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梁白开忽然失声自语。
“怎么了?”岳霏霏忙问。
“他的境界……他退出了凝神的境!”
“什么?退出凝神境?”
“不知道!”梁白开缓缓摇头。
“哼!”刘阙又是一声冷哼,“受死吧!”
话未毕,那一剑又已经直奔傅子云面门而去。
“让开!”傅子云推开身边的傅梦泉,慌慌张张中,一剑还递出去。
刘阙嘴角噙笑,长剑在傅子云剑上轻轻沾过,接着就如灵蛇般往傅子云双眸钻去。
刘阙位列象山十大高手,果然名不虚传,这一剑既毒且快而准。傅子云好像一下子失了分寸,愣愣着,好像不知如何是好。
傅梦泉如何看不出这一剑的辛辣,再次失声喊道:“哥!”
傅子云慌忙中只顾向前疾刺一剑,竟然不顾加身之剑的威胁,完全两败俱伤的打法。
都说乱拳打死老师傅,可是老师傅要真的被乱拳打死,那他也就完全不配做什么师傅了。
刘阙看着这毫无章法的一剑,只觉得好笑可笑,而他也确实笑了。
他只微微一拨,傅子云看来来势凶猛的一剑就被挑开去,然后,刘阙手上的长剑就刺中了空门大开的傅子云。
傅子云兵刃在手,好像连手无寸铁的时候都大大不如了。
刘阙收剑大笑:“瘟犬就是瘟犬,废柴就是废柴!全书院都知道你提不了剑,你又何必自取其辱!”
傅子云长剑在手,手却在颤抖。
那一剑刺在他的胸膛,却只是皮外伤,刘阙总也知道这其中的分寸。
刘阙不敢闹出性命攸关的事情来,可他也不曾想就这么轻松放过傅子云。
他大笑着,一剑又向傅子云攻去。
………【第五十四章 首席之威】………
利剑袭面,傅子云不得不出剑还击。
傅子云忽然高高跃起,剑影纷乱中,几剑刺出,用的居然是诗酒剑仙李白的九天长河剑法。傅子云挽剑,“飞流直下”,剑光闪烁,倒颇有几分“瀑落九天”的壮阔气势。
可是梁白开看了,却只有浅浅摇头。
刘阙一剑直指中宫;本就不该让出下腹空门。兼且傅子云这一招长河落日剑式使得实在虚有其表,华丽有之,威力全无。
李太白这一式剑招是从庐山瀑布中悟出的功夫,剑招中自有它蕴藏的高深武道。人们常讲,微有细水,才能长流,可是瀑布这种独特的自然状况却是浩瀚而久长。
剑仙鉴于此,有感而发,创出这一招举世无双的剑式。
傅子云那样繁复杂乱,暴风骤雨似的剑法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延绵不息经久不衰的暴风骤雨。
梁白开摇头就是因为,“九天长河剑”这一式化境中的剑法,仅凭傅子云那神境修为,能将这一剑使出几成威力。虽然如今勉强使出这招可解一时之危,可是等到雨平浪息的时候,也是他更加危险的时候。
果然,刘阙微微冷哼,止步收剑,避开傅子云那一式的锋芒,可是下一刻,傅子云剑招还没有收回的时候,刘阙一剑刺出了。
一剑所指,正是傅子云的下腹。
在刘阙料来,那繁乱的剑幕,其实已经华而不实。以凝神之境,强使化境剑招,这时候傅子云的剑势必定已老,而且是老而将死。
可是当刘阙长剑与傅子云长剑铿锵交击的时刻,刘阙就知道自己的判断错了。
傅子云的剑,势重,力沉,速疾,意绵,正得九天长河剑的精髓,正是九天长河剑的巅峰。
这一交锋,非但刘阙震惊,就连梁白开也想不到傅子云那一式并非虚有其表。
这样一个交击,刘阙的长剑卷进这样的瀑流中,就只剩下退守的份了。
这个时候,刘阙突然害怕了,或者说,他惧怕了。
在书院三年,刘阙作为书院有数得高手,已经很少有这样惧怕那短短三尺寒刃的感觉了。
他还记得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三年前。
但当时他的对手是袁燮,书院第二高手,石翁袁燮。
可是眼前的,那使出瑰丽雄奇的“九天长河剑”的,却是那个自己从不放在眼里的废柴瘟犬傅子云。
刘阙实在努力想要甩脱这种害怕对手的感觉,更想甩脱被傅子云压制的这种羞耻的感觉。
他忽然就大吼一声,然后就失心疯似的逆迎向傅子云的剑式中去,气沉丹田,劲灌全身,右手搅动刺击,一剑刺出。
这一剑,在苏凝岳霏霏等人看去,如长虹贯日,其势一往无前;又如将赴沙场,其意视死如归。
这一招,正是《论语》中的剑法,“其鸣也哀”。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言也,哀!
