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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难道说你不和我一起逃吗?”嘎哈番闻言惊问道。
“不了,好汉做事好汉当,我不能逃!”刘赢斩钉截铁地说道,神色间竟是十分坚毅。
谁知嘎哈番听了却是不由地冷笑一声,道:“我说你不装能死啊?好一派大义凛然的模样!你是吃定了大王舍不得杀你吧?”
“呃,呵呵呵呵……”刘赢见着自己被当面拆穿,禁不住又是一阵的尴尬。
“好了,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手吧!”刘赢赶紧岔开话题道。
“不行!”那嘎哈番却是低声制止道,“这牢中狱卒就住在这走道拐角的一间卧室,日间偶尔还会到这旁边的桌子上坐上一坐。我们若是此时动手,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察觉,待到那时功亏一篑,便也是再无翻身之机了!”
刘赢闻言,微微皱眉,眼中深处隐隐有忧虑之色,但面上却是保持严肃沉稳模样,道:“那事到如今,该如何是好呢?毕竟你的时间也该不多了。”
嘎哈番听闻沉吟片刻,开口道:“按照我的推算,这新任大巫师应该刚刚选出不久,大喜之期,极慎行刑,想必我还该有两日的光阴才对。”
刘赢听说默默开口道:“大巫师之位尚且空缺。”
“什么!”那嘎哈番听闻竟是不由地跳了起来,想来他就是在那新任大巫师选拔仪式上被拖携至此,如今已然有六七日了,如若是那新任大巫师因故还未选出,没有了那大喜不触天威的传统所束,那他这条小命岂不是时时刻刻危在旦夕了么?
“代理大巫师鹿云战死,这九黎寨大巫师之位尚且还处于空缺之中。”刘赢说道。因为自己当日也是当事之人,此番回忆起来,竟也是有着那么一丝淡淡苦涩。
嘎哈番听他如此说,先是一愣,继而忍不住抚掌大笑道:“哈!死得好!死得好呀!大喜之期不行极刑,大悲之时亦是不行极刑!难怪我被关了六七日还是安然无恙啊!”
刘赢虽与那巫师鹿云并无多少交情,但也并不曾交恶过,况且鹿云之死讲起来多少还与自己有些许干系,这番见到嘎哈番如此反应禁不住心中不悦,对着他冷声道:“讲起来,这鹿云长老也算是你师伯一辈,你不替他诵咒祈祷就算了,怎么还能这般不知礼数!”
那嘎哈番也自知失态,干咳两声,顺着刘赢坐下身来,辩解道:“我们这些修巫行道之人,本身就是将生死荣辱抛之于九霄云外了,这凡人灯枯烛灭之事,对于我们来说那本就是看得极轻了。功微者,那叫轮回,功厚者,那叫升仙。鹿云师伯修行深厚,此番坐化仙去,我们本就该为他高兴才是。”
“呵呵。”刘赢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嘲讽道,“即是如此,那你又何必费心苦力地去掘这地道呢?你也去走个轮回岂不是很好?”
