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那个女声又道:“我们只是来问高大哥一句话,为何要负了月娘,负了绮回,若是以前为了绮回不明白月娘的一片真心!那么如今呢?为什么要另取她人?”
月娘!我心里又是一惊,这才认了出来这个声音是红芙的,那么高晖刚刚说的两位姑娘的另一位就是月娘了?月娘对高彦俦的痴心,我以前在揽月阁时也察觉出来了,想不到她竟然也苦等至今,看到高彦俦另娶她人,便再可忍受不住了。
高晖道:“姑娘在胡说些什么?”
宾客中一男子忽道:“我认得她们,她们是揽月阁的月娘和红芙两位姑娘!”此话一出,便听到周围都是窃窃私语之声。想来以前高彦俦时常出入揽月阁,已经引来话题,如今两位青楼女子来捣乱婚礼,更是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里面,我似乎都能听见那些人心里龌龊的想法了!
难道青楼女子就是该如此被人看低的吗?
高晖连忙道:“不知揽月阁的两位姑娘是如何进来的,但是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喝杯喜酒吧,旁的话高某就当没听见。今日是小儿与翰林唐大人家千金的大好日子,多两位客人便多一分热闹!”他这一句话直接将我俩身份点明,目的就是要月娘知难而退。
高彦俦一直不发一言,先是我还有戏奇怪,但听高晖的话后便明白了,如今我是唐大人的女儿唐媛,他要是跟月娘解释清楚,必定会泄露了我的身份。
可是月娘又岂是那样会死心的人,她终于开口道:“高大哥,我只问你几句话,问完就走。你真心喜欢你现在要娶的这个女子吗?”
沉默了一会儿,高彦俦声音坚定地说:“真心喜欢!”
“那绮回呢?”
“也是真心喜欢!”
听着他们的问答,我的内心也没有一刻好受,各种各样的情绪一起涌上心头,就感觉人好像要炸开了一样。
月娘忽然大笑了起来,“好一个都喜欢,原来高大哥的心里能同时装下这么多人,那可曾有过月娘?”
高彦俦深吸了一口气,忽然伸过手来紧紧握着我的手,道:“不曾!”
周围又是一片沉默,大概大家又在同情这位青楼女子了吧!月娘的声音似有些哽咽,她道:“不知道这位新娘子,唐家小姐是个什么样子,能得到你真心的喜欢,她可曾取代了绮回在你心里的地位!”
高彦俦道:“早就胜过了,她是我的妻子!彦俦的这一生只衷心我的妻子一人!”
“好——”周围忽然有了鼓掌声,真是什么时候都少不了这些起哄的人。高晖也不再插嘴,由得高彦俦解决,毕竟大唐之后风气开化,男子风流多情并不是什么有罪的事,反而能成为炫耀的资本,既然高彦俦坚定说喜欢我,那么并没有什么伤大雅的事。
月娘的声音更加颤抖:“那……能让我见见她长什么样子吗?和她说一句话我就走!”
高彦俦急道:“不行!”
第二章 出嫁(2)
红芙怒道:“怎么不行?难道这个新娘子是个母夜叉不成?依我看,她的相貌必是比不过月娘的,所以你不敢让她出来见人!”
又有一宾客出声道:“红芙姑娘这句话可不对了,娶妻娶贤,怎可以相貌论!更何况堂堂翰林学士千金怎么可以和一个青楼女子比较?”
红芙怒气更甚:“放你的狗臭屁!青楼女子怎么了?多少大家闺秀还比不上呢?看来就是被我说准了,这位唐家小姐哪里都比不上月娘,不过是仗着家世显赫而已,原来高将军也只是个攀龙附凤之人!”
高晖厉声道:“姑娘越说越过分了,高家已是显赫,何来攀龙附凤之说?”
