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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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玥-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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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若是仅仅是因为他们有第二顺序王位继承人的身份就怀疑他们欲对自己痛下杀手,如何能够让刘赢相信?毕竟,他还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人世险恶的道理对其说来不过是休闲读物上的说教罢了。

    婴宁看他疑惑不定,转过身摇了摇头,又将双臂交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好自为之吧。再说了,那个东葛册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獐头鼠目的,和你谈话时偷偷地瞄你一眼,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这种人最可恶了!”

    “你们认识?”这婴宁虽是对刘赢自称是这灌兜山中的一只千年狐妖,可其终究是何身份却是无人知晓。刘赢只道她来去无踪,必不是寻常人类,可此时见她只言片语之间竟是对自己的叔父东葛册评论得如此贴切,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好奇的。

    “哎呀!和你这个乳臭未干的混蛋小子说这么多干嘛?我走了,你赶紧逃命去吧!”说完,婴宁竟也不等刘赢答话,纵身一跃,眨眼之间便又掠得无影无踪了。

    刘赢叹息一声,又垂下头摸了摸手中的莫邪宝剑,忽地又想起东葛莫纳所托,禁不住苦笑一声,踏步而去。

    走着,走着,走着……

    苍穹下,小道上,这个满怀心事的少年,忽然停住了脚步,仰首望天。那天是蔚蓝的,高高在上,空洞而又飘渺。刘赢怔怔地看着,嘴角轻轻动了一下,眉头皱在一起,低低地向着天空,仿佛也向着自己的深心,轻轻道:“我活在这世上,到底是为了谁?”

    是啊,为了谁呢?为了继承东葛丹的王位,造福九黎族人民?还是为了兑现对东葛莫纳的承诺,拯救这天下苍生?

    其实,他只不过才十五岁,一个刚刚知道了人世艰辛而又还带着些顽劣气息的少年而已。他想要的,不过是牵着心爱女孩儿的娇手,一起看遍这灌兜山的青山秀水。而那些天下兴亡的大事,不过是自己热血澎湃时的三分钟幻想罢了。

    其实,这普天之下的每一个人,自打出生之日起,便牵扯进了诸多的恩怨纠葛之中。随心所欲地活着,是一件最容易却也最艰难的事情。

    一人一剑,身无分文的刘赢从日出晨曦一直走到了残阳坠沉,依旧是没有走到中央小镇。本来,他若运气疾行,虽是比不上绝尘的脚力,但这些路程,那也不过是半日的光景。只是此时他心烦意乱,倒也是需要一些时间来细细地理一理自己的思绪了。毕竟,自打从这条大道返回九黎寨之日起,大大小小,也发生了不少事情。

    这一路上人烟稀少,偶尔还可以迎面遇到几个独行的人。刘赢皮肤黝黑,衣衫也不似汉家子弟那么光洁平整,手里又提着一柄宽厚的古剑,看着多多少少也令人心生惧意。甚至于有的年轻女子在忐忑不安地经过刘赢身边没几步之后,便是再也不顾及淑女风范,撒开腿便是敞开了跑去。

    刘赢苦笑几声,看来他这身装束离那惩恶扬善的游侠义士还差几分,倒是与那拦路打劫的土匪不差多少了。

    如此,刘赢只得脱下上面的外衣,将那莫邪宝剑包裹起来再背在后面,这样,倒是少见了几双睥睨的眼神。

    一路曝晒,倒也是不想吃饭,只是偶尔到路边清澈的水沟里去掬一捧水喝罢了。直到夜色降临,刘赢才用石子射了只走了霉运的小鸟,拔毛摘肠串在宝剑上面,烤着充饥。

    这是一个难得一见的晴朗夜晚。头顶上,一条宽阔的星河横亘过去,将那原本单调至极的夜空也装扮得如诗如幻。在这个恬静的夜晚,刘赢的心情也逐渐宁静下来。他摊开一片草地,安静地躺在那里,仰面望天,他就这样静静地躺着,静静地躺着,脑海之中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忧,静静地看着夜空,直到静静地睡去。

