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入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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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入仕-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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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司业生长在这块土地上,他试图打造一个和人民群众鱼水关系的形象。只要有时间,他或者帮助农民春耕播种,或者和农民们一起薅苗锄草,或者帮助无劳力的孤寡老人们解决疑难杂事。乡亲们家长里短的事儿他似乎记在心上。在收获的季节里,霍司业和农民一样,分享着丰收的喜悦。不论春夏秋冬,只要有农民的脚印,就会有霍司业的身影。这个穿戴和农民一样,镜片后面隐藏着智慧的年轻乡长,不仅是纸上谈兵的赵括,还是当家理事的蔺相如。可是,霍司业不明白,他作为一名乡长,是人民的“公仆”,不是老百姓的“侍从”。他留给庄稼人的印象是,他比别人更“平庸”,“花架子”更多,别人比他更“实惠”。当农民们看到他嘴里叼着的“洋烟卷”时,就会交头接耳地说:“他也许比他爹强吧?”。

  多少年来,农村发展的步伐是缓慢的。虽然人们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与城市里的大多数人比起来,农民的生活明显不尽人意。寒来暑往的战天斗地,年复一年的农田修整和推广从外地学来的经验都收效甚微。这是每一个乡级领导和农民们都知道的事儿,但很少有人认真思考过。而霍司业不同,他日思夜想,希望从现实里找出正确的答案来。可是,现实让他更失望。往往是绞尽脑汁,也难理出头绪来。他翻烂了这个县的党史和几百年的线装县志,仍然没有找出正确的答案来。那党史里,写的是何年何月某某任何职务,某某年月开了什么会议和省市领导的视察场面,还有县长书记的几幅了了草草的字画。而旧县志里记载的是县太爷、知事、衙役、捕头和钱粮米面,还有僧乐道坛,以及县太爷和绅士们的功德。对如何解决农民的具体问题根本没有提到。根据多年的经验,霍司业感悟到:“历届的官员和祖先们,他们在任多少年,关心的是自己的得失,至于农民的事情早就放在脑后了。他们白白吃掉了整头的猪和整桶的香油,对如何解决农民的事情却是束手无策,怎么会把如何解决农民的问题写在历史里呢?”,想到这里,霍司业觉得自己比起他们来,多少还有些良知,脑筋多转了几个弯,不像别人,成天泡小姐、打麻将、酗酒吹牛和溜须拍马。不由地一种历史使命感涌上心头,他似乎感到只有自己是这段历史的创造者,是这块土地的救世主。乡里的很多人不理解霍司业的行为,他们嫌他太不合群,给他起了一个雅号,叫“霍师爷”。

  霍司业彷佛怀着建设美好家园的心情,背负着使命感,从乡、村两级干部中抽调人员进一步对全乡的土地逐块测量按地块等级化验土壤成分,组织农业科技干部,召集老农和农村青年人座谈,启发农民科学种田的积极性,挖掘庄稼人接受新事物的能力。霍司业试图通过这些措施,也在自己的“政绩薄”上写上重重的一笔,可是,这些“土戏法儿”,他的前任们早已玩了多少年,老百姓一眼就把他们看穿了,霍司业也不例外。而他的“名次”远远排在最后边。

  闲暇的片刻儿,霍司业抓一把花生米,掰两节黄瓜,打开一瓶老白干,用酒来梳理他的思路。他不明白,自己没黑没白地为乡亲们的事儿日夜操劳,可是当自己每到一块地头,或者坐在老百姓的炕头上的时候,他们还是不肯把心窝子里的话掏出来,有的人还瞪起眼珠子抢白自己,而有的乡里的人什么也不干,却和老百姓亲的就如一家人似的。每当遇到这种情况,霍司业就会骂:“他妈的!连好歹都不懂!”。霍司业想不清楚。可是,他还在想:“也许自己干涉农民的事情太多?也许它们的意识还太落后?也许乡里的同僚给自己使绊子?也许自己的努力还不够…?”。霍司业想不通的时候,他还会抱怨:“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霍司业万万没有想到,群众和他的关系好坏,不在于自己的辛苦有多少,而是他的行为是否切合实际,是否切实解决了农民“发家致富”的根本问题。也许人们不会忘记,霍司业的爹做为历史上的一位“地方官”,早就把这里人们的思想感情伤透了。人们只要一见到他,就会联想起他父亲的所作所为。把对他爹的怨恨归集到他的身上,人们看见他就像看见他爹的影子,像躲避瘟疫那样和他“避而远之”。人们疏远霍司业的原因,还在于多少年形成的“说空话,瞎指挥”,人们不相信一个有着深厚历史背景的戴着深度近视眼镜人,会在一夜之间脱离那种“怪圈”,解决了农民致富的根本问题。