鱼丽也忍不住出声道:“不错!我家小姐与高将军是门当户对,更何况她的容貌一点也不比你的这位月娘差!可是,你这个女子也太欺负人了,哪有叫新娘子还未入洞房之前,就在众多宾客面前掀开盖头?你这不是成心欺辱我家小姐吗?”
红芙道:“看来是有其仆必有其主,一个婢女都如此凶悍,小姐也必定是个凶婆娘!高将军恐是惧怕她了!”
“够了红芙!”月娘神色哀婉,语调凄清,“月娘只想看看新娘子一眼,难道这点要求也不能满足吗?月娘保证看了之后再也不会来打扰你!想来高大人也不想月娘继续在这里捣乱吧?”
高晖道:“彦俦,我们也不是什么拘于礼教之人,让她看看又何妨?”
但高彦俦坚决说着:“不行!”
高晖走向我,柔声道:“媛儿,请允许爹这么叫你!”我忙福了福身子,他又道:“爹听闻你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应该也同意爹这样的提议!”
我低声叹了口气,月娘用情如此之深,不惜婚礼上抛头露面,要知道尊严对她来说也是顶重要的,我本来心里就有愧疚,现在更加怜惜她的一片真心。鱼丽扶着我的手臂摇了摇,不想我揭开盖头,我拍了怕她的手,转身向高彦俦道,“这个盖头还是得将军来揭开!”
我刚一出声,就听见月娘低声惊呼了一声,“你……你是……”
盖头被缓缓揭开,迎头看到高彦俦既担忧又惊喜的眸子,也听到满堂宾客的抽气声,“果然是更美啊!”“果然有大家闺秀的典范!”
我恭敬地转身,向高晖行了一礼,“爹爹!”他含笑看着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方才转身看向月娘和红芙,她们明显都是一惊,愣愣地看了我半响,我一直含笑看着她们,努力表现出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高彦俦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月娘看了我半响,道:“原来是你……你……我总算明白了!”她苦笑出声,看向高彦俦,“难怪她和绮回一样,呵呵……呵呵呵呵……你们总算在一起了!我的话也不必问了!”
她最后哀伤地看了高彦俦一眼,转身跑了出去,红芙惊异地看了我们一眼,跟着追了出去。
高晖带着一丝疑惑看着我,他的眼神很敏锐,我不敢与他对视,忙转身看着高彦俦,他重又将我的盖头盖上。
我的婚礼还是惊心动魄的!
“夫妻交拜!”
“送入洞房!”
红帐高悬,喜烛摇曳,一只宽大而轻柔的手揭开了我的盖头,高彦俦的脸在昏暗的烛光里摇曳不定,但是显然他是高兴的,微扬的唇角却在望见我冰冷的双眼时凝固,这种高兴让我心思复杂莫名,我带着恨意看着他,他的右手颤抖着垂下,跌坐在桌边的凳子上,手“砰”地一声捶打在桌上。
我面如霜冷,心里却在笑,看到他这般模样,我笑得越发放肆,不知道我的脸上是否也浮现了冷笑,但我心里却没有感到一丝丝的高兴,反而苦的很。
只看到他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我,眼中有伤心和恼怒,问:“为什么?”
“你还问我为什么?不知道这个局你和徐阿琭多久之前就开始设计了?”我从怀里取出一张纸片,不留一点情面地扔向他。
他伸手接过,只看了一眼,便道:“我以为你是高兴的,徐贵妃不是一早就说过会帮我们吗?可是你如今这个态度,只能是在告诉我你的心已经又转向他了!”
我不置可否,只是漠然地瞪着他,其实我心里更多的是伤心,他明知道我和徐阿琭事成水火,还与徐阿琭合作伤我,只为了达到他的目的吗?难不成他心里也是自私的?
突然,我的脖子上一紧,他的右手已经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我感到窒息,却不吭一声地瞪视着他。
他的双手又一用力,恨声道:“我百般隐忍和呵护却换来你如此态度,我还不如现在就亲手掐死你,免得以后更加后悔。”
我冷冷道:“你掐死我好了,反正我不愿成这个亲,你也可以保全面子!”