嘎哈番不料这刘赢竟是以己之矛,攻己之盾,一时难以应辩,便是生生滞了下来。
“唉,好了!自古以来,无论何人俱是好生恶死,别人死总也好过自己死,我理解你。好了,好了,还是说些计划之事吧。”刘赢叹息一声,对于这世间人性之普遍缺陷自有良多感慨。
“呃,好,好。”那嘎哈番听闻先是一愣,继而面露喜色,又朝着刘赢身边挪了挪,将声音压低,对着刘赢的耳朵悄声道:“由于这地牢构造极其严密,所以里面看守的人并不很多。我这一连几次,都是在那午夜时分,其人困马乏之时,偷偷挖掘一会儿。我看,咱们今夜还可如此行事。”
刘赢闻言沉思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即是如此,那就一切听从你的意思吧。”
“嗯,好!”嘎哈番感激道。
入夜的九黎寨似乎有些奇怪,夜色中灰蒙蒙的,一派诡异氛围。而在往日,皎洁的月光倾洒下来,铺在那巍峨壮丽的宗祖祠堂顶上,正是一副美不胜收的画卷呢。而此时此刻,夜空之中莫要说是月亮了,就是连半颗星星也寻找不到。或许也正因如此,也才见着不着那隐藏于夜色之中的破败祠堂了吧。
地牢之中,刘赢正紧闭双眼,蜷曲在那一杂稻草之中,毕竟年轻人修行不够,于这凄冷午夜之中,时不时的还会不由地紧一紧自己的衣衫。
“嗨!嗨!醒醒了,醒醒。”嘎哈番亦不知是何时挪到刘赢身边,一边警惕地看了看外面,一边伸出右手摇了摇尚且还在熟睡之中的刘赢。
这刘赢心中有事,倒也当真睡得很浅,嘎哈番方才轻呼两声,他便是已然睁开了双眼。
“可以行动了吗?”刘赢紧了紧眉头,强提了一下精神。
“我略微感应了一下,他们的呼吸气段俱是沉降下来,想必也已经是熟睡状态了。”嘎哈番说。
“嗯,好。那事不宜迟,咱们开始吧。”刘赢轻声回应一声,便是伸手自怀中取出了那颗日光石,悄悄地率先摸索到了那一方小坑前。嘎哈番亦是紧随过去。
但见得二人趁着这日光石微弱的光线,俱是将体内真气包裹于手中,五爪伸开却又好似戴着一副无形手套,用力之处,原本这山寨之中夯实坚硬的泥土便是如同江畔细沙一样,细软至极。
但是,毕竟二人修为有限,体内真气长久集聚于五指,难免便会有头昏脑胀的眩晕之感。更兼,这狱中卒役又是时睡时醒,更是大大分散了二人之力。如此,断断续续又忙活了一晚,也不过是又深挖了半米不足。
奈何却是星沉月落,朝阳又起,漫漫长夜于此时二人而言,却是这般的短不可语。不知不觉中,已是晨曦煌煌,牢中狱卒也都逐个醒起,更有个别明白人物还过来于那刘赢作揖问安呢。二人无奈,只得暂时停下手中活计,再将那方地坑上面胡乱盖些稻草,一个个的走到墙角,歪坐下来,闭目养神。
“喂,看来还要在干一宿才行呢,到时候你走了,我就又开始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等受罚了。”刘赢将头倚在那牢门之上,口里小声地嘀咕道。
嘎哈番听闻淡淡看了刘赢一眼,附和道:“一宿差不多吧,凭我的感知,距离打通也不过就是那一尺的长度。”
刘赢听他如此说,竟是不由地大吃一惊,慌忙坐直身子,朝着那嘎哈番小声而又紧促地说道:“只有一尺就好了?那咱们再偷偷挖掘几下还不就解决问题了吗?何苦再提心吊胆地等到晚上呢?迟则生变啊!”
“不行啊。”那嘎哈番先是低头又叹了一口气,才接着道:“你以为我对你这么恋恋不舍,非要还在这生死关头多陪你一日不成吗?实在是力不能及啊。”
刘赢这本身就是全部为他出力,想来也不过是为了赚个顺水人情而已,竟不料他竟如此这般说,心中便是一阵的郁郁不快。不过转念一想,还不是正因为嘎哈番这不似他人般卑躬屈膝的态度,才让自己对他高看一眼的吗?
