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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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 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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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轲大喝一声,用尽全身之力,将手中的匕首掷向秦王面门。他这一击,竭尽了全身功力,更挟以“惊天十八剑”中威力最大的一招“游龙穿凤”,威力惊人。

秦王猝不及防,眼看那匕首即将刺中他的面门,突然,银光一闪,一把同样大小的匕首从旁射出,不偏不倚,正击中荆轲的匕首。于是,荆轲的匕首受力而飞向另一边,没入秦王身边的柱子。

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暗处一闪即逝。

这时,秦王侍卫“风林火山”已经上殿,他们一齐上前围住了荆轲,众卫士剑戈齐下,顷刻之间,荆轲身上皆是创口,血流如注。而一旁吓得瘫软在地的秦舞阳,已被一拥而上的秦国卫士斩为肉酱。

可是荆轲却未倒下,他高大健硕的身形依然如山挺立。

鲜血恣意染红了森严的黑色殿堂。

染红的殿堂外,苍穹依旧蔚蓝。



第十三章 亡命天涯


夜幕垂。

“谁!”黑影直立帘幔外,闻声不动。

一阵疾风拂起里帘幔,熄灭了烛火,四周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来人!”秦王大声呼道。四周仍是异常的沉静。

一道寒光忽闪,直射秦王的胸口。

黑影忽现帘幔之内,露出了一道凄厉的眼神。秦王才发现刚才的一道寒光其实是从这双眼里射出的。

黑暗中秦王感到一把锋利的匕首猛地刺向自己的胸口。秦王大震,那震撼几乎就要迸裂了胸膛。

震惊之际,他清楚地看到了一张脸,一张孩子的脸,还有一双本不属于一个孩子该有的眼。

“啊!”划破寂静的惊声尖叫。

“大王!”卫兵闻声而动。

烛火倏地亮起,四周一片通明,秦王方才清醒,黑影已消散。
那双眼,太深刻了。今晨在大殿之上秦王也见了同样一双眼。

那双眼的主人,已经不可能再出现在秦王眼前,甚至在梦中也不能在和他纠缠。一双已死之人的眼,震慑不了秦王;不过,那和他有着同样一双眼的孩子,即使是在梦里,亦像是活生生地出现在秦王眼前,那目光如此尖锐,叫他感到震慑。

一场梦魇,意外勾起了秦王历历在目的回忆。秦王惊觉到自己从未察觉,长达九年的日子里,一直都在他眼前的孩子,竟也有着这样一双眼……

“父王!”伏案中,秦王听见了天明稚气的呼唤,原先一张深沉着的脸,顿时现出了温煦的神色。

“明儿,好不睡吗?”秦王看着天明,就像是看见自己夺目耀眼的明天。

“孩儿不累,孩儿要陪着父王。”四岁稚龄的天明撒娇地蹒跚奔向秦王,圈住秦王雄厚的腰身。在此刻,秦王的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安慰,更有着永远不轻易显露的温情。已有许久许久,秦王都不曾感到这么放松过,刹那间,他仿佛忘了自己是个王。

“孩儿长大要和父王一样伟大。”天明睁着一双圆眼,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秦王。他不知道什么是王,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他心目中最伟大的父王。

“明儿觉得父王伟大吗?”秦王笑了。只有这一刻,他才能如此恣意绽放一个大王不常有的笑容。

多年来的抚育之情,以及丽姬而付出的爱屋及乌的关怀,早让秦王和天明之间生出了浓厚的父子之情。即便残酷的事实已然告诉他,此子是敌人之子,但孩子稚气天真的模样却总是徘徊不去。

秦王怀着极端矛盾而复杂的心情,想念起天明这个孩子,仿如一只孤鹰舔舐着流血的伤口般,痛苦而快意,不能自己。

正当秦王沉醉于温暖的回忆中,一双眼忽又无预警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一双几乎叫他迸裂了胸膛的眼,一双让他永远不再绽放笑容的眼。

