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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渐渐升高,小院里渐渐热闹起来,家族成员们热火朝天的工作着。一百人份的南瓜粥会由他们亲手制作然后分发给村内的老人,随着南瓜香味渐渐溢出小院,一个女孩从院门走了出来,向着不远处的一辆白色现代走去。
“没问题么?大家都在里面。”
“南瓜粥的话大概要熬制一个多小时,应该没有问题。”
金泰妍上了车,没觉得这种两人共处的私密空间有任何不妥。她看了眼身边的林蔚然,没发现他嘴上或者手上的烟卷,总觉得有些别扭。
她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林蔚然很尴尬,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开这个口。即便金泰妍是少女时代的队长,他所要拜托的事对她也太沉重了些。两人毕竟不是朋友,充其量可以算作很有缘分的陌生人。
犹豫片刻他还是拿出一张名片,事情的严重性让他再顾忌不了那么许多。
“这是一个人的电话……”
金泰妍接过名片,她认识这叫做韩唯依的女人,就在几天前还刚刚见过一面,听金延平说好像是圈内有名的制作人,是个形单影只却很有能量的‘大人物’。
林蔚然继续说道:“……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等一下。”金泰妍打断道,她看着停住嘴的林蔚然,从那眼底的血丝好像看到了更多东西。
“你有麻烦?”她敏锐的微皱眉头。
林蔚然点头道:“恩,大麻烦。”
话音刚落,他轻笑出声,觉得自己总在女人面前如此坦然,还真有些滑稽。
“你要拜托我的事关于允儿对吗?”金泰妍轻声问道。
林蔚然微皱起眉头,问道:“你怎么知道?”
金泰妍移开目光,望着不远处的白色围墙说道:“很简单,你喜欢允儿,在公司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然后是你来找我,说是你出了大麻烦。最后,我感觉到允儿有男朋友了。”
林蔚然看着身旁的女孩,第一次觉得她是个队长。这个头衔一开始在他眼中并不代表什么,但现在看来的确是不同。
他微笑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可以直接点……”
“还是别太直接,因为我不想帮你这个忙。”金泰妍再次打断了林蔚然的话,显得有些冷酷,也有些脾气。
林蔚然直接愣住,脸上的微笑也僵硬起来。他移开目光望向车窗外,不知道再看些什么。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而且明天就要走。”他话说的明白,一无所有的人自然不具备交易的资格。
“我想听你的故事。”金泰妍轻声说道,好像这便是她的条件。
林蔚然一头雾水,重新看向这女孩说道:“我是个挺无趣的人。”
“我在台下也是。”金泰妍微微低着头,脸上的神色叫人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林蔚然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大一的时候我不学好,成天逃课打架,可以说不学无术。那本来就是一所二流大学,没什么学习氛围,考试就是及格万岁,多一分都浪费。然后我得罪了一个人,让他在某个他喜欢的女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之后我就成了学校里的重点人物,因为逃课挂了大学第一年三分之一的学科,因为打架被留校察看,距离被开除回家只有一步。
是那家伙做的,他家里好像有点小钱,在学校也有亲戚。我去打了他,学校就要开除我,然后我母亲就到学校来求人,过程既三流又俗套……”
林蔚然嘲弄的轻笑着,仿佛想到了那个时候的自己。不学没什么,但不能丢人,而母亲来学校就是丢人。
“……那时候的我不懂事,虽然留了下来却还是不学好,因为觉得没面子。然后我姐姐从国外回来,到学校来见到我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给了我一嘴巴,然后说你没资格看不起自己,你没资格耍孤僻玩颓废破罐子破摔,你没资格被别人的言论左右,你没资格自卑怯懦。你要清楚你是谁,你没有退路,你只能让自己活得比任何人都好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大,达到让所有看低你的人仰视到脖子酸痛的高度,这才是值得你倾注一生的报复,这才是一记足够响亮的耳光。”
听到这些话,金泰妍的眼睛越来越亮,她呼吸有些急促,甚至连脸都红了起来。
林蔚然问道:“你就是想听这个?”
金泰妍抬头看他,纳闷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心思。
林蔚然说道:“上海的事情我听说了,第二次黑海。”
金泰妍微微一愣,那种揭开还未愈合的伤口肆无忌惮往上撒盐的行动,的确对她造成了影响。
林蔚然看着金泰妍的眼睛说道:“其实你和我一样,也想站在那让所有看低你的人仰视到脖子酸痛的高度。”
“是,我想。”金泰妍承认下来,神情前所未有的人很起来。她迫切道:“所以你教教我,怎么做?”