  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霍司业回到了那个让他存满疑虑的深宅大院。他力所能及地帮着妻子和母亲做些农活儿和家务。又问问女儿的学习情况,到母亲屋里听听她那几句唠叨。当他躺在妻子身边的时候,天快亮了。还没有和妻子说上几句话,妻子已经下地给他做出行的早饭,而霍司业才刚刚进入梦香。劳累伴随着这个早衰而精力旺盛的乡长,而他的事业离他还很远……。

  〔待续〕若愚文稿 

  
  依松看云起  席地养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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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入仕〔第四章〕若愚文稿
师爷入仕〔第四章〕若愚文稿

  夏至已过。山脚下,河岸上,杏园的四周,所有能利用的土地都种上了庄稼。庄稼人院子里的各种果树的花蕾已经脱去,果实从树叶的后面钻出来,露出稚嫩的小脸儿。南面的山峰看着满川的油绿,不在隐藏在云雾的后面,展开它清晰的面颊,欣赏着人间美丽的图画。这图画的着色人是这里饱经风霜的农民,当然也包括青年乡长用血液涂抹的红色。

  霍司业坐在红色轿车的前面,他环顾着绿色的庄稼地。他觉得眼前广袤的田野,是挂在他办公室墙上的蓝图,他可以随意地用红蓝铅笔画上各种各样的圆圈和小小的红旗,记录他的筹划和政绩。经过几年的磨练,霍司业总结了一条经验,他曾私下和秘书涂小萌说:“当官必要的‘表面文章’和‘虚套数’还是要搞的,这叫舆论造势。”,涂小萌彷佛没有听懂,一会儿却说:“搞这些足够了。现在谁还会真干呀?哪届领导不是浮在上面瞎吹!”,涂小萌像一根老油条,教训起乡长来,霍司业听后,觉得不无道理。涂小萌又说:“前几年,乡政府搞了一个万头养猪场,吹到国务院,省市领导来参观,一头猪也没有。县里着了急,把当地几个屠宰场收来的商品猪全部调来,不够一千头。好在省市领导只转了一下就走了,留下记者采访。记者说有水分,乡书记塞了俩猪头了事儿。记者照了几张像,登在报上,还受到省市嘉奖。”,霍司业回答:“我也听说过。”。涂小萌接着说:“那次死了两头猪,看门的吃了多半年,最后得温病死了。”霍司业叹息一声,陷入沉思。霍司业不说假话,他觉得那样羞。但是,他爱唱高调。在一次乡干部大会上,他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他从人民公仆的含义、起源和当今的重要性谈起,一直讲了仨钟头,台下的人们以为他又喝醉了。今天,他又要去王家庄,那里不是“唱高调”和“吹牛”的地方,是全乡著名的“老大难”。

  车子在并不平坦的水泥路上行驶。跨过前面的老虎沟就是王家庄。村干部们早就等候在村委会的会议室里。会议室的桌子上落满灰尘,星星点点的鸡屎点缀着会议室的花砖地面。看门老头儿并不情愿地把开水倒在早已放好茶叶的杯子里。王家庄是一个不满百户的单姓小村,一家人窝里斗是这个村子的一大特点。历届乡领导都没有效地解决好这个村的班子问题。霍司业这次的“单刀赴会”,是受乡党委和政府的委托,第九次为同一件事情来到这个村里。他走进会议室,村干部们不冷不热的打招呼的神态并没有引起霍司业的意外,而他平静的姿态早已使这里的村干部习以为常。他知道,村干部过分热情的背后意味着什么,冷淡并不意味着不热情。这种冷热相激的表象正好反映了村干部们彼此争斗的矛盾所在。此时,秘书涂小萌把乡长的茶杯和包包放在了会议桌的主位上。霍司业一反常态,没有给村干部们讲大道理,也没有说明这次来的目的。但是,村干部们都明白,乡长这次来,是与以前任何一次来访都不同的。他们察觉到自己的日子不长了,但也不甘心轻易放弃这块属于自己的领地,他们还要迂回地和乡政府做最后的较量。霍司业也早已做好准备,如果不把这里的问题解决好,他永远不会再次踏进这个写着“王”字的王家庄。村干部们都在用同一个想象判断年轻乡长的决定。他们断定,这次霍司业来和以往任何一次来都一样,历史会把这里的一切定格为一个永恒的圆点,他们就是圆点的中心,无论谁来都不会改变这个圆点的位置。历届的村干部改选不就证明了这一点吗?他们哪里知道,霍司业为彻底解决王家庄的问题,已经进行了三个月的调查研究并多次提交党委会专门讨论。这次,霍司业已是成竹在胸,胜局已定,他不屑一顾地扫视着每一个村干部。霍司业明白,王家庄之所以形成如此局面,是由于长期以来农村干部同样存在“只能上不能下”的问题,“上下勾结”和“家族势力”是存在这些问题的根源,造成了少数人“独霸一方”的混乱局面。这些人也是凡体肉胎,他们一怕杀,二怕抓,三怕撸,把他们从官位上撸下来,他们什么尿儿也没有。霍司业不露声色,旁敲侧击地和他们拉起了家常。“硬钉子”用软办法同样能拔出来。