“来人!速传‘风林火山’上殿!”秦王大声断喝,恢复了一个王该有的冷酷。

王者——

天下之统领。

万人之景仰。

强者之典范。

弱者之庇护。

“杀无赦!”一声喝令,再度为他在大王与父亲的角色间划下了残酷的界限。



第二部 百步飞剑



第一章 紫藤花下 


秦地最盛,无如咸阳,披山带河,金城千里,而咸阳城中最大的一家酒楼,名字极其雅致,唤做“扶风楼”,门廊上刻着两个篆书写着“扶风”,乃是京城书法大家李斯的手笔。 
这扶风楼紧倚渭水而建,是咸阳城中少有的楼房建筑,从楼上眺看出去,渭水澎湃直往南方奔泄,宗山巍峨紧向北方横张,这一家小小酒楼,竟将秦地山水之姿尽收眼底。 
此时偌大的二楼上,只有一位面容清癯、有点儿书卷气的客人,若不是矮桌上横置着一柄宝剑,哪里分辨得出来他乃是秦王赢政座前首席护卫——卫庄。 
卫庄无心赏景,也不动筷,此时此刻能引起他兴趣的,只有酒。 
他孤身一人坐在扶风楼雅座上,醉眼茫然,自斟自饮。 
不到一年前,卫庄奉派到燕国卧底,阻挠燕太子丹刺秦大业。刺客荆轲假冒使者,带着督亢两地地图与秦国叛将樊于期的项上人头,前来晋见秦王赢政。但所有情况都被李斯率领的“潼山”组织给查得一清二楚,潼山首脑夏侯央之所以让荆轲上了咸阳宫殿,居然是为了秦王赢政想见荆轲一面。 
秦王赢政的爱妃丽姬,本与荆轲有青梅竹马之好,后来秦王逼迫齐国献美,齐王便虏来丽姬进献秦王,谁料丽姬进宫时已有身孕,后产下一子唤做天明,秦王虽知此子乃是荆轲与丽姬的骨肉,却爱屋及乌将他视为己出,荆轲刺秦不成,被侍卫当廷斩作肉泥,丽姬为此服毒自尽,却将爱子荆天明交给墨家义士韩申、大儒伏念,辗转托孤于“天下第一剑”盖聂照顾。 
秦王不知是为了斩草除根,还是不愿让在这世上唯一能羞辱他的人活下去,在荆天明离开后,派出与卫庄并驾齐驱的四大高手出去追杀,哪知这四大高手在乌江之畔,却为盖聂所杀。 
盖聂带着荆天明逃走,失去踪迹。但秦王要做的事,哪有这么轻易就能罢手的? 
想到盖聂,卫庄心中百感交集,不知不觉中又伸手破开第二坛白酒上的泥封。 
“原来你先到了!”夏侯央登上扶风楼,看着醉眼迷离的卫庄说道:“咱们再等等,等我徒弟鲍野来了,咱们就走,你说可好?” 
卫庄瞄了夏侯央一眼,却不答话,只管继续喝酒。在卫庄心里其实是瞧不起这个江洋大盗出身、杀人放火采花劫盗样样都做的夏侯央。要不是因为夏侯央告知自己小师妹的下落,卫庄甚至不愿与他同坐一席。 
夏侯央心中也仇视着卫庄,外表却不表现出来。“这人凭什么做到首席护卫?看他一脸文气,功夫又会好到哪里?”夏侯央看着眼前醉醺醺的卫庄,想到:“必须找个机会,借谁的手杀掉他才是。”心底打着主意,脸上却是笑容满面。 
不一会儿,夏侯央的大徒弟鲍野来到,年纪轻轻的鲍野倒是亲切异常,上得楼来立刻扶起萎顿在桌上的卫庄,一口一个大哥地叫着,说道:“卫庄大哥,该出发啦。” 
喝掉两大坛白酒的卫庄,完全醉了,只是不理。 
“卫庄大哥,时间差不多啦,咱们该上路了。”鲍野又催道。 
卫庄放下酒杯,口齿不清地问:“……出发?……去哪?” 
鲍野笑道:“大王交待的命令,你难道忘了?当然是去宰了盖聂那些家伙。” 
“杀……”卫庄一个字一个字说道,“盖……聂……” 
听见自己口中吐出来的话,卫庄倏地站起身,目光炯炯霍然提剑,就像根本没喝过一滴酒似的,望向夏侯央与鲍野,肯定而宏亮地说道:“咱们走!” 