    其实,人生在世何必活得那么喧闹,这样安静如止水的夜晚本不该这么奢侈才对。

    待刘赢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了,他用力翻了翻几圈眼皮,又到一边的水沟里洗了把脸,漱了漱口,重又将那柄莫邪宝剑背起,沿着这条土路,向小镇走去。昨夜美美地睡了一觉,今日醒来心情竟是大好。

    约莫中午时分,忽是闻得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快速传来,刘赢这一路上也没见着几个骑马的,心中好奇,回转身去那么一望,竟是一人二马。

    刘赢心中欣喜,扬臂开口叫道:“康丹!康丹!我在这儿呢!”

    那人收缰勒马,仔细看去,不是康丹却又是谁?原来,这康丹自打知道了刘赢被下放大狱之后,便是心急如焚,奈何又没有暮色阿果那般杀进死牢的勇气,如此踌躇了几日,更是越发的焦急。后来知晓刘赢与人一起逃逸,他便也不再迟疑,寻了个包裹,装了些生活必需品,就找了个机会寻刘赢来了。难得的是,他还带来了刘赢所钟爱的坐骑绝尘。

    “难得你把绝尘也给我送来了。”刘赢跨上那匹火红似碳的骏马,对着康丹开口感激道。

    “是阿果小姐帮的我。”康丹说。

    “阿果?对了,阿果怎么样了?他们没有治阿果的罪吧?”刘赢问。

    “为什么要治阿果小姐的罪?”康丹听了迷惑不解,他自然是不知道暮色阿果设计去营救刘赢的事了。

    “哦,没什么。”刘赢听康丹如此说,便也放下心来,只道是暮色阿果还未来得及实施计划,就已得知自己潜逃出去了,如此才没有铤而走险以至于被抓。

    当日刘赢忽然下定决心同嘎哈番一起挖隧道潜逃,就是因为不愿意暮色阿果牵扯其中。其实,刘赢对暮色阿果的关心有时候是更甚于对自己的关心的。只是,他偏偏是自欺欺人地将这种爱护归类于兄妹之爱罢了。

    “阿果小姐还把自己的银锁取了来,让我捎带给你,说是由路上典当了好换些银两作远行的盘缠用。”康丹说完顿了一下,眼睛望着刘赢,口气中似有淡淡的惋惜,接着道,“阿果小姐她对你真好。”

    刘赢听了也瞬间沉默下来,因为他知道那件银锁在暮色阿果心中的分量。

    对于九黎族女孩子而言,每人出嫁之前,家里人或大或小都会为其打造一只银锁。那银锁在她们心中就好比是男子的灵戒一般,象征着自己最终的归宿,如果女孩子出嫁时要是没有银锁陪衬的话,那么她在夫家是绝然抬不起头来的。

    暮色阿果自幼便失了双亲,所以母亲给其留下的银锁更是显得弥足珍贵,这许多年来,她是一刻都不曾离身的。此番她将这银锁赠与刘赢,心中的那份情谊自是再明白不过了。

    刘赢心中感动,却是终究是不愿做个明白人,目光游离地看着前方,口中嘀咕道:“我又不离开这清泉镇,要什么远行的盘缠。”

    康丹闻言叹了口气,道:“阿果小姐让我自草甸村南下外出寻你,其实她哪里知道,小王你在那小镇里面还有个牵挂之人,哪里又舍得远行呢。”

    刘赢明白康丹的意思,只是偷偷地白了他一眼,不做理会。

    这路上有了个打伴的人,时间倒也过的飞快,二人终于赶在黄昏之前赶到了镇上。

    镇子中间的街道人流渐稀,每个生意冷清的小摊贩都纠结在收摊儿与再等等的意念之间。二人一同去寄存了马匹,穿过一条小街,便是往那山腰上的学校走去。半月未至了,也不晓得这儿的一切是否如往常一般平静呢?

