了呢?外面的空气竟是这般的好,郡主以后也可以尝尝微服出来逛逛,可不是比宫中自在么?希望伊皓征带着你走上的是另一条宽敞美丽的道路。
郡马府又是另一番人声鼎沸,家族长辈、亲戚都来了。看着郡主与伊皓征夫妻交拜,心里满满的都是喜悦!
喝喜酒的居然还有高彦俦,我无意间与他的目光相触,又匆匆避开,再回过头偷偷看他时,却见他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在满堂喜声中我竟然也这样痴痴地瞧着他。
他想到了什么?而我又想到了什么呢?这样的婚礼我们已此生无望!
这场盛大的婚礼是这样的完美喜乐,希望他们今后的日子也如开始般美好!
&&&&&
“若你如今心中还是痛,那倒真要想想今后的路怎么走下去了!”
孟延意的话,时刻回荡在我的耳边,望着窗外的孤清冷月,短树风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彷徨。
他恪守着他的君臣之义,何为时常冒险站立于窗外?我们一个窗里、一个窗外,我知道他看着我,他知道我看着他,却再未打过照面!
我转身进里去,窗外的树影忽的闪了一下,我的脚步一滞,掌心里的瓷瓶传来丝丝凉意,我捏地很紧,以为这样便可以压抑一些情感。
“你告诉她了吗?”窗外的黑影淡淡说道。
我欣喜地转过身,却在看向窗外的一瞬间脸冷了下来,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瓷瓶,自知无望,何必再有所期盼?略微点了点头,“说了,只盼郡主一如既往地想开些!”但见郡马爷的模样,一定会让郡主幸福。
“她会的!”
“嗯!”
………
嗖嗖的寒风不断透进闯来,往我的衣领里钻,我将狐裘裹紧了些,冷得手脚冰冷,却始终不愿意进去。
我知道他一样冷,不知道我们这样僵持着是做什么?
犹豫了一下,我问道:“过了年,皇上要陪徐阿琭去山里赏雪散心!你会去吗?”
静了一会儿,他问道:“你呢?”
“嗯!皇上也准了我去,我就当是回次家!”
“保护皇上安全,一向是我的责任!”
我手中的瓷瓶捏地更紧了些,等了一会儿,外面已无声息,才慢慢转回身,上了床!
今年的年过得似乎特别热闹,也许我只有我这样觉得,毕竟去年,我是终日泡在冷水里度过的,看着头顶满满绽放的烟花,的确比远远观望好看得多。不由自主伸出手去,以为那离我极近的烟火会跌落于我的手心,可只是一瞬,最美的颜色也消散在黑沉的夜空里。
我独自饮了一杯热酒,被夜风吹冷的脸颊略微热起来,转过看向高坐上的孟昶,坐在他身边谈笑的两人是徐阿琭和张芷兰。贤妃和德妃要维持她们的贤德形象,从不在公共场合随意谈笑。太后冷眼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来盯了我一眼,推说身体有些不适,已经回了寝殿。
徐阿琭的丧子之痛让孟昶的身心都围绕着她,兰嫔早已忽视了我这个敌人,毕竟皇上已许久没有对我有特别的眷顾,偶尔流连于昭暖殿,也从不留夜。兰嫔又将她的精力用在对付徐阿琭身上。
而我却时常想起屋顶的那一夜,孟昶的百般温柔和恣意言笑,那一夜似乎单单纯纯地只属于我们两人,我终究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至于孟昶那晦涩不明的态度,我已经学会不再深究,只记得那一刻的美好即可。
有些醉了,眼前众人的笑谈,我也有觉得些不明朗了,站起身子,匆匆告别,便回了昭暖殿,鱼丽忙忙碌碌地安排洗漱,听香去端醒酒的茶,梅香扶着我躺下,忽而附耳低语了几句,我的脑中瞬间清醒了许多,抓住她的手问道:“你确定!”梅香肯定地点了点头,“娘娘要是不信,今晚可亲自抓人!”