  原来这王姓家族的祖上是一个太监,名叫张正。早在南宋初年,朝廷*。金兵围困汴京,宋高宗赵构朝廷议和。次年徽钦二帝被掳北去,赵构在南京建立小朝廷,改元建炎,史称南宋。张正本是钦宗胯下一伺寝太监,见主子大势已去,随同钦徽二帝在坝上草原转悠一圈,拐携几个宫女,悄悄潜入小五台山下,见流壶河流水潺潺,是一块风水宝地,随即落地生根。宫女享尽宫中富贵,受不得貧穷,纷纷逃离,只剩蛮女慧儿。慧儿举目无情,只好和张正苟延。张正本无雄威,慧儿就和流落到此地的一个王姓汉子私通,后来生下一男婴。翌年,张正含愤死去,男孩改为王姓。这就是王家庄的由来。寒来署王,王姓家族已是一个大家族了,凡是外姓人来此地居住,均受到王姓家族的排挤。挤走外姓人,他们就窝里斗,一直斗了几百年。当霍司业慢条斯理地讲述了这一段往事后,村干部们已颜面扫地,羞愧的无地自容。这段历史,他们是从来不和任何人谈起的。霍司业猛然间谈到这段不光彩的家史,他们是有口难言,假如失口否认对不起祖先,若要承认,又难于面对世人,真是进退两难。心里只有诅咒眼前这个不得好死的霍司业了。

  霍司业说:“这是历史渊源,你们不要背包袱!”,村干部们本来嚣张,也没有任何思想负担,这会儿却背负了沉重的十字架。接着,霍司业谈起了邻里关系,他对谁家有几只鸡,谁家有多少牛,秋后能打多少粮食都了如指掌。这些数字,在座的村干部没有一个人能说上来。他们只知道平日里贪污盗窃、损公肥私、拉帮结派、欺男霸女和花天酒地。他们没有想到,对于他们的所作所为,霍司业比他们自己知道的还清楚。霍司业指出:“村支书王大毛于某年某月贪污村提留款两万六千三百一十八元五角整。某年某月因跳墙头和赵寡妇通奸摔断腿,花掉村公积金一万元。”,村主任王彪恭恭敬敬端过茶水,递在霍司爷手里。只听霍司业说:“还有你!06年3月18日夜里,你私设公堂,将向上级反映问题的村民刘宝山等二人打成重伤,至今逍遥法外!”,接着,霍司业又指出村干部们伙同村会计私分救灾粮款的事实。村干部们蔫了,他们担心的不是即将丢掉的官位,而是面临的牢狱之灾。霍司业很得意,他为自己的胆识和计谋得意,他说:“在好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村干部们纷纷点头:“是,是。”,心里却说:“乡干部们比我们还赖哩!你揭了我们的短儿,乡书记还保护俺们哩!他们的吃喝还不是靠俺们供养的吗?”。这是他们心里的怨气,谁也不敢说出口来。最后,霍司业向他们宣布了乡党委关于改选王家庄村委会的决定和方法步骤。村干部们掂量掂量几个候选人,都是他们以前的死对头。

  看门的老头儿从来没有今天这样扬眉吐气,他倒掉霍司业杯里的水,拿出自己平日里舍不得喝的好茶叶,大大抓了一撮儿,放在霍司业的茶杯里,又把暖壶里的水放在火炉上热了热,倒进霍司业的杯子里,轻轻地放在霍司业的面前。然后,背着双手,嗓子里哼着本地的小调儿,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出村委会。这时,涂小萌已经布置好了会场,看门老头儿敲着锣,在大街小巷吆喝村民们到开会的地点集合,等待着每一个人都能履行个人*权利的那一刻。干部们离开了村委会,各自谋划着自己的去留。有的则继续召集原本属于自己的那一帮人,做着最后的努力和挣扎。但是,他们都明白,这一切都是徒劳的。看看头顶上的火红的太阳和温暖的春天,他们知道,这片他们盘踞了几十年的土地,已经不再属于他们了。到了收获的季节,脸上露着喜悦的是王家庄的村民们,而他们已经被抛在历史的尘土里。狂妄骄横的原有村干部们,耷拉着脑袋。他们怎会知道小乡长的葫芦里究竟是什么药呢?霍司业看着远去的这个村里的刚刚离去的“权贵”们,那种愚昧无知和外强中干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霍司业并没有轻松。王家庄的问题解决了,不等于全乡所有村庄的事情都办妥。相反,他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回顾几年的工作历程,类似王家庄这样的村子还很多,光靠他一个人想把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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