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太宗第3卷:九天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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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宗第3卷:九天春色-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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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如晦又说道:“臣有一事忘记奏明皇上,如今###厥已灭,其徒四窜,则颉利、突利原辖之地已成空虚。
  历代以来,长城以外往往是异族盘踞的地方,他们稍成气候,即向南侵。
  请陛下抓住这个机会,将此地盘为我所用,以永绝边患。”
  李世民听罢此言,猛然醒悟此次战后,如何妥善安置突厥之众为当务之急,遂张口欲问究竟。
  忽见杜如晦又是伏地叩首。
  然后身子无声后退,隐入殿外的白雾中再也不见。
  李世民大急,其紧跨几步追赶过去,惟见白雾一片。
  他大声喊道:“如晦,如晦,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他这一阵大急,将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他瞪眼看着上方的黑暗,心中回味着刚才的梦中之事。
  只觉其间过程十分清晰,犹如与杜如晦生前面对面说话一样。
  宫女们见李世民惊醒,急忙掌灯。
  李世民扭头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交五更。”
  李世民脑子十分清醒,再也不能入睡,索性披衣起来,在殿中慢慢踱步。
  他忽然唤来一名太监,说道:“你去,传房玄龄即刻见朕。”
  房玄龄入殿到来的时候,天光已有些蒙蒙亮。
  李世民让他坐下,说道:“玄龄,我刚才见到了如晦。
  常言道人鬼殊途,再难相见,看来也不当真。”
  他接着将刚才所梦说了一遍。
  房玄龄大为感动,颤声道:“陛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想是陛下思虑如晦太多,因成其梦。”
  “你说得不对。
  像如晦所说的安顿突厥之事,我尚未想过,如何能入梦中?”
  房玄龄也不好解释,抽泣道:“皇上这些日子因伤如晦离去,悲痛太过,切莫因此伤了身子。
  如晦这辈子跟随皇上,让皇上视若至亲。
  臣与如晦心意互通,知道他就是魂归地府,心亦十分满足。”
  李世民的眼圈忽然红了起来,说道:“我心伤如晦,不为他办事练达,不为他对我忠心,实因我从此与他再难相见。”
  “臣知道。”
  “你和如晦在我身边多年,日常之中并无感觉。
  我知道,人难免一死,可是他这一离去呀,让我撕心裂肺,实在不忍。
  我昔日有事可以直呼你和如晦前来,从今之后,仅有你一人形单影只,更会令我触景伤情。”
  房玄龄不忍继续这个话题,说道:“如晦所言安置突厥人之事,委实迫在眉睫。
  陛下,臣想下去后思量一番,也请皇上将此意晓谕百官,力求集思广益,以策万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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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军挥戈定漠北 世民落泪悼如晦(12)
”    “嗯,我会让他们去办。”
  李世民的语锋一转,又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今失如晦,万万不能再失去你。
  玄龄,打从今日开始,你仅对朝中大事上心,对一应庶务万万不可接手。
  平日里,你还要加强锻炼身体。
  眼前天下初创,还不能离开我们君臣二人。”
  “臣遵旨。
  也请陛下以天下为重,保重龙体为要。”
  李世民扭头唤太监取来两条黄金带,说道:“这两条黄金带,是高昌国进贡之物。
  我今日将此条赐于你,可悬于宅中正堂之上,使你日日能见到此带,不忘记今日之景。
  至于这一条……”他说到这里,又哽咽起来,“这一条,你可代我将它送入如晦宅中,再带去一些御馔,到如晦灵前再祭一回。
  世传鬼神畏惧黄金,若如晦在阴间拥有此物,不至于受到欺负。”
  房玄龄接过黄金带,躬身谢赏。
  心想,李世民对待臣下如此有恩,也不枉大家追随一场。
  至于其赐黄金带给地下的杜如晦,此做法虽匪夷所思,然其发乎真情,房玄龄禁不住又热泪盈眶。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李世民对杜如晦的追忆难以泯灭。
  每每瞧见与杜如晦有关的物事,不免睹物思人,唏嘘一番。
  这日高昌王派人贡来一批金瓜,廷内将之呈给李世民食用。
  李世民见该瓜皮色金黄,状如椭圆,从未见过,即令人将之切开。
  他拿起半片瓜进食,只觉满口甘甜,又有馥郁之香气,遂大赞瓜美。
  既而看到瓜皮的金黄颜色,忽然想起上次赏给杜如晦黄金带的事儿,这使他触景生情,又想起了杜如晦,涕泣道:“我日日能食到如此的美味,可如晦魂归地下,他在地府里能尝到如此甜美的瓜吗?”