想来那同班龙萧岂不是更加的倨傲冷漠?自己却是与那众汉家同窗之中,唯独高看他一眼。况且这嘎哈番又豪爽直快,虽是有着不少缺点,于刘赢看来,反倒是增添了几分生人气息,不似龙萧那般因让人看不透,反生了几多怀疑之心。
“可你明明又说了不过一尺而已啊?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一起发功重击,那还不是一拳头的事么?”刘赢疑惑不解,还是禁不住张口问道。
“非也。”那嘎哈番闻言先是张开手伸了个懒腰,继而又打了个哈欠,待因昨晚忙碌了一宿而早已酸软的腰腿逐渐舒服了一点之后,才又慢条斯理地张口回答道,“这距离打通虽说是只有一尺,但所剩的却是一块极其坚硬的黑玄石呐,凭你我一击,能够打碎的了吗?即便是我神功盖世,那也还是有着不少风险呐。再说了,这大白日的,我若是打通逃去了,被那巡视的狱卒发觉,顺藤摸瓜地追上去,那还不一样是个死路?所以说只能等到晚上再说,时间既充裕,也能多多瞒上那狱卒们几个时辰。”
刘赢闻言皱眉一想,心下道,除了“神功盖世”那句外,其他的话多少还有些道理,不如就等晚上再动手吧!话说,这挖地道逃亡之事虽不是为了刘赢,但因为好奇心盛,刘赢还是很想看一看这地底的天地的。
“好吧,那咱们就坐等呗。”说完,刘赢便是重又往后一仰,躺在了那背后早已是一片狼藉的稻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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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地牢里暗无天日,即使是时间也在这里走得蹑手蹑脚。懵懵懂懂中,也不知又过去了几炷香的时间,只听得隐隐有脚步声由远而近朝着刘赢他们这边慢慢踱来。刘赢与嘎哈番二人禁不住又是抬头看过去,只见微弱的烛火映照之中,一个宽阔身影缓缓靠近过来。但见那人手中拎着一只木质饭盒,面阔口方,须眉浓密,正是那管理地牢的领头康和。
“小王殿下,这是暮色阿果小姐吩咐在下给您捎带来的饭菜,请您吃点吧。”那康和走到牢房门口,将魁梧而又略显臃肿的身子蹲了下来,将那一小盒饭菜自那栏杆的中央的特制小窗口里递了过来。
“嗯,有劳你了。”刘赢伸手将那饭盒接在手中,对着那人客气道。
那康和闻言赶紧于那烛火之中将面颊挂满笑容,对着刘赢恭敬道:“小王殿下这是哪里的话,有事尽管吩咐在下就是了。”
“嗯,知道了。”刘赢朝他点头一笑,继而将捧在手中的饭盒打开,脖颈上挂着的日光石低垂下来,悬在那盒菜肴之上,清幽的光芒之下,竟是别有一番不同的趣味。一股令人禁不住垂涎欲滴的香气瞬间也弥漫开来。
这康和所说也是人近中年,这忍耐心性自是强过刘赢这些少年人,可再看他那略微臃肿的身材,便也不难发现这康和之嘴恐怕也是两片闲不住的肥肉,如何能够禁得住这等诱惑?又见刘赢似乎也并无其他事招呼自己,便也只欲起身离去,以免受此等诱惑之苦。话说回来,这暮色阿果在这厨艺一面,当真还是有那么两下子的。
“小王殿下要是暂时无事吩咐,那么在下还是先行告退了。”康和抱手恭声道。
“嗯,好,你先去忙吧。”刘赢转过脸对着他道,“对了,告诉阿果,让她不要再费心给我送饭菜来了,我在这里随便吃一点就行。”
那康和听了刘赢这话,仿佛又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尴尬地挠了挠脑袋,笑着道:“哎呀,你看我这生锈的脑子,刚才暮色阿果小姐交代的话我倒是差点忘记转告给小王殿下您了。暮色阿果小姐说,今天这兔肉里面骨头太多,让您小心一点,千万别给卡着了。暮色阿果小姐还说,她今天下午还会来看看你,顺便也给你捎带一瓶鲧水老窖去去火。呵呵,到时候,在下和弟兄们估计也能沾点光了!呵呵。”
刘赢闻言面色先是一怔,继而便又立刻绽开笑颜,朗声道:“哦,这样啊,那就随阿果的便吧。”
“嗯,那在下先行告退。”说完,那康和便是缓缓地退了出去。这走道中漆黑似夜,倒似乎是早已被他走得滚瓜烂熟了。
“有兔肉?哈哈,让我也来饱饱口福!”嘎哈番方一见那康和退了出去,便是赶忙站起身,一张蓬头垢面凑了过来。
“咦?没有兔肉啊?”嘎哈番用那几根脏手指在菜肴里翻了又翻,不禁疑惑地张口问了一声。而与此同时,刘赢却是紧紧皱着眉头,用手中的筷子,自那美味的菜肴之中,夹出了一根小拇指般大小,卷在一起的泛黄油纸来。
刘赢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看,许久,才怅然叹了一口气道:“我就说奇怪了,阿果是从来都不允许我饮酒的,怎么今番倒是这么好意了。”刘赢说完又叹了口气,然后便颓然地倚倒在栏杆上面。
“怎么了?有什么变数吗?”这一连两日,嘎哈番倒是还不曾见过刘赢如此沮丧模样,皱了皱眉头,便是自刘赢的手中夺过那卷油纸,趁着日光石的微弱光芒,眯着眼睛细细地辨读起来。
“大王要把你流放到天山雪岭,今天下午我来救你。”只见得这短短一行字竟是写的歪歪扭扭,偶尔还间杂着几个错别字,不是出于那暮色阿果之手,却还有谁会是仅仅这般水平呢?