    “咦?这位先生!你额有朝天骨,眼里有灵光,仙人转世,神仙下凡,我终于等到你了,哎,不要走!虽然我泄露天机,灾祸难免,但是我命中注定,就算要冒天大的危险,我也要给你看个全像!哎?不要走啊,不要走,你听我说嘛!哎?”

    刘赢循声望过去,只见得大街边上,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端坐在一张简易的木桌后面,头顶上扯着一大块遮阴挡阳的破旧帆布,而在其右手旁边,则是立着一根竹竿,上面挂着一块白布,上书四个大字曰:仙人指路!原来是个看相算命的。

    康丹乍一看还愣了一下,不过片刻便是摇摇地指着他道:“小王,是那个骗子!”

    刘赢被他这么一惊也赶忙重又望过去,细细一看,不是当日汥江边上撑船的老晃却又是谁?只是,当日见时他鹤骨仙风,一派世外高人的派头,今天却是吆三喝四的,完完整整的一个江湖骗子的模样,又兼距离颇远,所以刘赢方才一时也没有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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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高人?俗人?庸人?
    “那不是撑船的老晃吗?怎么成了骗子了?”刘赢心中不解,赶忙向着康丹问道。

    “日拿根本就没死,今天早上还是他将我摆渡过来的呢。咱们当时都让他给骗了!”康丹说。

    刘赢闻言哈哈大笑,道:“可能他是在与我们开玩笑的吧,不过无端地咒人家死了可不好,老年人最信这个了,你可不要和日拿去说。”刘赢这边才说完,便又忍不住地忘了康丹一眼,道:“你就是因为这个被那日拿老头骂了,才对这老晃怀恨在心的吧。”

    康丹知道瞒不过刘赢,支支吾吾地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可无论如何却还是看那老晃不太顺眼。

    而那刘赢自打那日老晃神神乎乎地夸了他几句后,便是一直对他另眼相看,此番见到如何能不去打几声招呼呢?于是乎,便是快步上前躬身问道:“老先生,多日不见,近来可是安好啊?”

    那老晃还以为是生意上门了,堆着一副笑脸便是循声望过来,见是刘赢,不觉间便是觉得有些许尴尬。片刻,才整了整衣衫,干咳了两声,重又摆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派头来,道:“近来闲着无事,便是忽然生出了为世俗凡人祛疑解惑的念头来,这不,随意摆了张桌子,找几个有缘人说说话罢了。”

    “老先生超凡脱俗却还是能够如此地悲天悯人,真是难得,难得。”刘赢恭维道。

    那老晃闻言单手捋了捋胡须,竟是连连摇头,道:“不行啊,不行啊。何其自性,本无动摇,何其自性,能生万法。万事万物皆源于自性。这尘世俗人受苦也好,享乐也罢,都本是他们应得的宿命。我看到懵懵懂懂的世人们还会为其扼腕叹息一番,想要为其指点迷津。这是尘念未断的表现,长此以往,是成不了道,修不了仙的。可叹啊,可叹啊,唉~”

    刘赢听了,登时便有了肃然起敬的心情,不料这时旁边却听的“噗”的一声,原是那临摊之人将刚刚喝下的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咳嗽不止。老晃瞪了那人一眼,随即回过头来,呵呵微笑。

    这时,旁边的康丹又是开口问道:“刚才过去的那位先生真的是仙人转世,神仙下凡吗?”

    其实,康丹心里明白,这世界之上,哪里有什么个仙人转世,神仙下凡?不过是哄骗别人的说辞罢了。现如今,除了那些山野村夫外,稍微有点文化的人便也都不再相信这个了。

    即使是在他们九黎族,信奉的神明便也只是那装模作样的犬神一个,也从来没有什么仙人转世,神仙下凡一说。康丹不喜欢这老晃,如此问来,不过是想窘他一窘罢了。

    那老晃闻言望过来,看那眼神,似乎也还记着康丹,只是冷笑两声道:“哪里来的什么仙人转世?那人面瘦而纹多,但面形未破,主一生波折无功但还勉强平安。可是他天庭六分处有道小疤,横在脸中,阻了命线、财线,老来之际定有大劫!我如此说,不过是想让他再多过几年宽心的日子罢了。”

    “啊?”二人正惊愕时,却是听得那临边一人大笑道:“我说老晃呀,你就别再诓骗无知后生了好不好?你这一套一套的,说的自己都快信了吧?哈哈哈哈!”