楚国蕲城,东城外阡陌纵横之间,一栋摇摇欲坠的茅草房里,盖兰艰难地拿着小木盆充作扇子,努力扇着药罐子底下的火。 
她忍住泪水轻声呜咽。荆天明张大了眼瞧着她,张开嘴好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是没发出声音。倒是原本熟睡一旁的伏念,听见哭声,一捋胡子便坐了起来。“兰儿,怎么啦?”伏念问。 
盖兰摇摇头,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简陋小床上,正运功疗养的盖聂身上。 
乌江之畔,盖聂虽奋力击杀了风林火山四大护卫,保住了荆轲的骨血,但也尝到了黑煞风临死一剑,多亏盖聂当时运起真气护住,才无致命之虞。 
盖聂已在这小房中,运气疗伤两月有余,伤口虽渐渐愈合结痂,却是气虚体弱无法恢复。盖兰等人为免暴露行踪,也是裹足不出,偶尔以身边财物去向附近田地中的农人换点食物而已。 
 

 伏念将盖兰拉出房外。他知道盖兰是不愿意在自己父亲面前说些什么的。伏念问道:“兰儿,到底怎么了?你爹的伤要不要紧?” 
听见伏念关心的语气,盖兰回道:“多谢伏先生关心,我爹的伤是不打紧的。” 
“傻丫头!”伏念故作生气,“都到了这个份上,你怎么不肯说实话呢?莫非把我当作外人了?” 
“兰儿哪里敢?”盖兰擦去泪水,深吸一口气说道:“爹的外伤已好,只是人虚气散,我看爹日夜调息,总是无法使体内真气顺畅运行。我真想为爹买些补气的圣品,像是灵芝人参什么的,可是这种药材这么贵,我怎么买得起?我没了办法,这才哭的。“ 
“所以说,叫你傻丫头一点儿都没叫错。“伏念回道,“要是说起武艺,我这糟老头只是个糟老头罢了;不过既然提到的是钱,哈哈,你瞧这是什么?” 
伏念从腰带中掏出一块黄金在手,在盖兰面前东摇西晃起地展示。 
盖兰瞪大了眼睛瞧着那黄灿灿的金子,只见这双眼凹陷、黄瘦干瘪的老先生笑嘻嘻地一会儿从袖子里头掏出一块,一会儿从鞋子里头掏出一块,一会儿从发辫里头掏出一块,一会儿居然又从内衣里头再掏出一块金子。 
盖兰万万想不到,一代大儒居然还有这一面,强忍住笑说道:“我还真没想到,伏先生您原来是个大财主呢?!” 
“哪的话?”伏念故意板起脸说,“想当初我在秦国宫中当教席先生,教了天明这么些日子,秦王总不好意思只给我老头吃饭是吧?这些钱老带上身上我还嫌重。如今可好,拿秦王的金子来帮助大侠,秦王要是知道了,还不气得七窍生烟,哈哈哈。” 
盖兰被伏念一逗,也笑也出来。转念一想,要是将来爹知道自己花了伏先生的钱,难免要被责骂,可是这时候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盖兰向伏念行了一礼,感激地说:“那就麻烦先生。” 
伏念道:“这等珍贵药材,量这僻静的乡下也没有,看来我还是走一趟蕲城吧。兰儿你等着,我去去就回。” 

  

