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说你难道不来了么?”岷江墨蛟丝毫不紧张地说。
“这个……”
“此距设伏区尚有五里地,你如果不去救人,还来得及退出。”
柴否用牙一挫,冷笑道:“火里水里,小可义无反顾,上刀山蹈剑海,小可也走这一 遭。”
和尚桀桀笑,阴森森地说:“施主一派亡命之徒的口吻,胆气确也令人佩服。”
“你是引路的人么?”柴哲冷冷地问。
“非也。贫僧是不相信柴哲有三头六臂的人,因此在外迎迓,要看看姓柴的值不值得劳 师动众,贫僧广缘。施主之中,谁是柴施主?”
“正是区区。大师父既然不是引路的人,让开。”柴哲虎目生光地说。
广缘狠狠打量了他片刻,扭头便走,一面冷冷笑道:“闻言不如见面,如此而已。区区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辈,还不配和佛爷动手。”
“站住!”柴哲冷叱,接着加上一句:“和尚休走。”
广缘止步转身,浮尸脸孔居然涌起怒意,阴恻侧地问:“小辈,你居然敢向佛爷我大吼 大叫?”
“柴某的声音你和尚难道会听错不成?叫你站住,柴哲要向你打听消息。”
广缘怒火上冲,正待发作,五丈外小树下突然站起一个穿黑袍,青面撩牙的人,一面奔 来一面叫:“和尚,出家人不可动嗔念,人留给我山魈熊飞消遣,卖给在下这份人情。”
广缘怒火焚心,怎肯相让?向柴哲厉声说:“本来,和你这种小辈动手,不但自毁声 誉,也贬低了佛爷身份。但你这种态度令人难忍,佛爷只好超度你了,不杀你此恨难消。” 说完,取下衣领后面插着的拂尘,喝道:“小辈,拔剑上前纳命。”
岷江墨蛟将黎明晖交给余老大,上前笑道:“和尚,你是南昌绳金塔寺的方丈,可说已 是佛门弟子中地位极高的身份了,居然不知自爱,替严老狗卖命,何苦来哉?你既然行凶, 在下陪你玩玩。”
南昌是江西的首府,城中有四大寺,普贤,廷庆,应天,绳金塔,应天寺与绳金塔寺皆 在进贤门口内,两寺的方丈积不相容,双方的护法檀越皆是地方上的仕绅,潜势力皆极为雄 厚,绳金塔寺为了自己本身的利益,为了壮大自己的声势,终于走袁州严府的门路,恭请严 老贼的孙子严鸿为护法檀越,从此便成为南昌香火最盛的寺院。
“你是谁?怎知佛爷的来历?”广缘沉声问。
“不必问来历,要动手,在下奉陪就是。”岷江墨蛟含笑大步迎上。
柴哲伸手虚拦,冷冷地说:“大叔清退,小可的事,希望能自己应付,让小可打发他两 人。”
“柴老弟,你说过武林中,曾经引起江湖纷扰的几个秘密门派么?”岷江墨蛟停步问。
“略有风闻。小可知道的是京师附近的鹰爪门,山东的长春派,山西的鬼影门,湖广的 天罡宗与不归门……”
“够了,你看,山魁熊飞是鬼影门的高手,广缘秃驴是不归门的顶尖儿人物九老之一。 不归门的祖师是净土宗的高僧苦甘和尚,创立迄今已将近两百年,入门的弟子必须剃度受 戒,绝对禁止还俗。苦甘和尚死后,五传至愿守和尚,不归门开始步入邪魔外道,勾结白莲 宗邪支白莲教徒狼狈为好,藉佛门弟子的合法身份,干伤天害理的非法勾当。愿守和尚亲传 弟子十八人,目下有九人在世,称不归门九老。广缘秃驴排行十一。所以也叫土佛。不归门 的绝学,以天雷掌威镇武林,属于虾蟆功一类练气术,走的是刚猛路子,声出掌及,十分可 怕。老弟,和他拼剑时须得提防他的掌。”
广缘一直在冷笑,任由岷江墨蛟畅所欲言,接口道:“阁下对本门的秘密所知有限,门 外人而已。等佛爷毙了这小辈之后,再收拾你不迟。”
岷江墨蛟退回原处,大笑道:“哈哈!不归门那几乎不登大雅之堂的玩意,在下还没有 放在眼下呢?柴老弟艺臻化境,和尚,你小心了。”
