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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春虽然回答不上来,但她感觉就是那样。当她要争辩时,胡增泉说,你现在在哪儿?杜小春回答在家里时,胡增泉立即说,你在家里等我,我马上就过去。
杜小春只穿了像大衣一样的一件睡衣,样子显得慵懒随意。这时候了还这个样子,倒真能沉得住气。这当然是不成熟不进取的表现。胡增泉问她为什么穿成这个样子。杜小春说,今天没有课,睡起来就不想穿衣服,觉得穿了睡衣舒服。这样舒舒服服的日子,你说我还跑到那个穷乡僻壤当那个副县长干什么?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峰回路转 二(3)
真是傻女人,真是没志气,真是没一点上进心。胡增泉故意夸张地说,你是没去当那个副县长,如果当上一年,我敢说即使要你的命,你也不丢那个官。
杜小春不满地看一眼胡增泉,然后说,你是不是大脑出了问题,得了当官狂想症?当初你让我到财务处当那个计划科长时,就说当了有多好多好,结果怎么样,整天一摊烂事不说,还惹出一堆是非,闹得我好一阵子不得安宁。现在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你又要让我去那个风口浪尖,又要让我不能平静,我值得吗?我图什么?
胡增泉感觉到,再争下去,很可能要脸红脖子粗。但她不去当副县长绝对不行,这绝对是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好机会。他不能亲眼看着她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个机会她的一生不会再有。胡增泉换成轻松的笑脸,然后从后面搂住杜小春,轻声哄了说,我的傻宝贝,这副县长可不比那个计划科长。科长是干事的,副县长是决策的。干事的当然事多,决策的当然事少。你不是说你聪明善于决策吗,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机会,你怎么却要无缘无故放弃呢?
见杜小春不做声,胡增泉将手悄悄地伸进她的怀里,说,我看你穿内衣了没有,让我看看你的内心,我看看你*裸是个什么样子。
杜小春一下痒痒得边笑边躲到了一边。
杜小春给他泡一杯茶,然后坐在他的怀里,说,你就觉得这个副县长真的就那么重要?你是不是觉得我当了副县长,你娶了我,说起来你脸上也有光?
胡增泉没想到她竟然这样理解他,他止不住有点不快。但他还是决定耐心解释。胡增泉说,我觉得我从来都不是个自私的人,如果只为我考虑,我就绝对不会让你离家去当那个副县,因为你去了,吃喝都有人侍候,而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里,没人侍候不说,连个知冷知热说话的人都没有,而且几周甚至几个月,才能见到你一面,而且家庭的担子,包括抚养教育两个孩子,也要全部落在我的身上。但我为什么要让你去,只有一条,就是为了你的前途。你想一想,不论你到哪个县,地方上的女领导都特别少,而上面又要求必须要配备一定数量的女领导。这就是说,你不仅有学历上的优势,而且还有性别上的优势,同时也有年龄上的优势。这三个优势加在一起,那就是城墙也挡不住的胜势。我敢保证,你去了只要认真干,凭你的知识和能力,用不了三年,你就能进入市级领导班子。如果再干几年,回到省里任个厅长局长也没一点问题。退一步说,如果你觉得不如意想杀回学校,那时,只要你说一声,说不定会给你个副校长当当。
胡增泉的无私让杜小春有点感动。但她还是不想去,而且她的研究才刚刚开始。杜小春叹一声,说,可我就是想过平平静静的生活。你真的不知道,我几次下去,只要和那些领导坐在一起吃饭,他们总是都盯着你,说一些很粗俗的话,说一些很黄的段子,有时让人忍无可忍。我是这样想的,如果以后的生活不能平静,以后的生活需要人不断地忍耐,甚至还要巴结权势看人的眼色,我宁愿就当现在的平民副教授,而且宁愿平平静静地了却一生。我现在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了,同时也有了大的科研课题,你却又一次要让我到风口浪尖上。
杜小春最近申请到了一个二十万的研究项目,但这又能怎么样?她说的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大概一是指她的离婚,二是指副厅考试考了第一却没被录取的愤怒。这些都不是主要的。胡增泉清楚,最主要的是杜小春自认为自己学识渊博,潜心研究可以研究出个成果,甚至成为一名知名的大学者。这真的是太天真了。女人本来就容易天真,当然也喜欢天真,也更容易做梦。胡增泉觉得如果不揭穿她的幻想,她就不会死心,就不会去当这个副县。为了顾及杜小春的自尊,胡增泉还是斟酌了说,不是我看不起你,而是研究的成功需要太多的运气和机会,特别是你们搞经济的,更需要经济本身给你提供一个成功的机会。说得具体一点,那就是时势造英雄。就拿厉以宁来说,如果不是中国经济处于大变革大转型时期,他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大的成就。但现在的中国经济已经进入了平稳发展的时期,大变革大转型几乎就没有,而且经济理论也日趋成熟,能给你提供的机会也几乎为零。在这种情况下,你即使穷其一生努力研究,也不可能弄出个新理论,即使能够提出些新理论,但你无权无势无话语权,谁又能认可你的理论?