我看了看她,点了点头,梅香复在我耳边说了几句。听香已端着茶走了过来,我喝了口茶,便躺下了,只留了梅香在殿里伺候。
夜半时分,梅香唤醒了我,我匆匆穿好衣服,披了厚厚的深蓝色毛绒斗篷,向殿外走去。梅香悄无声息地开了门,一股凛冽地寒风扑面而来,我赶紧拽了拽斗篷,定睛看时,阶下正坐着两人,我想起了今晚是听香在此守夜,另一个女子背影纤细,正是鱼丽,今晚不该她当值,看样子她似乎刚巧坐下,正将手中的一件御寒斗篷往听香身上披,这细微的关怀尽收我的眼底,心里的疑惑确信了几分。
她们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纷纷转过头看向我,有些惊疑,我淡淡道:“起来随我一起去!”梅香在身后关上了门,她们有些诧异地跟着我。
昭暖殿的宫墙后门出去,是一段极长又被花草树木掩盖的走廊,此时正有两人裹在严密的斗篷里交耳说着话。
我瞧了一会儿,冷哼了一声,走了出去。面对着我一个女子惊讶地抬起头来,秀丽的面孔不是章兰殿的巧儿还会是谁,她的反应极快,来不及与她交接的人打招呼,便掩了头向身后逃走。
梅香要去追她,我制止了她,道:“不用了,抓到这个人才是要紧!”背对着我们的那人猝不及防地转身看着我们,“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俏脸煞白。
听香讶异地叫道:“荷香!怎么是你!”
第四十四章 杖责警告
荷香的身躯恐惧地颤抖着,我说兰嫔最近怎么对我一点也不防备了,原来是自家人泄了秘密,孟昶在此过夜的那两夜,只要是细心的宫女就能发现我和孟昶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荷香在我身边一直谨慎细心,可宫里多得是这样的人,所以一直也不怎么打眼,这就是这样的探子才最是厉害,看来她也看出了我和孟昶的异样,将我的情况全部报告给了兰嫔。今夜,她又跟巧儿说了些什么。
我厉声道:“说!这次你们又在通传什么消息?”
荷香颤抖着声音道:“没……没有,奴婢只是偶尔遇见巧儿姑娘!”
我冷哼了一声,向梅香使了个眼色,梅香道:“别说慌了,我好几次见到你和巧儿鬼鬼祟祟,不知道在通传什么消息!”
我只是派梅香小心注意着鱼丽和听香的一举一动,没想到却得了个意外的消息,我转眼见到鱼丽和听香的神色都变了一变。
我道:“还不说吗?”
荷香咬紧了唇,一声不吭,我转身往回走,道:“将她带上!”
夜半三更,带人行刑,我这平时还是第一遭,偏偏还没睡不着的夜猫子宫女见到了,那宫女匆匆跑走,我也不想去理会。
荷香被带到了后庭院里,我命鱼丽将昭暖殿里的众宫女、太监都通通叫醒,全部站到庭院里来,又命太监取了木棍,将荷香放置在长条板凳上。
我沉声道:“打!重重的打,直到她说为止!你们都睁眼好好地看着,一个也不许闭眼!”
太监一棒一棒地敲下,荷香开始还隐忍着痛,到后来终于忍不住痛叫出声,周围看的宫人都白了脸色。我的目光往鱼丽、听香等人的脸上巡视了一圈,重又回到了荷香的身上,凄厉的叫声恐怕要传到昭暖宫外去了,厚厚的衣衫外都渗出了血。
我让大家都不许闭眼,我却突然间不敢看了,忙命太监住手,问道:“还不说吗?”
荷香将脸埋入手中,低低啄泣了半响,抬起头,痛苦地看着我,“娘娘能绕奴婢不死吗?”