  遂令太监将另半片香瓜托起,送入杜如晦宅中,奠于杜如晦灵前。
  李世民对杜如晦的后代也大加照顾。
  擢其长子杜构为尚舍奉御,次子杜荷为尚乘奉御,皆为其身边之人。
  未几,他又招杜荷为城阳公主的驸马,封爵为襄阳郡公,朝野之人,皆知当今皇上待杜家恩遇殊重。
  

安北境群臣献策 设督府恩威并施(1)
萧礒被李世民授为御史大夫,职掌御史台。
  御史台主要负责纠察百官之失,巡按州县之风,为朝廷的监察机构。
  萧礒此前为特进,列文散官正二品,且参预朝政,有宰相职之实。
  李世民这样做,是看中了萧礒的秉性忠直、端正耿介,让其在这个岗位上发挥作用。
  李靖将碛口的事情安顿好之后,留下苏定方负责镇守定襄城,带领从人回京城复命。
  此时李世羙、李大亮、张公谨、柴绍、薛万彻已带领本部兵马返回原来驻地。
  当李靖到达渭水南岸的时候,侯君集奉李世民之令在此迎候,乐工们吹吹打打将李靖等人送入京城。
  萧礒此时求见李世民,奏道:“陛下,李靖平复###厥,其功大焉。
  然其御军无法,亦有大罪。”
  “御军无法?李靖号称兵法大家,萧公这样说,能令人信服吗?”
  “李靖领兵袭破颉利牙帐,却放纵兵士,任其放手抢掠,将突厥珍物掳掠俱尽。
  李靖此次回京,听说仅带五车珍宝以归国库。
  陛下若不信,待李靖面君之时,自可查问清楚。”
  李世民抬头思索片刻,缓缓说道:“是啊,打从隋炀帝开始,突厥获得了多少珍宝。
  五车?五百车也不止呀。”
  塞北苦寒之地,颉利取得珍宝之后也无处花费,除了赏人,肯定将大数珍宝藏于内库。
  李靖只带回区区五车珍宝,剩下的呢?无非落入了此次去征战的将士私囊?    李世民心里一动,想起自己以往征战之时,所获得的珍宝何止千万。
  这些珍宝除了可以赏赐给有功将士之外,自己还可以私下昧下一部分,至于上缴国库,当然寥寥无几了。
  当初攻破洛阳时,自己奉李渊之命将所获珍宝赏给有功将士,不料还是被李元吉、尹德妃等人到李渊那里累进谗言。
  李靖今日这样做,若他果真是御军无法也就罢了,可李靖素来治军甚严,他没有道理任手下将士肆意抢掠呀。
  想到这里,李世民的心头上忽然现出四字——“收买人心”。
  李靖若果真起了收买人心的心思,事情就麻烦了。
  要知道李靖以军机纵横天下,他现任兵部尚书,手绾兵权,若任其发展,渐渐成了气候,的确是一件麻烦事儿。
  李世民这些年始终对李靖保持警惕之心,其原因有两个:一是李靖能力太强;二是他在玄武门之变前夕不肯向自己效忠。
  李靖此次用兵一万,就将为祸中土多年的###厥给灭掉了。
  消息传回来,许多人都赞道:“李靖用兵真如神啊。”
  那份景仰之情,与自己当初为秦王时的风光无二。
  李世民此时又忽然想起三国时的司马懿,那司马懿起初对曹魏没有异心,立功颇多,然最终还是将曹家的江山给夺了去。
  李世民的这番心思波动未在脸面上显现出来,他静静地对萧礒说道:“李靖毕竟破了颉利,有此功劳,其他的都是末节。
  朕知道这件事情了,自会妥善处理。
  萧公,御史台不可因此事弹劾李靖。”
  萧礒很不服气,说道:“有功必赏,有罪必罚。
  李靖破敌有功,然亦有失,应该责之。
  陛下一向赏罚分明,缘何在这件事情上摇摆不定?”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说道:“治理好一个国家,若一味用刚直的法子,有时候效果并不好。