柴哲徐徐撤剑,立下门户冷冷地说:“和尚,请,小心在下的剑。如果你认为心中有点 害怕,可以招呼你的同伴联手一起上。”
山魁熊飞从腰上抽出一把有倒钩的双股短叉,狞笑道:“小子好狂,你以为咱们这些成 名人物,会以二打一成全你么?哼!你死了这条心吧,在广缘方丈的手下,你有一百条命也 休想保得住,和尚,别一下子便宰了他,留给我剜出他的心肝下酒。”
柴哲见天色不早,急于救人,暗中打定了速战速决的主意,默运神功聚于剑尖,等候和 尚出招进击。
同样地,土佛广缘和尚也有同样的打算,要一举将他击毙,显显自己的威风,浮尸脸阴 沉沉,显得更为可怖,一双猪眼闪耀着杀机重重慑人心魄的火花,举拂当胸,一步步向柴哲 接近,气沉丹田,徐徐运行全身,力道聚于左掌,蓄劲待发。
附近草木丛生,碍手碍脚,谁要是大意,走错一步后果便不堪设想。
两人像一对斗鸡,徐徐接近。剑尖光芒问问,拂尘无风自摇。近了,一丈,八尺,正是 出招的最佳时机。
柴哲的剑尖突然上升三寸,右脚尖前移半尺。
这就是所谓一触即发,这种举动必定是抢劫机先的预兆,意味着他要抢先动手。
广缘大喜过望,揉身急进,拂尘一挥,封架来招,进步出掌大喝一声,左手击出,天雪 掌用上了。喝声似沉雷,掌风呼啸有声。这一记雷霆一击,双方进步等于已经贴身相搏断无 不中之理。
柴哲却左移一步,剑并未递出,虎目中冷电四射,冷然注视着疯狂进击的和尚。
广缘一击落空,右旋身踉跄出招,拂尘猛抽,急攻柴哲的腹胁。
柴哲突然一声长笑,挫身切入,身形像是电光一闪;便已突破拂影从侧切入,剑虹疾 吐。
人影乍分,柴哲像怒豹般窜出丈外去了。
广缘身形一顿,接着扭身跟纵猛扑。
柴哲猛地闪在一株巨树后,再疾退八尺。
“蓬”一声大震,广缘一掌拍在树干上,树皮纷飞。枝叶摇摇。
柴哲徐徐拂剑,冷冷地说:“一刻时辰之内,如果有灵丹妙药,或可保住性命。”
旁观的人全吃了一惊,一个武林高手,居然会失手以掌误拍在树干上,真是不可思议的 怪事,然而这和尚确是在向树痛击,千真万确半点不假。
怪事接着又现,广缘和尚竟然趴伏在树干上,右手的拂尘连挥三次,最后失手抛落丈 外,发出一声凄厉的呻吟,以手捆住右胁,浑身抽搐着滑倒在树下,右手一松,离开了胁 下,手掌心鲜血触目。
大吃一惊的山魈熊飞急急抢到,架住他大叫道:“和尚,你怎么了?”
广缘紧紧地抓住山魈的手,痛苦地说:“贫僧一生中,身经百战,浑身是创疤,受伤三 十次以上,但从没有像今天一般伤得如此深重。一招失手,我……我有何面目见天下英 雄?”
“你……你的伤……”
“伤在右胁,深入内腑,这一剑好……好猛好狠。带我的尸身返回南昌,贫僧…… 九……泉……”
“我替你报仇。和尚,你……”
“你……你比……比他差……差得远,不……不可枉送性……性命……啊……”最后的 一声号叫,宛若中箭的哀猿,令人间之毛发森立、他浑身猛烈地颤抖,不住咽气。
“大叔有好的金创药么?”柴哲心中恻然,向岷江墨蛟问。
“有倒是有,但不救作恶多端的人。”岷江墨蛟冷冷地说。
“小可无意要他的命,只是他太过贪心,不肯收招自救,以至剑尖在内扭转,伤势便加 重了。作恶是他的事,救人……”
“算啦算啦!你就是丢不开妇人之仁,我救他,可是能否如愿,不敢逆料。”岷江墨蛟 一面说,一面向树下走去。
山魈挣脱广缘的手,站起恶狠狠地向柴哲走去。
柴哲的剑尖徐升,冷冷地说:“阁下也算是武林中的英雄豪杰,何苦屈身事贼?大丈夫 不能流芳千古,至少也不至于自甘菲薄,遗臭万年。阁下,回头是岸,尚请三思,不然悔之 晚矣!”