这正是一式绝境求生的高招,正是一式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剑。
刘阙果真不负书院十大之名,这时候,这样精妙的一剑使来,当真惊艳绝伦。
众人都在惊讶惊艳惊呼的时候,只有五个人例外。
孙天齐,醉着睡着。
傅梦泉看人动武的时候,分外冷静!可是场上的傅子云终究是她的兄长,这时候,分明可以看到傅梦泉眉头皱紧。
舒玲。舒玲一双眼睛紧盯着交手二人,脸上古井无波,看不出是喜是悲。只能从她那忽然攥紧的拳头上,些微揣测出她内心的不安。
梁白开依旧摇头。刘阙从来没有被他放在眼里,就算他忽然使出这样气势恢宏的一招也一样。在梁白开只关注着傅子云。这样一招“九天长河剑”才是真正可怕地剑法。
梁白开早就看出来孙天齐,傅子云二人的武功非比寻常,可是他终究没有想到,傅子云可以使得出九天长河剑,这样的化境功夫来。
而且,看傅子云的模样,还有余力。
可是,这一剑,有不对!
哪里不对?
梁白开凝眉沉思开去。剑法绝对没有问题,傅子云的功夫也没有问题。
“问题是——”梁白开沉吟着:“是这把剑在排斥傅子云?还是——”
梁白开忽然想,还是根本就是傅子云在排斥这柄剑!
程念颦也是一个没有被惊住的人,而且,她非但处变不惊,居然出人意料地越众而出,径直往二人交手的纷乱剑光中跃去。
这才是真正的惊变。
在众人看来,程念颦这实在是求死之举,这二人的剑招一个恢弘壮丽,一个一往无前,都不是可以轻略其锋的剑招,况且,这时候,二人生死一线,都不是可以轻易止戈休战的时候。
可是,众人想象中得鲜血四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在众人眼中必死无疑的程念颦就在一瞬间平息了这场交锋。
程念颦跃入二人中间,翻舞的双手沿着傅子云的剑锋切入,然后急速扣住傅子云的手腕,下一刻,傅子云的长剑已经到了程念颦手中。居然是极难见到的空手入白刃的功夫。
众人来不及惊奇,就已经开始位程念颦捏住一把汗了,因为这时候,刘阙刺来的长剑也已经迫近了她的后背。
程念颦不慌不忙,翻身下蹲中,手腕挽转,从腋下那不可思议的角度忽然向后递出一剑。
这一翻身不早不晚,堪堪躲过刘阙的进招;这一递剑不疾不徐,恰恰指住了刘阙心口。
“好!”酒楼一片安静中,居然是梁白开首先开口打破这死寂。
“好!”剑院众人这才欢欣哄哗起来,程念颦本就是个人缘很好的首席,这一番身手又实在是精巧高妙,众人怎么能不惊呼。
“好厉害啊!”岳霏霏深呼出一口气,回头向梁白开,“这个剑院首席,真的好厉害啊!”