    那老晃被如此拆台,倒也不甚恼怒,只是用手轻轻拍了拍衣衫,摇头叹息道:“愚昧无知之人,可怜可叹!”

    倒是另外一边摊位的老大娘伸过手来,拍了拍老晃的肩膀道:“我说老晃呀,你昨天诓骗你娘,将下蛋的老母鸡杀了,你娘生气,正说了要去镇东的城隍庙去告你呢!你还不赶快回去看看?”

    “什么?”那老晃一听登时着了慌,七手八脚地扯下了头顶的帆布将那桌子盖上,扛着那根仙人指路的竹竿,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便是朝镇东方向跑去了。

    刘赢看着他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世外高人的派头早已是荡然无存,禁不住便是一头黑线倾泻而下。

    “这老先生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家中还有老娘尚在吗?”康丹亦是感到疑惑不解,向着刚才的那位老大娘问道。

    “唉吆,老晃娘九十多岁了,还健朗的很呢!”那老大娘满嘴钦羡的口气道。

    “可昨天那一下啊,让老晃这家伙气的够呛!”另一人接过话茬说道。

    “老晃这家伙一辈子没媳妇儿,倒还是被她的老娘管的团团转,一大把的年纪了,见到老娘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又一人说。

    那老大娘闻言叹了口气,道:“唉!一辈子不务正业,干活干活不行,读书也不上正路,你说几十年了,净捧着本算卦的《周公》在那看,能有什么出息?”

    “那是《周易》,不是《周公》!”另一个人纠正道。

    老大娘闻言摆了摆手又道:“哎呀,都一样了,没有一样是有用的东西!”

    刘赢闻言,禁不住又是扼腕叹息一回,为那潦倒的老晃,也为这些身边说笑的人们。

    “哎?话说那老晃是如何诓骗了他的老母亲的啊?”康丹心中好奇,开口问时,老先生的称呼便也入乡随俗的成了老晃了。

    “哎呀,是这样的。”那老大娘双手拍了拍大腿说道,“昨个儿清的,老晃娘支使老晃去田里干活,老晃回来时就对他娘说‘娘啊,我刚才下地时看着我老舅了,他说到咱们这儿办点事情,然后顺便来看看你。’这老晃娘寻思着姐弟俩多年不见了,难得他还有这份心,家里也没有什么可以招待的,于是就让老晃把那只下蛋的母鸡给杀了。可老晃娘等了一天,哪里有他兄弟的影子?实际上,这都是老晃诓骗他娘的,那只母鸡也都白白地便宜了老晃自己了。”

    “啊?有这样的事儿?”刘赢不能相信,这行径凭他如何去想,也不敢相信是自己眼里那个道貌岸然、神采非凡的老先生所能做的出的。

    “那可不?刚才我从家里过来,正巧遇着老晃娘拄着个里吧棍子,气哼哼地朝那镇东城隍庙走呢。憋了一整天,终于决定去城隍老爷那去告这个不肖子了。”那老大娘信誓旦旦地说。

    “走!小王,咱们看看热闹去!”康丹拽了刘赢一把,凑在他的耳边悄声提议道。

    莫非真是自己高看了他?刘赢心中疑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跟随康丹朝那镇东的城隍庙而去。

    这城隍乃是周宫八神之一,起源于对隍、城的祭祀。这城自然就是指古人挖土筑成的高墙了,而这隍则是指那没有水的护城壕。古人以为城、隍可以保护他们的安全,其中必有神明存在,于是造庙祭祀,是为城隍庙。

    后来道家把他纳入自己的神系,又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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