我向她点了点头,我并不想她死,只是想让她受些皮肉之苦,再利用她向宫里的人提个醒,不要做些背叛我的事,我心里最怕的便是信任的人背叛了我,所以不由得要心狠一些。
荷香似下定了决心,道:“兰嫔听说皇上此次去青城山,只带了徐贵妃和安宸娘娘,心里早有不忿,便差巧儿来传话,命奴婢不管怎样都要央求了娘娘待奴婢去伺候,顺便监视皇上对您的态度!”
我挥了挥手,让太监撤去刑具,扶了荷香起来,再看了看众人表情皆是惊恐,“好生带荷香下去养着,该用什么药就用过什么药!”
荷香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何没有取她的性命。可是我的确没打算取她的性命,知道了她是谁的人就可以好好防着她,若是她走了,不知道换什么人来,一样是莫不清楚底细的,这事姑且就这样了。
没想到我这一举动,让那无意撞见的宫女传了开去,再加上有人听见宫里的喊叫声,不明就里的人便开始传说我心狠手辣,添油加醋地说了许多。我宫里的人都禁了口,不敢说起此事,我也难得去寻找那个传言的宫女,让人怕上几分也好。
大年过后的青城之行,孟昶只带了小顺、子音、子芳三人随行伺候,徐阿琭身边便是丹丹和楚云,我只带了鱼丽、梅香二人。其他的都是宫中的大内侍卫由高彦俦暂时代管。
我与徐阿琭乘坐在一辆马车里,终于行驶出了皇宫,外面便是清冷自在的空气,想起要回到那养育我的高山,心里便抑制不住地高兴。忍不住便揭开窗帘探出头去,导致了一股冷风唰唰地灌入车内。
徐阿琭小产之后身子弱,忍不住伸手在脸边挡住风,我看了看她,忙拉下了窗帘,“对不起!”她笑笑摇摇头,道:“没关系,好久没看你这么自在的表情了!”
我向她不自在的笑了一笑,与她在一个车厢里,想起她对我做过的事,又想起我对她做过的事,心里万分的不自在,也不知如何与她谈笑,便装着累了,闭目养神。
走了近一日的光景,终于到了青城县境内,后来补上的县令赶紧准备好了行馆,请孟昶入住,安顿一夜,明日便要上山了。
虽然外面都有重兵把守,我却觉得自在了许多,翻来覆去地有些睡不着,毕竟好久没有回到山上,不知哪里地景色是否改变?小花、焕焕它们可还记得我?
青城道观的掌教真人道号玉玄,年逾六十,俗家姓申,外界百姓都习惯叫他申天师。这日一早,申天师带着他的弟子站在了山脚下的建福宫外迎接孟昶。
我站在孟昶身后,遥遥地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山峰,又回神看向申天师身后的一群道士,清水、清风、清云等一辈道士站在了第三排,我对他们最是熟悉,此时他们都毕恭毕敬地低垂着头,偶尔抬起头来往我这边看上一眼,也认不出来我是谁。
眼光一转,看到了高彦俦,他正站在侍卫跟前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我知道他想到了什么,那些在山上的光景我永远也不可能忘怀,轻轻一笑,我收回了目光,却见前方的孟昶似乎看了我一眼,正转过头去。
先是乘坐了马车上山,山势见陡时坐了软兜轿子,一群道士终日在山上,脚力好,都跟在身后,山上刚下了一场雪,非常的湿滑,众人都提着心,生怕有丝毫闪失。沿着建福宫而上,经过月沉湖、五洞天、天师洞、朝阳洞时停下游玩片刻,走走停停约莫行了半日才到达上清宫,天师道的一群道士的主要起居生活皆在此。
自然,这里对于我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高彦俦向孟昶请示后,分派侍卫到各处把守。
孟昶带头参拜了一番老君殿、三清殿,行到三清殿时,抬头见到忽而谈道:“《道教义枢》中言道,大罗生玄元始三气,化为三清天也:一曰清微天玉清境,始气所成;二曰禹余天上清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