峰回路转 二(4)
胡增泉的话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但杜小春还是觉得胡增泉有点小看她的学术水平,甚至根本就不了解她,更别说认识到她的真正价值了。但她不想说她的水平有多高,能力有多强,也不能说她有多大的成功把握。她什么也没说。
胡增泉说,你这次挂职和别人的挂职不是一回事,他们是大批地下去,你是单独补课。课补上了,肯定要给你个安排,即使不能补给你一个副厅,至少也要安排你个正处,弄好了,在省城安排也说不定。
杜小春同意下午到组织部去看看。胡增泉说,下午我陪你一起去,我找一辆车,两点钟我们在校门口见。
杜小春说,还是我一个人去吧,两个人一起去,如果人家组织部的人问你,我怎么回答。
胡增泉一下笑了,然后用手捏捏杜小春的脸,说,你真是个小傻瓜,我陪你去不一定就陪你进人家领导的办公室,我把你送到,我就去找我的同学,这样总可以了吧。
既然到了组织部,当然要找找老同学佟副处长,问问能不能想想办法,也给他找个挂职的差事。因为他毕竟两次考试两次都是第二,也不容易。两个第二如果顶一个第一,也能说得过去。在来组织部前,胡增泉就给佟副处长打了电话,说了下午他要过来坐坐。将杜小春目送进副部长室,胡增泉便来到佟副处长的办公室。
佟副处长一个人正忙着写什么东西。胡增泉坐下后,又反客为主给佟副处长和自己倒一杯水,说,你这里倒很安静。佟副处长笑一下说,没有权,当然门前冷落车马稀。人家大官来找部长,小官来找处长,能来我这里的,也就是咱们同学。
胡增泉知道佟副处长是谦虚,他虽然是副处长,但是管干部的副处长,权力也不小了,许多下面的局处领导,也要高看他三分。胡增泉说,你还说你没权,你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每次来,进了大门,腿都有点发抖。进入大楼,看到静无一人鸦雀无声,一下又神圣得肃然起敬。你想想,如果你这里车水马龙,那你这里成了什么?就真的成了信访办户籍室了。
佟副处长无声地笑笑。其实来组织部的人并不算少,但来人一般都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快速闪进办公室,快速办完事,然后快速离开。佟副处长也怕胡增泉坐了没完没了地闲扯淡,便说,我写一个汇报材料,一会儿还得向领导去汇报工作。
胡增泉说,其实我也没什么大事,这次我们学校有一个考了第一没被委任,部里通知要她去挂职,我想问问你知道不知道更多的消息。我两次考了第二,没任命也够倒霉了,你能不能给想个办法,也把老同学关照一下。
佟副处长停下手里的工作,抬起头看着胡增泉,说,你说的那个女副教授我也知道,让挂职是部里定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胡增泉说,根据你的经验,你判断一下,让挂职的目的是什么,会不会有什么考虑和安排。
佟副处长说,这就很难说了,你也在领导岗位上干了这么多年,许多事情你也清楚,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今天你在这个岗位上,明天到哪里谁能说得清?部里的领导已经几年没换了,在我们这里,部领导很少有在一个岗位上干三四年的。如果领导调走了,他说的话自然就不能再算数。你可能想知道那个女教师下去挂职挂多长时间,挂职后怎么安排。这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从不提前许诺,挂职就是去补课,回来怎么样现在谁都不会给你一个承诺。你也许想说到时我们可以随便给她在下面安排一个职位。可你知道,领导职位从来都不是随便能安排的,领导岗位也从来都是万众瞩目众人盼望的。众人都希望得到的东西,竞争就会异常激烈。因为大家都想进步,这你也可以理解。但下面的领导职位更加紧张。我们曾经直接安排过一些人到下面任职,但下面意见很大,说我们许多副县长干了十几年都不能转正。副县长不能转正,又压了更多的科长局长,他们干到老也再没机会。这样形成了恶性循环,严重地挫伤了大家的积极性。这样,省里就有了一个新规定,一般情况下不往下面派领导。上面的派不下去,下面的也就升不上来。像你这种正处干部,省委机关就压了一大批。。 最好的txt下载网
峰回路转 二(5)
胡增泉脸色都暗了。但他仍不死心地说,难肯定是难,但这潭水还是在缓慢地流动着。我的意思不是说要你现在就提拔我,我是说你能不能也给我创造一点机会,比如挂职,比如去中央党校学习,总之是创造一些条件,到时有机会,就有原因有条件有理由进去。