  萧公,你不可再争,这件事儿就这样定了。
  若御史台再有人弹劾此事,朕拿你是问。
  ”    萧礒只好悻悻而退。
  第二日,李靖入朝献捷。
  当着群臣之面,李世民面露微笑,将李靖大为赞扬了一番。
  加李靖为左光禄大夫,赐绢千匹,增食邑一百户。
  散朝之后,李世民让李靖入东暖阁,单独召见他。
  李靖满心想李世民精于战事,现在单独见自己定是询问战事的细节。
  

安北境群臣献策 设督府恩威并施(2)
孰料他一入阁感觉气氛不对,只见李世民脸色严肃立在案前。
  李靖拜毕,李世民沉声问道:“药师兄,你知罪吗?”
  李靖顿时丈二金刚摸不住头脑,只好躬身答道:“臣不知。”
  “你袭破颉利有功,朕刚才已经赏了你。
  然你御军无法,将突厥珍宝掳掠俱尽,这是不是罪过?”
  李靖自从与李世民接触以来,李世民每每皆是和颜悦色,从没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
  他抬头观察李世民的神色,只见他脸色铁青,十分动怒,遂跪下奏道:“此次会战皆在夜色中进行,将士们趁乱收起一些珍宝,那也是有的。
  陛下,臣后来在军中严令,让将士们主动上缴,并造册登记,算是弥补了一些过失。”
  “中土这些年输往突厥珍宝无数,缘何仅有区区五车运回?”
  “颉利这些年为收买其他部落,已出珍宝无数,所剩亦寥寥无几了。”
  “你还敢强辩?”
  李世民一拍案子,恼怒更甚,“这件事儿若是长孙顺德、尉迟敬德等人为帅放纵而成,尚有情可原,然发生在你李药师的治下,太不应该。
  你身为兵部尚书,又是此战的主帅,天下皆知你治军最严,然偏偏发生了这件事儿。
  朕少一些珍宝并不可惜,最为痛心的是因此坏了我军的规矩。
  朕读过你那三卷兵书,其中开篇说道‘驭军之法,以严格为要’,你的这番言语,难道仅仅让别人看的,而自己却另做一套?”
  李靖见李世民动了真怒,叩首道:“臣知错了,请皇上降罪处罚。”
  李世民依然慷慨激昂:“朕不罚你!你今日回府,将你那三卷兵书好好温读数遍,静思其过。”
  说完,他拂袖而去,将李靖晾在当地。
  颉利那晚乘千里马带领数人逃出碛口,向西面逸去。
  他思来想去,感到四面楚歌,无处落脚。
  北面是薛延陀、回纥等部落,正西面是西突厥,东面、南面已成唐土。
  他想越过陇西,去投奔与大唐为敌的吐谷浑。
  行到半路,忽然一拍脑袋,骂自己:简直弄昏了头,怎么把阿史那社尔给忘记了?    阿史那社尔是处罗可汗的次子,是颉利的侄子。
  当初处罗可汗主政时,将其派往灵州之西北建牙,其部落有五万余家。
  颉利继承处罗的汗位,阿史那社尔与其来往不多,独力发展,倒是相对安定。
  颉利在此惶惶然之际,决定先到阿史那社尔那里安身,然后相机说动阿史那社尔去投奔吐谷浑,也算有了一些与吐谷浑结盟的资本,再徐图发展。
  不想阿史那社尔另有打算。
  他近二年来日益感到唐朝的强大,驻守在灵州的任城王李道宗和行军副总管张宝相日益向北挤压,使他感到处境越来越窘迫。
  眼下颉利独身逃此,则昔日强盛的汗国不复存在。
  阿史那社尔深知自己今后有被灭和被降两途,比较起来,及早出降还能全其部落。
  若降于薛延陀、回纥、吐谷浑等部落,只会落下被奴役的命运;而大唐素来心胸宽阔,对待异族并不歧视,使他坚定了降唐的信念。