“你看得出来她哪里厉害?”梁白开笑着问。
“当然看得出来呀!”岳霏霏道:“你不要太小看我啊,这谁看不出来!她先是迅雷不及掩耳地夺了小傅的长剑,然后又轻轻松松破了那个刘缺的剑招——你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哦,那姓刘的那一招叫做其鸣也哀,是很高深的剑法呀!”
梁白开笑笑:“你说错了。”
“哪里错了?”岳霏霏不服。
梁白开道:“但凭她的身手,要夺子云手里的兵刃,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那刚才……”
“那是子云故意把剑送给她的。”
“什么?”
梁白开缓缓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在我看来,傅子云好像早就想要扔掉手里的长剑了。”
岳霏霏愣愣:“什么……什么意思?”
“他很厌恶他把剑!”梁白开道:“自己手中的剑,在他眼里,居然是他自己的敌人——这是习武的大忌!他的剑法,永远也不可能练好!”
“哦,哦!”岳霏霏似懂非懂,但绝对不想让梁白开看出来她完全不懂,忙转移话题,指着刘阙又问:“那个刘阙呢?那个其鸣也哀剑式呢?”
“那算什么其鸣也哀?”梁白开看都不去看刘阙:“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这一剑精髓全在‘善’与‘哀’这两个字上。他那一剑,有形无神,那一点‘善’,哪一处‘哀’?”
“哦,是吗?”岳霏霏没辙,只好乾坤再挪移,指着傅子云道:“走走走,我们去看看小傅吧!”
梁白开苦笑,一边随着岳霏霏起身,一边向程念颦望去。
梁白开可以看出来的东西,程念颦一样全都看得出来。
所以,她的武功还在其次,这个女人的那份眼力,那份机智,那份决断,那份胆识,才是她最了不起的地方。
这也才是梁白开称道的地方。
程念颦收剑起身,对刘傅二人淡淡道:“同门相争,贻笑大方。不施小惩无以使之谨,傅子云,令你清扫武场七日;刘阙,罚你暂离次席之位。你们二人可服?”
傅子云苦笑着抱拳:“谨记首席教训!”
刘阙却是愣愣着,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
唉,不好意思说话。
我就不说了。
………【第五十五章 晚宴散席】………
“哥,没事吧?”傅梦泉关切地问。
“还好!”傅子云笑笑,长剑脱手,傅子云好像真的就恢复了一往温和洒脱的样子,挠着头安慰着担心坏了的傅梦泉。
苏凝已经找出纱布来,准备给傅子云包扎伤口。他们这些跑江湖的,随身备着纱布伤药已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你们谁有好点的伤药吗?”苏凝回头去问棍院的武生。
“我这有!”周放清喊着,倒是一点也没有藏着掖着,从怀里掏出个精制玉瓶:“山东虎骨大还丹,纯正虎骨,一颗见效。”
“嗯!果然见笑了!”郝悍点着头,“这是山下地摊买的?”
“你滚!”周放清怒:“这是我老爹卖给我傍身的,是好东西你懂不懂,懂不懂?”
“你老爹买给你的呀?”郝悍沉吟着,忽然道:“这玩意也能傍身啊?你不是你爹亲生的吧!”
周放清正要发飙,郝悍连忙对苏凝道:“苏姑娘,我这里有瓶上好的金创药,你看怎么样?”
苏凝接过瓶子细看:“五味药石散?”
郝悍微微扬起头,偷偷给周放清一个得意的眼神,意思是说:“你看,连苏姑娘都很惊讶呢!”
但是苏凝忽然就回头去问傅梦泉:“这个是很好的药吗?”
周放清阴霾满布的脸庞一下子舒展开来,放肆大笑,嘲笑的眼神频频向郝悍丢去。
可是郝悍哪里有空理他,他正不敢相信地望着苏凝。
要是说苏凝故意逗他,那他们也不熟,他不会相信。要是说,苏凝真的没有听说过五味药石散,那他就更加不信了。
行走江湖之人多与药散相伴,五味药石散作为极有奇效的金创圣药,更是武林人士称道不绝的东西,哪里还会有人没有听说过呢?