随着伏念几次奔波于蕲城和小茅屋之间,盖聂也日渐恢复。十几天下来盖兰与伏念这一老一少,倒已如忘年好友一般。 
这天伏念又打算到蕲城采买,盖兰赶紧拦住他,说道:“伏先生,别麻烦,我爹已经好啦,不用再帮他买东西了!”伏念笑道:“你别瞎操心,我是要进城去帮我自己买点大鱼大肉,哈哈,当然啦,如果你帮我烹调的话,我是不介意分你们吃一点点的。” 
盖兰不再推辞,反说道:“既是如此,伏先生路上若是看见有趣的小玩意儿,顺便帮天明带一个回来可好?” 
盖兰转身回屋,刚推开门,便听得父亲盖聂说道:“伏先生又出去帮咱买东西了?” 
眼见盖聂身体终于痊愈,盖兰近日心情大好,一扫先前忧郁,明知父亲向来严肃,这时也忍不住故意开起玩笑:“是啊,伏先生夸口说他要帮你买只牛来补补身子。” 
盖聂一听哈哈大笑,想起正在熟睡的荆天明,连忙收住声音,回头瞧了瞧荆天明,只见这年方十岁的孩子,一张小小的脸蛋毫无生气,虽说这几个月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但是盖聂知道孩子心中其实有着满腹委屈。 
“爹!娘!”一声大喊从床上传来,盖兰以为荆天明醒了,走到床边,只见孩子满头大汗,紧闭双眼,原来是在说梦话。 
“爹!娘!你们为什么不要我了?”荆天明的阵阵抽泣声,使盖兰一阵心疼,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又拿出手帕帮他擦汗,柔声说道:“天明不怕,你只是做了噩梦。” 
荆天明坐起身,望了望四周,涣散的双眼瞧见盖兰,又看到盖聂,这才渐渐想起如今自己身在何处。他伸手轻轻拨开盖兰正在为自己擦汗的手帕,说道:“兰姑姑,别担心,我没事。”说完翻倒身子,背对着两人,卷起棉被又假装沉沉睡去。 
屋子里一阵沉默,盖聂看向自己的女儿,发现盖兰也在看着自己。盖兰小声说道:“我看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几个月来天明吃不好睡不饱,气色越来越差,人也瘦了,您想我们是不是带他回家的好?” 
盖聂说道:“那太危险。秦王爪牙消息灵通,此时应已得知天明和我们一道,家,恐怕已经不安全了。” 
盖兰点点头:“那爹有什么打算?” 
盖聂沉吟了,说道:“为了天明的安全,我想我们还是找个地方暂时躲一躲。” 
盖兰轻轻握住盖聂的手,她深知父亲这辈子从来没有逃避过什么,如今说出这暂避风头的话来,实在是大大违背了他的个性跟原则,不禁叹息道:“爹,只盼你这番心意,天明长大能够明白。” 
盖聂看着躺在床上的荆天明,说道:“明不明白倒是其次,重要的是荆轲兄弟将他唯一的骨肉托付与我,如今他已死在秦王之手,我们能够做的,也只有好好将这孩子抚养长大成人。” 
“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成了孤儿。”盖兰说着说着红了眼,却不知此时,那躲在被中假睡的荆天明,也是泪如雨下。 


“来来来!吃鱼罗。没想到吧?这么大一个蕲城,居然没有卖牛的。”只见伏念手提大包小包走了进来,砰砰砰放上桌子,嘴里笑嘻嘻地道:“人啊,不管做什么,都得先吃饱了。”伏念自得其乐地说了半天,这才发现盖聂和盖兰两人眼眶都红红的,他不得其解地问道:“这是怎么啦?大白天的你们掉什么眼泪?” 
“那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一个声音阴沉地从屋外传来,三人脸色大变,躲在被窝中的荆天明也是一惊。盖聂提起剑,低声嘱咐:“你们待在屋里,千万别出来。” 
说罢长啸一声纵身而出,稳稳落在大门外。盖聂原本心想为了追杀荆天明不知来了多少秦王派出的手下,意欲先声夺人,孰料一出门,却只有三人。那为首之人正是自己追踪多年的仇家夏侯央,盖聂早知这武林败类已投靠秦王,但是站在夏侯央身边那人——盖聂几乎不敢相信,那不正是自己的师弟卫庄吗?  
 
 师兄,好久不见了呀。”卫庄毫无畏惧地看向盖聂,说道,“做什么摆出故作惊讶的样子?你从以前就是这样,老以为只有你做的才是对的,别人做的都是错的。” 
盖聂颤声道:“你,你投效了秦王?” 
“秦王乃是一代英主,我为他效力有何不妥?”卫庄答道。 
“那荆轲呢?是你出卖了他?”盖聂愤然又问。 
“也算不上出卖,他刺他的秦王,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卫庄说道,“我也不过就是挡下他刺向秦王的那一刀。至于将他剁成一团肉酱,那不是我下的手,我也不想居功。” 
“可恶至极!”盖聂大喝一声。 
“够了吧?我可不是来听你叙旧。”夏侯央不耐烦地吐出一句,追问着:“那孩子在这里面?” 
“竟然连一个孩子也不放过。”盖聂陡然目露精光,厉声说道,“这秦王当真丧尽天良,人人得而诛……”话还没说完,荆天明忽然冲了出来,满脸泪痕口中大喊:“我不信!你们都说谎!” 
当场众人皆是一愣,盖聂立即伸手一拦,拦在荆天明前面,口里断喝道:“兰儿快来!” 
盖兰眼见荆天明一面挣扎还要往前,情急之下将荆天明双手反剪,荆天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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