佟副处长摇了头说这也不容易。佟副处长说,许多情况你不了解,你可能看到今年一下拿出二十几个副厅职位招考,感觉好像副厅的职位很多。其实不然。招考是省里领导的决定,目的一是选拔人才,二是尝试改变目前的干部任命制度,给社会一个改革发展的信息。但事实证明效果并不好。一是招考上来的实际能力并不一定强,二是这种办法弊端更多,下面的意见更大。因为有人为了考官,完全放下了工作复习,而那些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的,反而没时间学习考不到高分,这样就鼓励了不关心工作只关心自己的,导向有严重的问题。所以明年再考不考,我的估计是不会再考,因为许多省已经不再用考试的方式选拔厅级领导干部,当然,明年咱们也再拿不出空闲职位招考。至于以后的领导怎么提拔,情况可能更复杂。据说,像提拔副厅这一级,可能*程序更多,不但我们部里做不了主,恐怕省委常委会也不会轻易决定,而是要在事前征求各*党派各社会团体的意见。所以说不是我不肯帮忙,确实是实在帮不上忙。
胡增泉知道该走了。来到楼下院子里,杜小春已经等在了那里,而且显得有点焦急。他急步走过去,问怎么样。杜小春沮丧地说,能怎么样,只说让到西府县去挂职。我问挂职后怎么办,人家立即不高兴了,说作为一名领导干部,要首先服从组织安排,更不应该问那么多讲条件讲待遇。我当场就表示不去,所以事情也算了结了。
了结了也罢。佟副处长说得也对,官场历来都是竞争最激烈最不容易的地方,要出人头地,没有孙悟空的本事,恐怕也不大可能。而西府县又是一个边远而穷困的县,不说别的,回一趟省城就得颠簸六七个小时。当然,杜小春也不是当领导的料,即使去了,她那样的性格,吃了苦,也不会有大的长进。如果是让他去那里,说不定还有点希望。再说,从结婚成家的角度看,不去更好。有一个当大领导的妻子听起来荣耀,但过日子并不容易。两地分居是一个麻烦,当领导容易骄傲容易藐视一切也是一个麻烦,那时她处处凌驾于他之上,又是更大的一个麻烦。退一步说,如果她待在学校,有一个能伺候他的教授妻子,也算是一个很不错的幸福家庭。胡增泉一下想通了。想通了的他一下轻松了许多。他愉快地说,不去也好,不去就安安心心过日子,再不受要升不升要用不用吊在半空那种煎熬。
杜小春一下倒有点发愣,她不知胡增泉为什么一下有这么大一个急转弯。她刚才还在想,他听到她不去后肯定要大吃一惊,然后肯定要大发脾气,甚至要暴跳如雷。她甚至想好了不做解释,等上了车出了大门再向他细说。杜小春问你怎么突然变了?胡增泉说,我变什么了,既然你不想去,我也得尊重你,更不能勉强你。但有一点你可要考虑好,你不去当公仆,就要一辈子待在学校,待在家里当主人。那时,你可就是一个半职的家庭主妇,到时你可别抱怨后悔。
杜小春娇嗔地白他一眼,说,我就是出去,也当不了公主。如果当家庭主妇能得到你的尊敬,我也心满意足了。
上了车,杜小春提出到鞋城去买一双鞋。天冷了,她还没有过冬的鞋穿。胡增泉看眼表,还不到三点。回去上班不上班也一样,反正是没什么事做。
胡增泉也买了一双皮鞋,而且价格八百多块。这样的鞋穿了不仅脚上舒服,心里也感觉很是舒坦。从鞋城出来,太阳已经落山。杜小春说,累死了,我回去不想做饭了,给女儿买个肯德基,咱们就在饭馆吃吧。
也好。胡增泉说,穿衣吃饭的事,今后就由你管,一切你说了算,根本不用问我。
吃饭时,胡增泉觉得结婚的事还是早点定下来,早点办理了好。他再次提出结婚。见杜小春犹豫,他不解了问为什么,然后说,你一直说你的心里还没准备好,但我觉得你另有原因。究竟是什么原因,我希望你能说实话,因为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
杜小春知道不说不行,当然,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应该能够理解。杜小春说,我虽然爱你,但想想要到你那个家里生活,我就有点害怕。别说进门,走到你家的楼下,我的头皮就有点发麻,死去的高洁的影子就好像在我的身后,更何况家里都是她的东西,别说让我睡那个床盖那些被子,想想,我都觉得可怕。但不进那个屋子,又没有别的地方可结婚。所以我才要等一等,说不定等一等淡忘一下,会好一些。
这让胡增泉没有想到。他以为杜小春是知识分子,知识分子不能说完全不怕鬼神,但至少也是唯物主义者。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么多这么重的顾虑。不过他能够理解她,他也觉得有办法解决。胡增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