林蔚然自嘲道:“我凭什么教你?没听我说我现在一无所有吗?”
金泰妍倔强道:“你觉得艺人是什么?人气?我早晚也要一无所有,但你却到达过那个高度过。”
林蔚然轻笑出声,他真觉得好笑,因为金泰妍这个文艺女青年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阅历不足的一面。
听着他的笑声,金泰妍更加红了脸,她带着焦急道:“或许你站的不够高,但你最起码很接近了。”
“恩,我可能是接近了。”林蔚然轻声说道,他看向金泰妍,眼神认真起来。
“其实很简单,学习,把你学习到的东西都用出来。在有些人面前我卑躬屈膝,在有些人面前我嚣张跋扈,在有些人面前我又可以高深莫测。这些都是我学来的,一点点偷师学来的,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好是坏,但起码它有效。
对于你来说就更简单了,红,红到那些看低你的人必须仰头看你的程度。红到让他们听到你的名字就不舒服却又不得不听到,红到让他们喜欢的人站在你身边就相形见拙,红到他们不能在无视你,红到他们必须正视你。”
金泰妍并没有因为林蔚然的话而心驰神往,相反,她越听越冷静,甚至开始有些排斥。
她问道:“红到这种程度,需要付出什么?”
林蔚然呵呵轻笑起来,他带着嘲弄的口吻说道:“不是你现在想的那个,如果真是那样,红也太容易了。”
他移开目光,看着倒视镜中的自己,继续道:“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就是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感觉不认识那个倒映在镜子里的人?”
“你是这样?”
“不是,所以我只是接近那个程度。”
金泰妍沉默下来,片刻后,她又问道:“你为什么喜欢允儿?”
“漂亮,再就是……”
林蔚然打住话头,不是因为说不出来,而是因为在金泰妍的语气中感觉到另一种情绪。他换了话题道:“现在说这些没意义,你是要继续听我说故事,还是要帮我这个忙?”
金泰妍沉默片刻,神情复杂,好像这是一个有违她想法的决定。
“我帮你这个忙,如果我感觉不对,会打这个电话的。”
林蔚然微笑出来,最后的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就是回去了。顾寰打来电话说订好了明天的机票,‘idolworld’的问题两人在当天就已经通过气,目前看来是来不及出手了。
一无所有。
或许并没有那么遭。
他还年轻,或许可以东山再起。
林蔚然知道这些只是安慰,他知道一个机会和平台的可贵,还知道自己是走了回头路之后就很难再前进的人。
车内十分安静,金泰妍没有离开,林蔚然也没叫她离开。他们就这样沉默着,让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晌沉默后,金泰妍轻声问道:“你回去之后会怎样?”
林蔚然笑道:“担心我自杀?不必。以后的生活可能没我想象的那么好,也可能没我想象的那么糟。其实每个人的怯懦和坚强都出乎自己的预料,有时候因为别人的一个眼神就怯懦到自暴自弃,有时候又会发现原来自己咬着牙走了这么久,这么远。”
他顿了顿,又道:“无聊,应该是无聊,回去之后我会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因为重新开始很枯燥、太漫长……有个词儿怎么说来着……是寂寞,说不定以后我的生活会很寂寞。”
他望着车外,脸上带着自嘲的轻笑,眼神却茫然无措。
回去,一无所有的回去,即便不愿不想也必须回去。面对这种情况,他怎么可能不恐惧?
金泰妍看了片刻,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道:“如果寂寞了你可以来找我。”
林蔚然当即愣住,他扭头看向金泰妍,回味这句他从女人那收到的最露骨的一句暗示。
片刻后,他认真说道:“如果我来找你,一定会带你去韩国最好的酒店。”
第一卷 鸠占鹊巢 160 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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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人天生一根筋,在其他人还在为奋斗找寻理由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前进在奋斗的道路上。他们前进的理由通常简单到让常人难以理解,所以在常人眼中他们便有些死脑筋。
金泰妍就是这种死脑筋的人,八岁开始唱歌,因为喜欢,所以就唱了十年。站上舞台之后还不一定要唱多久,说不定到下了舞台之后她都要一直唱下去。
辛苦的训练和渺茫的未来从不是她选择放弃的借口,因为她知道一旦有了放弃的念头,随之而来的便是自我否定。而对死脑筋的人来说,自我否定,便是绝望。
林蔚然和她是同样的人,这一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她好像自然而然的就接受了这个人,从第一次相识到现在的见面他每次都是全新的,金泰妍就好像可以介入到林蔚然人生不同的阶段中,从他起步到意气风发,又从意气风发到几近放弃。
她无法干涉他的人生,但这并不妨碍她欣赏他的人生。
为自己的欣赏付出一点代价?姑且就这样算,因为金泰妍不能确定这种感觉算不算爱情。
站在白墙边望着远处行进的现代,鼻腔间满是南瓜粥的香味和甜味。金泰妍身上的白色t恤好像更大了一号,头上的留海也完全盖住了脑门。她的眉毛很淡,脸颊上也有些婴儿肥,这些让她越发像个孩子,一个已经成人的孩子。
现代轿车看不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做为死脑筋的人金泰妍知道,他们也会累,也会辛苦,也有时候想要放弃,会害怕会恐惧,和常人没什么不同。
他们同样需要别人的安慰,别人的加油,哪怕只是互相勉励,或者互相发泄也好。
金泰妍微微低下头,没觉得刚刚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她回到院落内,回到拍摄中,回到那个少女时代的金泰妍中,当她到了那一天她会亲自和那些喜欢她的人说,镜头前的她和镜头后的她截然不同。但到了那时候,喜欢她的人还是会继续喜欢她。
“林制作哪去了?”
