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增泉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也是给他干预这件事找一个理由。胡增泉一连声说明白。宋振兴便再没多说,然后挂了电话。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绞尽脑汁挣扎这么多年,却没有一点成效。原以为这辈子完了,机会却突然降临到了头上。胡增泉兴奋地在地上走几个来回,才渐渐平静了一点。他开始思考怎么去办。办这事当然有一定的难度,而且他从没和检察院的人打过交道,说不定这事办起来会很难,说不定根本就办不成。但不管怎么样,他要掌握一个原则,设定一个尺度。那就是首先要不把自己套进去,更不能违法乱纪知法犯法。如果犯法连自己都保不住,那还要官干什么?还哪里有官给你做?
想得头疼,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亲自去检察院探一探了。
他决定下午就去。他拿出便函写一份介绍信,然后到大办公室让小王盖了纪委的公章。
案子是区检察院办的。区反贪局局长的办公室在二楼。虽然胡增泉努力给自己宽心,但还是觉得有点胆战心惊像是做贼。这哪里像个公事公办的人?胡增泉在心里骂自己一阵,感觉心情平静了,才上到二楼。
递上烟,局长摆手表示不要。再递上介绍信,局长看一眼,也没把他当回事。胡增泉只好自己在局长的对面坐了。半天,局长才问有什么事。胡增泉急忙说了事情的大概,然后说学校对这件事很重视,指示校纪委要大力配合。胡增泉说,我们不了解情况也没法配合,不知有没有什么事要我们出面协助办理。
局长冷冷地说,这件事我不知道。如果有什么事,我们会通知你。
既然不知道这件事,还通知我什么?胡增泉判断不出局长说这话的意思,更判断不出局长真的知道不知道这件事。他清楚,区反贪局长也就是个正科级,按一般的常识,许多具体的事情都得他来处理。去一所大学查账,即使他不亲自管,部下也不可能不向他汇报。这样来看,局长是不想或者不便告诉他什么。胡增泉觉得这也正常。抛开保密不说,如果随便就向人透露情况,那案子还怎么去办?看来还得想别的办法。胡增泉恭敬地告别出门时,局长突然说,你去问问孔副局长,看他有没有需要和你接洽的事。
孔副局长的办公室门却紧锁着。问别的办公室的人,都说不知道副局长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今天来还是不来。胡增泉在门口守一阵,觉得这样守下去也不行,守在这里倒像个来自首的贪污犯。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太卑谦了也不对。自己是来办公事的,自己是正处级干部,在他们科级干部面前这样卑谦,倒像是办私事甚至心里有什么鬼。胡增泉只好来到外面。在街上转一阵再回去,门依然锁着。只好再来到街上。但这样的闲转让他心慌,自己都感觉自己有点鬼鬼祟祟,感觉有点自轻自贱,有点像那些无家可归的盲流,甚至有点不像好人,甚至就是个流窜的罪犯。他觉得还是找个地方体面地坐坐。进入一家小商店,马上一个接一个的店员上来问他买什么。他只好出来。再走进旁边的饭馆。刚一进门,又是服务员迎上来问先生吃什么,然后热情地介绍特色菜。他不免有点尴尬。看来服务太热情了也不是好事。他还是灵机一动说要杯茶,然后在椅子上坐下。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峰回路转 三(6)
再回到反贪局,副局长仍然没有回来。他不知要不要再守下去,但不守下去怎么办?完不成任务,就没有了前途。他也想用其他办法,比如找熟人,比如晚上到家里去找。但这些办法都不行。如果这样一搞,性质就变了,人家再傻,也知道这事和你有关系,说不定人家还以为案子很重大,很复杂。现在只能公事公办。现在还没到找熟人托关系的时候。找熟人托关系,那是后一步的事情。胡增泉叹口气,他还是想起那句老话: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他决定死等下去,等到下班时还不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明天还得来等。
孔副局长终于回来了。胡增泉递上介绍信,然后说是局长让找他接洽的。副局看了介绍信,让他坐下,然后笑一笑问他有什么事。胡增泉立即将想好的话都说了。副局长说,我们只是先查查你们基建的账目情况,现在也没什么要你们协助的。如果查出什么问题,我们到时再和你联络,好不好。
意思几乎和局长说得一模一样,也几乎等于是没说。这样的结果怎么向宋振兴交代。胡增泉知道不能就这么走。他只好说,虎平向我们自首后,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下一步该怎么办,我们还得问问你。