“你认为阁下必定可操胜算么?”山魈冷冷地问。
“这点自信,在下还有。”
“就凭你那两手快速的剑术?”
“除了剑术,自然还有所传。”
“可惜我这人行事不到黄河心不死。”
“那么,只有一个最佳的办法可以叫你死心。”
“什么办法?”
“上!”
山魈一声暴叱,短叉当胸便点。
“铮”一声暴响,柴哲用剑挡开点来的一叉,叉是被震开了,但剑已缺了指大的一个缺 口。
“吠!”山魈暴吼。奋勇抢进,短叉宛若狂风暴雨,以快加鬼魅的奇快身法从旁进击, 所经处草木俱折。
柴哲第一次碰上具有如此快速奇奥身法的对手,他反而隐起自己的长处,用上了以静制 动的打法,以不变应万变,从容封架从四面人方攻来的叉影,双脚不离原地三尺,剑信手挥 洒,从容不迫,不再硬碰可以伤剑的短叉,仅用神奥诡异的奇招,压迫对方撤招自救,不攻 则已,攻则必可将山魁逼得知难而退。
激斗中,突然响起柴哲的沉叱:“着!”
“铮”一声暴响,剑叉相交。
叉扣勾住剑身,两人僵住了,人影静止,双方皆全力争夺兵刃。
“阁下,柴某要用铁翎箭射你。”柴哲冷冷地说。
山魈仅冷笑一声,沉肘带叉。目下双方皆将全力放在兵刃上,谁的兵刃脱手谁就没命, 怎能分心用暗器?除非想拼个两败俱伤,不然决不能分心力使用暗器相助。因此,他认为柴 哲的话只不过是虚言恫吓而已。
柴哲却不愿用暗器,左手拔出藏锋录,突然顺剑身向前一拂,左脚踏出。
冷电一闪即逝,短叉突然折断。
山魁碎不及防,做梦也未料到宝刃难伤的短叉会突然折断,手上一松,重心便失,立脚 不牢向后便退。
柴哲如影附形跟进,剑尖像流星般指向对方的胸口。
山魁心中一慌,赶忙扭身便倒,危极险极地避过一剑穿胸的厄运。手一触地面,立即侧 射八尺。
他以为自己快,出身鬼影门的人,以轻功和迅疾的身法享誉武林,谁还能比他快?岂知 尚未稳下,剑芒已在眼前出现,喝声震耳:“往剑上撞么?老兄。”
他不假思索,奋身疾滚。
糟了!滚势甚急,却未留意一旁有树相阻,“篷”一声大震,上体被一棵大树干挡住 了。
“老兄,你最好别动。”喝声如在耳际,剑气迫在颈旁。
他急伸手到百宝囊中去掏暗器,却被重重的踢开了。
剑气直迫颈肌,劲已透体,护身真气抗不住剑气的压迫,可怕的压力骤增。他绝望地吁 出一口长气,侧躺在树根下不敢再动。
柴哲收剑后退,冷冷地说:“大概你还不死心,我给你一次使用暗器的机会,老兄,好 好把握机会,只有一次,良机不再。”
他急急站起,手已探入囊中,却迟迟不敢抽出。
“柴兄,这种人留他不得。”闵子建大叫。
他鬼眼一翻,手离开了革囊,离开时五指张开,徐徐往外抽,表示他并未将暗器取出。
柴哲的目光不在他的手上,而是紧盯着他的眼神。
“在下认栽。”他懊丧而又愤怒地说。
“柴某不为已甚。”柴哲冷冷地答。
“咱们后会有期。”
“且慢。”
“阁下…”
“柴某有事请教。”
山魈略一沉吟,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闵子建身上,说:“你问,我答,熊某知无不言。”
“咱们的两个女伴目下在何处?”