给村里的一百多位老人分完南瓜粥,李孝利这才想起半天没见林蔚然,这家伙突然出现让几人着实受了惊,就连招呼都没好好打一个。
在李孝利身边的金泰妍轻声道:“听说是办事去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真是,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我也不知道今天的聚餐去不去。”李孝利捂着胃部抱怨道,因为昨天偷吃年糕伤了食,一直到现在她都有些不舒服。如果林蔚然这个投资商在场,那会餐她就去,如果不在场,李孝利跟熟人从来都不客气。
金泰妍想了想,想到了林蔚然的那句话,喃喃道:“会,应该很快。”
……
……
林蔚然不知道金泰妍曾经逃过一次,他也不知道打算逃跑的自己会让金泰妍想到那个时候。在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和这女孩心意相通,因为死脑筋的人要继续前进,通常只需要一个简单到不像话的理由。
带她去首尔最好的酒店。
首尔最好的酒店是哪?林蔚然不知道,到时候只要在网上搜索一下就好。但在他那简单到只有加减乘除的概念中,既然要带这个女孩去最好的酒店,那他便不能一无所有。
现代轿车驶出乡间小道,仿佛感觉到什么一样状态良好,车子上了高速,高速通往首尔,然后一路疾驰。
“机票订好了,凌晨三点。”手机中传出顾寰的声音,是一种稍稍感到安定的口吻,内容也是简单明了,目的更是明确。
林蔚然直言道:“我不回去了。”
“什么?”顾寰的语气是那么不可置信。
林蔚然说道:“我说我不回去了,小鱼小虾在这摊子事里未必没有机会。你我遇到的这一次机会如果放弃,那就不会再有下一次。”
“这个时候你能不能别犯病?那十七亿你真的以为他们查不出来?你是在收购专款里拿的钱,没有了就是没有了,这么一大笔就算是你能把账做到天衣无缝也有迹可循!”
林蔚然立刻应道:“我知道,但是我要留下也绝对不是只因为侥幸。你如果要回去就自己回去,不用等我了。”
他立刻挂了电话,是不想让顾寰再劝。
现代轿车回到宿舍,林蔚然一个人上了楼,这在首尔市中心的公寓如果卖了能在别的地方买到同类型的两套甚至三套。在这里住了三年,有一个房间林蔚然从未进去过。
用钥匙开了门,他快步走到高棉药房间门口,举起手想要敲门却又收住动作。沉吟片刻,他后退两步,然后前冲一脚就踹在门锁位置。
‘咣当’一声巨响,他整个右腿都在发麻,那门却纹丝不动。
他撤开身位,又如法炮制,两次不行就三次,房间中不断传出巨响,直到他扭伤了脚踝,那门依旧纹丝不动。
林蔚然俯身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一双眼睛却直勾勾的盯在那道门上。现在,他面前就好像有这样的一道门,虽然身后就是退路,但他拥有的和想要的却都在门的另一端。
要么就撞开那道门,要么就一无所有的离开。
他要带一个人去首尔最好的酒店,自然不会就这么离开。
周而复始,林蔚然徒劳的做着无用功。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起来。
“林制作。”
“徐社长。”林蔚然气息不匀,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慎重考虑过了,‘idolworld’怎么说也是林制作的心血,为了表示我的感谢,不如我们再商定一下收购价格?”
林蔚然笑道:“破产之后的公开发售会让‘idolworld’变成可投资的产品,到时候价格一定不低,所以徐社长想从我这下手。反正是要跑路的人,多背几条罪名也没什么,不如徐社长说下报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