副局长说,这件事我们还没着手处理,下一步怎么办我们也不知道。至于你们怎么办,我更不知道,如果非要做点什么,那可能就是做好他的思想工作,让他不要有什么思想顾虑,而且能够主动积极地把问题说清楚。
虽然仍不甘心,但再想不出还能问什么。见人家有到此为止的意思,只好起身告辞。
刚回到学校,就接到宋振兴的电话。宋振兴说他现在在皇天宾馆,要他马上过去一趟。
皇天宾馆应该在省城。难道宋振兴已经从西阳回到了省城?他还是小心地问哪个皇天宾馆。宋振兴说,我已经回到了省城,就是东湖的皇天宾馆,我在305房间等你。
看来事情确实重大了,而且宋振兴和这个案子牵连得很深。怎么向宋振兴汇报,这当然要仔细考虑好。当然不能说今天去检察院一无所获。事实上也不是一无所获。从副局长的话音里判断,这个案子确实归他办理,人家确实要查整个基建的账目。他觉得还应该加上一句,就说检察院把基建的所有账目拿去,就是有彻底清查学校基建的意思。这样说,一是检察院确实有这个意思,二是也让宋振兴再紧张一点,再急迫一点。狗急了跳墙,人急了才会不顾一切不惜血本。他决定把事情说得尽可能地危险一点,紧张一点。
房间里只有宋振兴一个人,连司机也不知被派到了哪里。宋振兴不仅样子有点急,脸色也有点垂头丧气。宋振兴开口就问去检察院了没有。胡增泉不敢卖什么关子,开门见山把去检察院找人的情况和想好的话说了一遍。宋振兴说,这样看来,他们确实要彻底查学校的账了。
宋振兴悲伤地说,这样我们就得更主动一些。我想过了,得直接找这位副局长活动一下。活动的目的当然不是不让他查这个案子,这样的要求他也办不到。我们也不为难他,我们只提一点要求,那就是就事论事,葫芦浮起摁葫芦,发现了虎平,那就只查虎平,别的没问题,就不要再费工夫找问题。至于为什么这样,你也可以告诉他,就是为了学校的稳定,就是为了不给学校造成不必要的坏影响。
峰回路转 三(7)
胡增泉不住地点头。但活动这位副局长谈何容易?公事公办见一面都如此艰难,要让人家担风险,没有点特别的门路特别的压力,根本不可能办到。胡增泉问有没有具体的办法,有没有认识的熟人。宋振兴说,认识的人肯定是有,省反贪局的领导咱也认识,但我的意思是先不要惊动上面,惊动了,闹得满城风雨不说,也容易把事情闹大,也容易弄出不必要的麻烦。咱不到万一,不这样去做。我的意思是先谁都别惊动,谁办这事,咱们就去找谁,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只要现管这事的人不再深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从源头上把火摁灭,事情就算办成了。
胡增泉还是为难。他不得不说这位副局长很牛,如果没有门路,很可能油盐不进,刀枪不入。
宋振兴说,我的判断正好和你相反。我是这样想的,如果是嫌疑人去找他送礼,他肯定不敢轻易接收。而你是什么人,是领导干部不说,也和他们是同行同事。在同行同事面前,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即使是送礼,那也是朋友之间的礼尚往来。当然他也更清楚,收你们的礼和收别人的礼不同,因为你们的素质高,收你们的礼,即使你出了事,他知道你也不会说出他来。基于这样的判断,我觉得你还是以纪委书记的身份去活动,这样不仅你方便,他也没顾虑。如果实在不行,咱们再考虑其他办法。
道理是对的,可事情还是难办。但不办也不行,还真要明知山有虎,只得偏向虎山行。胡增泉虽然点头答应,但还是说,我觉得事情还是麻烦,检察院把基建的账目全拿走了,如果账上有什么问题,事情就更加麻烦。
宋振兴说,账上能有什么问题?傻瓜也不会让账面有什么问题。账面上的事,审计税务每年都要查几次,如果有问题,早就有问题了。他们拿走账本的意思,也是看咱们这些年都和哪些公司哪些人交往,然后再去查这些公司这些人。这样问题就麻烦了。这些公司这些人咱们又不摸底,素质高低咱们更不知道,万一他们那里出事,万一他们胡说乱咬,就会连累咱们,我怕的就是这个。
胡增泉猛然明白了。但他胡增泉怕的当然也是这些。人和人的关系错综复杂又千丝万缕,本来他是清白的,万一哪个环节出错,万一哪个人出问题,把他也牵连进去,那就真成了冤大头。胡增泉止不住又有点怕。但不冒一点险,又怎么能改变目前的地位?不改变一下现状,也让那帮得势的小人小看。胡增泉只好什么也不说。
宋振兴掏出五张银行卡,递给胡增泉,说,这里大概有十多万,你看着去用。密码都写在卡上,如果不够,你再告诉我。
胡增泉推托不要。宋振兴说,钱对我现在并不重要,你再不要推辞,只要你能把事情办好,再多花点也没什么。
胡增泉猜测,这些卡也是别人送他的,他还没去取就转手给了他。也好,这样即使出事,在银行的账户上也留不下他的痕迹。但把卡装入口袋后,他还是不禁有点紧张。当了领导后,他就无数次告诫自己,贪污受贿的事不干,违法犯罪的事不干,可现在还是要干了。他觉得这事回去后还得好好想想,不管办成办不成,至少不能把自己陷进去。