“你别以为我就就不敢!”他一定是气极了,我从来没有看过他如此凶狠的样子。
他的劲突然变大,我立即呼吸困难,却看见他的眼中闪着泪花,“咚”我的头跌倒了床头上,磕得很痛,他竟然放了手,眼中带着恨意,“你如此想死?那你就待在这生不如死吧!”他“哼”了一声,大步走了出去,门“砰”地一声被摔上。
我伏在床上,冷笑了几声,我这个洞房花烛夜看来比拜堂还要精彩!
我看着红彤彤的屋子,缺了一个人竟然立马就显得这么凄凉,蜷缩在床上,只觉得孤清。
晨曦的第一缕光射进了屋子,一夜没睡,我的头有些昏昏的,勉强站了起来,往梳妆台走去,走到半途,脚步又不由自主地往衣柜走去,打开衣柜,我几乎可以预见里面放了什么样的衣服。
果然,从浅蓝到深蓝的衣裙,一字排开,我随手打开另一个衣柜,取了一件浅红的衣服出来换上喜服,刚刚镜子里照出的那个苍白的脸是我的吗?看来只有穿这个颜色的衣服,显得皮肤不那么白,新媳妇不是照例要去给公婆请安的吗?
才换好衣服,我像是个行尸走肉般往镜子前走去,门在这时开了,鱼丽也换了一身衣服端着水盆走了进来,她的眼睛先是扫了一眼还是整整齐齐的床铺,便向我走来,“夫人,你可以先睡会儿,今早不用那么急着去给老爷请安!”
我拿着梳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头,觉得她脸色很差,问道:“出了什么事?”
她叹了一口气,“指挥使的军营出了些事,将军天还未亮就赶去了,听说连将军也解决不了,老太爷也赶去了!”
“是因为我吗?”
鱼丽的脸色变了一变,点了点头。
第三章 流言惹祸
今早开始,流言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流传了出来。细想孟昶审问我的情景,的确是没有多少人回避,可是也没想到竟然也来不及阻止秘密外泄,自从月娘来此闹婚礼后,似乎有人认出三年前在花魁夜上演出的我,而且如今还是皇上册封的安宸娘娘,流言已经甚嚣尘上。
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有人说我与高彦俦是真心相爱,哪知皇上横刀夺爱,但最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很可能是被高彦俦兵权胁迫,被迫成全了我们。另一种说法是,我与高彦俦不顾礼法,暗指偷情,被皇上发现,皇上不仅不怪责我们,还将我赐给了高彦俦,表现了皇上的宽宏大量和爱惜人才之心。
我听了都只能苦笑,但是高彦俦部下的士兵似乎哪种说法都不买账,硬是认为皇上将自己的妃子赐给高彦俦,摆明了是对他的侮辱,而且将我的身份换了,欺骗百姓,士兵们情绪高涨,说是要为高彦俦讨个说法。
如今高彦俦和高老将军都已赶去,但是似乎没有多大的用处,士兵们更是情绪激昂,高彦俦的到来像是又刺激了他们,任高彦俦如何解释他们都是不信。
门再次开了,高彦俦拨过来的两个丫头采青和采莲端着洗漱的用品走来进来,脸上的神色也是古怪得很,进门的第一时间看了看床铺,随后才看见鱼丽正站在我身后,忙笑了笑,“没想到丽姐姐这么早!”
采莲走过去整理房间,采青走过来替我梳头,脸色极是不自然,看来她们都信了那些流言,又见到高彦俦昨晚怒气冲冲地出了新房,心里多半又信了几分,只是不知道她们心里是怎么想我的。
采莲出去端了早饭进来,鱼丽问我:“你要去吗?”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低头喝了一大口粥,“去?去干什么?我去一定是火上浇油,他们一定将我当做人肉靶子,准确无误地一箭射死我,难道我还要将自己亲自送过去啊!”