  一日深夜,他令人绑起颉利,然后亲自押送,前往长安去见李世民。
  李世民见阿史那社尔来降,顿时大喜,授其为左骁卫大将军,让其部落仍然居住在灵州之西北。
  对于颉利,李世民却是另外一番手段。
  李世民这日登上顺天楼,楼内摆满了各种珍奇文物,奢华极致,其身边随侍有房玄龄、长孙无忌、萧礒、陈叔达、王?、温彦博、魏征等人。
  李世民入楼后坐定,让唐俭去唤颉利。
  颉利无精打采上了楼,只见他神情委顿,失去了以往的跋扈飞扬之色,见了李世民赶忙屈身行礼。
  李世民说道:“免礼。
  颉利,我们自便桥盟约之后,算来近四年时间。
  

安北境群臣献策 设督府恩威并施(3)
遥想当初你号称百万精兵,缘何败亡如此之速也?”
  颉利低头不答。
  李世民手指楼内珍宝,说道:“颉利,朕今日见你并非满心喜欢,心中其实很替你悲哀。
  这些年,你从中土索走多少珍宝?然珍宝没有穷尽的时候,你看,这里还有满楼的珍宝,可惜你再也拿不走了。
  你眼中只有珍宝没有其余,这正是你将偌大一个汗国折腾得覆亡的原因。”
  颉利嘟囔了一句:“你们中土有句话,叫作‘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到了现下这个地步,我无话可说。”
  李世民立起身来,义正辞严斥责道:“你无话可说?朕却有话说。
  你即位时间不长,却犯下了五项大罪。
  一者,你藉父兄之业,不思创业,不思守成,反而纵逸淫虐,此为你亡国的根本原因;二者,你数与我国相盟,动辄违背;三者,你恃强好战,暴骨如莽;四者,你纵骑毁我庄稼,掠我子女;五者,前时我宽囿你罪,意图存你社稷,然你拖延不来。
  此五罪仅犯其一,即可将你斩杀。”
  颉利被解入京城之后,自知罪过太大难逃一死,心里早已麻木不仁。
  他听了李世民的话,心里并不害怕,淡淡说道:“我有罪当斩,并不乞求活命。
  惟我那些流离失所的族人,请求陛下妥为安顿。”
  李世民心中暗暗赞道:颉利说出这番话,还算有点硬汉本色。
  他又复坐下,缓缓说道:“你知罪就好,然朕并不斩你。
  知道为何吗?你自从渭水便桥盟约之后,并未大举入侵,使我边境保持相对安定。
  仅从这一点,朕就免了你的死罪。”
  李世民口里这样说,心里却不这样想。
  他所以免了颉利的死罪,有更深的用意。
  颉利虽暴虐失尽民心,然他为###厥大汗多年,许多突厥人依旧视其为首领。
  若将其斩首,势必引起突厥人的心绪波动,弄不好还要出乱子。
  颉利原来抱定了必死之心,闻听李世民免了自己的死罪,毕竟有求生的愿望,禁不住流出了眼泪。
  第二日,李世民授颉利为右卫大将军,并拨给住宅,留住京城。
  李世民将李靖晾了数日,方才单独召见。
  李世民此时颜色稍和,言辞也很亲切,他说道:“上次那件事儿,朕让你思过,可有什么结果?”
  李靖顿首道:“陛下那日责臣,很是应该。
  臣御军无法,使皇上蒙羞,惟望皇上降罪。
  其实皇上的心意,处罚并非首要,是想让臣从心底里觉悟,以从严治军,使大唐之军成为纪律严明之威武雄师。”
  李世民微笑道:“药师兄这样说,朕心甚慰。
  你御军无法,确实有罪。
  然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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