宋振兴说,我来之前,和书记已经商量了调你过去的事。我对书记说市发改委需要一个既懂经济又能跑项目能跑资金的大能人,如果有这样一个能人,不仅能从上面跑来资金跑来项目,还能对全市的经济有一个全面合理的计划,这样全市的经济才能快速健康地发展。我说我原来工作的大学就有这样一个大教授大能人。我这样说,书记当然得同意调来。但当正主任暂时还是不行,因为这个位子太重要,目前这个位子也空不出来。没办法,我只能让你先当副主任,但能够带一个括号,保留你正处级的职务。你清楚,带括号就是要去括号,如果我在市里工作,我敢保证,不仅一两年就能给你把括号去掉,而且还能让你很快再继续高升。
峰回路转 三(8)
带括号就是在副主任的任命文件上加一个括号说明是正处级,这也可以了。市发改委不同于一般的处级单位,在某种程度上,它几乎是一个小市政府,是代替市政府在管理各行各业。一般来说,主任基本就是副市长的候选人。当两年副主任如果转成主任,凭他的能力,当个副市长应该不成问题。副主任就副主任吧,因为他还有年龄优势,即使在副主任的位子上待上三五年,在年龄上仍然可以升正主任。如果再在正主任的位子上待上三四年,仍然不超龄,仍然可以升任副市长。当然,即使超龄了,至少还可以当个市人大副主任或者政协副主席,前途还是光明的。当然,如果检察院的事办不好,一切就都是空的。这样看来,检察院的事还得想尽一切办法办好。胡增泉高兴地表示感谢,然后再一次表态要尽一切努力要想一切办法去办。
临走时,宋振兴告诉他,再不要打他的电话,手机不能打,固定电话也不能打,以防止电话被人家监听。宋振兴给了胡增泉一个手机号,说,有事就打这个号,但也只能用公用电话来打,这事你要记清楚。
从宾馆出来,天已经黑尽。应该顺便吃了晚饭再回学校。但胡增泉只感到口干心烦,虽然觉得肚子很空,还是没有心思吃饭。他想喝一碗稀饭,或者吃一点凉爽清淡的。前面有家农家乐饭馆。进去看一阵挂在墙上的菜谱,决定吃一碗清汤面算了。
他不想回那个冷清的家,他决定到办公室好好想想。
虽然答应宋振兴去活动副局长,但只知道副局长姓孔,叫什么他都不知道,怎么去活动人家?怎么去接近人家?弄不好,不但会把事情办砸,而且还会引火烧身。
还是得找人引荐一下。当然,对引荐的人,也不能说办案的事,得找个借口,就说自己有个侄女想从老家的县检察院调到区检察院。如果能请副局长吃一顿饭,事情就算好办多了。
想来想去,觉得找区政府办公室的汪主任最合适。汪主任也是奇才大学毕业,那次在省城校友聚会上,因为汪主任和他又是老乡,现在又在一个区居住,便格外多碰了几杯酒,还互相留了名片,过后又通过一次电话,互相也算有点联系。翻出汪主任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汪主任很快就接了电话。问候几句,他便问认识不认识检察院反贪局的孔副局长。汪主任谨慎地说认识当然认识,但不太熟悉。胡增泉急忙说,也没什么大事,我有个侄女想调一下工作,人家同意不同意没关系,你给引荐一下认识一下,就算完成了任务。
汪主任说,我可能也只能引荐你们认识一下,别的忙肯定帮不上。
胡增泉说,老弟能引荐我就感激不尽了。我想老弟是主任,他们也归你管,你说一句话,他们也不敢不听。不过我也不用你说话,我想请他们吃一顿饭,把他们请到饭店,别的事就不敢麻烦你了。
汪主任问什么时候请。胡增泉说,明天晚上最好,如果明天晚上人家没空,咱就后天,总之咱们得将就人家的时间。
汪主任答应明天上午他就联系。挂了电话,汪主任又打了过来,问还有谁参加。胡增泉说,再谁也没有,只有我,还有你,别的人,看孔局长想带谁来就带谁来。
第二天上午,胡增泉怕汪主任忘记了那事,想打电话过去提醒一下,又觉得不如亲自跑一趟合适。胡增泉再次拿出那五张银行卡。除了密码,卡里的钱数也写在上面。其中有三张上写了两万,两张上写着五万。胡增泉来到大街上,在银行的自动柜员机上将每张卡里的钱查寻确认了一遍,无误后,拿出一张两万元的装在另一个口袋里,然后才来到区政府。
峰回路转 三(9)
汪主任果然还没联系。等到没人时,胡增泉将那张卡拿出递给汪主任。汪主任看一眼卡,脸色一下严肃起来。他悄悄说,就办这么件小事,你出手就这么大方,让我都有点害怕。
这倒让胡增泉没想到,确实是有点过分了。但事情已经做了,就只能解释了。胡增泉说,我大哥最近发了点小财,他钱也没处花,他就那么一个宝贝女儿,一心想要调到大城市,所以就硬让我给你带这个卡。
汪主任还是有点担心,他说他也帮不上什么忙,无功受禄,让他心里不安。胡增泉说,能引荐一下,就是帮了最大的忙了。师傅引进门,修行在个人,咱们把她引进门,就算完成了任务,至于能不能修行得道,那就靠她个人了。
直到下午快下班,汪主任才打来电话,说孔局长同意去吃饭,还带两个手下人一起去。时间就定在七点,地点定在了绿色山庄。
胡增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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