鱼丽担忧地说:“可是现在形势紧张,将军他们去了这么就还没有回来,你还是去看看吧,万一事情闹大了也不好收拾!”
我叹了一口气,放下了筷子,“我刚刚是真不想去,现在是不敢去。他高彦俦本事不是大得很吗?自己都摆不平啊?”
“没想到你这个女子不仅水性杨花,还这么冷酷无情,我彭岩就算代众将士杀了你也不为过!”
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粗狂的男子声音,屋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我才转过身去,一把亮晃晃的东西便抵在了我的身前,带着一阵强烈的劲风将我还未全部绾上的头发都吹了起来。
但是刀锋再亮也没有面前这个男子刀尖一般的眸子亮,那狠利的劲让我的心真的是陡然间剧烈的跳动了一下,是吓的!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又一个身子挡在我的面前,那男子的目光忽然闪过一丝惊异,“你不要命了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挡在我身前的鱼丽的单薄的身子拉远,鱼丽仰头看着他,侧脸清丽的弧线勾勒出同样的坚决,“谁也不能在我面前伤害她!”
我微笑着拉住鱼丽的手,大步向前:“这位壮士!有什么话不可以慢慢说么,非得要动刀动枪的!”
他的目光方从鱼丽的脸上移开,“哼”了一声,长刀快速回鞘,“这事慢得吗?要出大事了!”
随着长刀回鞘的声音,那两位魂儿飞天了的丫头终于回神了,欠着身子向那男子行礼:“奴婢见过彭校尉!”
“彭校尉?”
采莲道:“这位是一直跟在将军身边的彭岩彭校尉!”
虽然他刚刚很是失礼,我也不能失了礼数,微微欠了欠身子,“彭校尉有礼!”
他却霸道的伸手挡住我的动作,道:“不必了!我来是请夫人去军营一趟,将军正在安抚大家的情绪,但也只能暂时稳定,夫人必须去给众将士解释清楚,不然……这祸可大了!”
鱼丽转身向我,柔声道:“要不,就去一趟吧!我想,他们不见到你,不听你亲口解释,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彭岩冷声道:“这位姑娘都比你明白事理!”转向鱼丽时,声音却忽然柔了许多,“不知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鱼丽对刚刚彭岩的无礼还是很恼怒,也以冷言对之,“什么姑娘,鱼丽可不敢当,奴婢只不过是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罢了!”
彭岩得了个没趣,看了看她,不再说话了,只是用眼神催促着我,我凝神想了一下,去军营我还是很怕的,但是这已经是我接下来的人生了,高彦俦身边的一切人和事物我都要去面对,包括一来就对我印象不好的彭岩,以及他身后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将领们。
转眼间又到了秋风瑟瑟的季节,我走上高台之时,秋风将我大红的斗篷扬起,露出里面浅红色的衣裙,本来喧声震天的士兵立时安静了下来。
我一步步走向高彦俦,他的怒气未消,本来面无表情的神色在看了一眼下面的士兵后,变得温暖了许多,带着担忧问:“你怎么来了!”
我瞟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彭岩,没有答话,高彦俦看着彭岩恼道:“你又多事!”
彭岩却很不服气,“若不是我多事,只怕很难摆平呢!”
我转身面对着面前的数千士兵,他们都不做声地看着我,刚刚踏上高台时“英勇就义”式的豪情面对着这巨大的无形压力,居然消散地无影无踪了,高彦俦最是了解我,看我一个表情就知道我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这时害怕了,他也立时看了出来,不动声色地走过来,拉住了我的手,朗声说道:“我的妻子是翰林学士唐炳坤的女儿唐媛,她站在就站在我的身边,希望大家不要再有所疑问!”
其中一名士兵踏上几步,大声道:“不对!我们听到谣言后已经去跟宫里相熟的人打听了,确实有个安宸娘娘被皇上暗地里赐给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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