“在何处能某不知道,但决不在紫莲庄。”
“那……”
“可能在晚间方可到达,萼山先生要将你的女伴送给雷庄主做妾,用意是利用雷中天挡 灾,也志在嫁祸,因为雷庄主坚决拒绝投效严贼。”
“雷庄主的态度……”
“他是个无所不好的人,尤好女色,但好是好,却取之有道。他这人不好说话,已被任 出所说动,愿意全力相助。”
“在下的女伴……”
“熊某确是不知道,只知午间仍在萼山先生的座舟上。萼山先生认为如果在湖中毙不了 你,便引你到紫莲庄送死。”
“你的意思是说.在下的女伴仍未押送前来了?”
“当然熊某不知萼山先生是否先派人送来,按行程,他们是不可能在入暮之前赶到 的。”
“阁下;你可以走了。”
“熊某领盛情;你这种大量的人,世间并不多见。”
“多承过奖。”
“你是否想知道九幽鬼王的下落?”
“阁下如肯见告,在下求之不得。”
“贵女伴约可在入暮时分押到,紫莲庄四通八达,你们是不可能在半途将人劫回的。而 且你们已受到暗桩的监视,所以决难如愿,不如先去救九幽鬼王。”
“他目下……”
“他目下落在鄱阳蛟手中,生死两难。”
“鄱阳蚊目下……”
“在紫莲庄南面五里左右,地名叫鱼鹰潭。他已被罗尤文所收买,罗龙文答应替他除去 混江虎鲨,让他扩张势力至宫亭湖,取混江虎鲨之地位而代之。在日落之前,他不会回到鱼 鹰潭,他正率领手下的水贼,出动收拾混江虎鲨的人,不到天黑地不会罢手。如果不是他的 船来得晚,湖中的形势决不会糟到这般地步。”
“谢谢你,阁下,柴某会走一趟鱼鹰潭的。”
“不必谢我,尊驾手下留情,熊某铭感五衷,请记住:紫莲庄高手如云,不可存轻敌之 念。再就是要救九幽柬王.必须趁早,兵贵神速,打他个措手不及,等鄱阳蛟赶回后,便难 以如愿了。最重要的事,如果尊驾有意救九幽鬼王,必须立即启程,沿途决不可逗留,须防 有人通风报信。言尽于此,在下告辞,山长水远,咱们后会有期。”山魈从容地说完,拱手 行礼一揖而别、抱起广缘和尚闪入密林中,迳自走了。
“咱们到鱼鹰潭,罗大侠认为是否恰当?”柴哲向已替广缘裹好伤的岷江墨蛟征询意 见。
岷江墨蛟将药囊纳入怀中,反问道:“你的女伴难道不比九幽鬼王重要?”
“在下的女伴尚在途中,目下四处都有伏桩,不可能在途中拦劫,操之过急反而误事。 九幽鬼王既然处境凶险,小可岂能袖手旁观置之不理?事有缓急,还是想办法救出九幽鬼王 方为上策。他老人家消息灵通,也许对咱们进入紫莲庄索人帮助甚大哩!”柴哲有条不紊地 分析。
闵子建第一个反对,悻悻地说:“我反对,九幽鬼王算得了什么?舍妹的性命,难道不 比他重要?再说,舍妹一介女流,落在好色之徒雷中天手里,那还了得?你要去请便,我可 要闯一闯紫莲庄,九幽鬼王的死活,与我无关。相信山魁的鬼话。愚不可及。”
柴哲冷笑一声道:“闯紫莲庄而打草惊蛇,你这一去不要紧,反而误了大事。事有缓急 先后,闽兄大可不必坚持己见。九幽鬼王可是小弟的朋友,无论如何,在下必须为朋友尽一 分情义
话未完,岷江墨蛟哈哈大笑道:“你两人先不必各持己见,请听我说。咱们既不至紫莲 庄,也不到鱼鹰潭。”
“罗大侠之意……”柴哲困惑地说。
“这一带在下不算陌生,因此先救人要紧。咱们摆脱暗桩的监视,到至紫莲庄必经要道 上埋伏等候抢人。”
“但……九幽……”
“不必多说,跟我来。如果闵老弟坚持要到紫莲庄,可以自行前往。柴老弟,你必须跟 在下救回女伴,走。”
柴哲由于一直受到岷江墨蛟的照顾,不便拒绝。闵子建听说要先救人,也就欣然同意。
说走便走,岷江墨蛟领先钻入茂林深处,在丛莽和冈林中乱窜。不辨方向。
不久,到了一处草本丛生的山风洼地,岷江墨蛟停下说:“按常情论,咱们该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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