“还好吧!”傅梦泉点点头,口气更大:“要是没有更好的,就用这个吧!”
更好的?郝悍感觉自己受伤了,更好的他自己还没有见过呢!
“你看,这个行吗?”岳霏霏忽然从梁白开手里接过一瓶药来,递给傅梦泉。
傅梦泉当然递给傅梦泉:“这个呢?”
傅梦泉解开瓶塞,右手扇动,吹拂一丝药气来嗅嗅,然后就点头:“很好的药啊,就用这个吧!”
“哦,那就好!”原来岳霏霏本人对这瓶药也没有信心的。
“这是什么呀?”郝悍弱弱着,小声着道,他毕竟还是有那么一些不甘心的。
“是张圣愈伤散,对吧?”傅梦泉说着,还问向梁白开寻求确认。
连同郝悍在内,周边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梁白开点头:“是!”又道:“这种药无味,你居然可以闻出来,很了不起啊。”
傅梦泉道:“以前学做菜切破手指,用过一回的,呵呵,我还记得那个感觉。”
“嘶——”周围又传过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张圣愈伤散,这小女娃不知道那是多么宝贵的东西吗?说得夸张一点,那是可以续残肢,生断骨的奇药,切破手指这种事情真的要用得着这么精贵难求,一帖难求的奇药吗?
众人震惊的时候,苏凝已经极其淡定地给傅子云包扎完伤口了。
因为不知者无畏嘛!
这时候,程念颦施施然走了过来,带着和煦温暖的笑容:“搅了各位的晚宴,真是抱歉。我带剑院给诸位陪个不是了。”
“程首席说的哪里话,承蒙款待,不胜感激。哪里敢让程首席赔不是,该我们多谢才是。”孙天齐正醉,这个时候当然得毛越主持大局,好在毛越也曾任一院之首,是见过世面能当重任的人物,应付这些场面当然还游刃有余。
程念颦微笑:“毛师兄客气了,那今日时日已晚,关于你我两院联盟之事,还需来日再作计较才是!”
毛越听出来程念颦这是在下逐客令了,这是程念颦变换了一个方式来表示剑院对于棍院这次晚宴的不满。可是孙天齐未醒,他当然也不愿再生枝节,便顺着程念颦的话说道:“程首席说得有理,来日方长嘛。那今日我等酒足饭饱,就此告辞吧!”
“贵院既生去意,我就不再徒做挽留了。只是今后还要多多走动,常常交流才是。”
“一定一定,告辞告辞。”毛越打着官腔。
“慢走!恕不远送了。”
“哪里话,但请留步便是!”毛越说着,领着一众率先迈步而出。
自然有二人去搀起孙天齐,一同走出。
傅子云仔仔细细望着孙天齐好一会儿,忽然道:“真的醉了?”
苏凝不懂:“怎么?”
傅子云摇头:“没有,我想多了!”
傅子云真的想多了。他原本以为孙天齐只是装醉,目的在于让自己出手,让自己在生死一刻克服对剑畏惧,从而打败刘阙,甚至傅子云想孙天齐是故意给自己在那个人面前制造机会等等,原本不管自己愿不愿意,至少还小小感动了一把,没想到这时候看孙天齐真的醉了,才知道自己真的想多了。
“他很少醉的吗?”傅梦泉问。
“呃,我很少喝酒,你问他们?”傅子云手指棍院的那群人。
“孙老大千杯不倒,从来没醉过吧!”周放清想想说。
“真的没醉过?”郝悍插嘴:“你不记得那次……”
郝悍凝眉思考,半响,向傅子云道:“老大真的没有醉过!”
众人了然,原来这个郝悍从来都是先反驳了周放清,再去想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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