“把你流放到天山雪岭?你是他亲生的吗!”嘎哈番看明白后竟也是不由地大吃一惊,要不是刘赢竖指示意,那他的一声惊呼眼看就是挤到了嗓子眼儿跟儿了。
“还不如死了算了,至少也免了几年生不如死的活法。”嘎哈番偷偷朝着嘀咕道,生怕被旁人听见。在他眼里,那天山雪岭简直是比那刀山火海还要令人恐惧几分。
“唉!”刘赢重重地叹息一声,并不说话。其实在他心里又何尝不知,为何这九黎寨之人无论妇孺老幼都对那天山雪岭闻之色变呢?但长久以来,只当那即使是一个阎罗地府,也是与己无关,可谁又能料得到有今日。
“唉,你到底犯了什么罪啊?竟是要把你流放到那种鬼地方去?”嘎哈番似是饶有兴致地问。
“唉!”刘赢又是叹了一口气,道:“一把火把宗祖祠堂给烧了。”
“什么?”这次嘎哈番却是再也把持不住,猛地一下跳起身来,大声道:“竟然只是把你流放到那个地方!”
一旁的刘赢见状禁不住又是一头黑线,心下道:原来真的有这么严重吗?连这么个离经叛道的人物也是不想饶恕我呢。
“呃,呃,怪不得你贵为殿下竟也免不了这牢狱之灾,原来是捅了这么大的一个娄子,恐怕就是女娲娘娘在世,也难以将这窟窿补上喽。”嘎哈番轻笑一声,也向后一仰,躺在了软软的稻草上面。
“三十六计走为上吧,跟我一块儿逃了算了。哦哦,不行不行,你犯了这么大的事,流放到天山雪岭怎么说也有条活路,如此处理想必也是你那老爹花了不少心思弄来的,此番你要是再跑了,那抓住了就必定是个死啊!你不能走,不能走。”嘎哈番连连晃着脑袋道。
刘赢听闻忽然又坐直身子,猛地抓了一把碎草又扔了出去,道:“不就是一堆又老又朽的烂木头吗?刚好一把火烧了算了!值得这么不依不饶吗?”
嘎哈番见刘赢这般模样也是禁不住感到一阵好笑,“哈哈,您倒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你触到了那帮老迂腐最敏感的神经了!其实你说的也是哈,那些排位中又没有他们的,烧了就烧了呗。哈哈哈哈……”
“喂!劫死囚是什么罪?”刘赢没来由的却是突然问出这句。
“死罪啊。”嘎哈番漫不经心地说完之后,便也是突然触电般地坐了起来,望着刘赢,又抓起了手中的那一卷黄油皮纸看了看,眉头皱紧。
“咱们这就行动,打通之后我和你一起走!”刘赢说。
……
黄昏,夕阳红得好似待嫁姑娘脸上的一团胭脂。九黎寨深处的一处院落内,树影婆娑。暮色阿果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将桌子上的一坛鲧水老窖重新封好,抱在怀中,紧紧颦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