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进来后,什么也没动,他甚至连那块价值斐然的翡翠也没看一下,只是打开了电脑。
当他看见张晓军在QQ上的留言后,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关掉了电脑,擦去了指印,走了。
小耿子很高兴,他的等待没有白费,张叔叔留言了!他第一个告诉赵洪波,两个人又告诉老王叔。
老王也很高兴,二十年不见的老战友终于可以脸对脸相见了,他兴奋的睡不着觉。他盼望着张晓军赶紧来。他不知道张晓军的到来将是一场怎样悲怆的场面,那一刻,如果他知道是怎么样的,他宁愿他们永不相见。。。
他当天就请老耿老李喝酒,两个孩子也跟着,他喝醉了,他从来没这样开心过,在他孤苦的半生里,等待老战友的到来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他从来没喝过这么多酒,也从来不知道喝酒可以这么痛快,他几乎都失去知觉了,他咧着嘴笑,他觉得自己仿佛坐在云彩上。
后来他又哭了。
笑着笑着忽然哭起来。
大家都沉默的听着他哭。
这是一个老兵的哭泣。
终于最后他哭着哭着睡着了。
大家七手八脚把他抬到他的床上,小耿子自告奋勇守着老王一夜。
第二天,就是18日。
午饭过后,老王告了假,就和小耿子赵洪波来到火车站出站口。小耿子打着一个纸箱壳做的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张晓军三个字。三个人就一直在出站口张望。据小耿子认真查果列车表,从北京到济南的列车有一趟中午一点到达,说着就要到了。
列车果然到了,各种各样的人涌到了检票口,鱼贯而出。
老王紧张的看着每个出来的人,生怕漏掉一个。
小耿子的纸牌子在他后面晃来晃去,生怕张晓军看不到自己的名字。
赵洪波比较冷静,他只看中年男子旅客。
展放回到家里,他打开房门,立刻感觉出房间内的变化,他打开电脑,电脑连接一个摄像头,记载了室内的活动情况。有人来过,叔叔来过,还有别的人。他们都曾打开电脑。
展放摩挲着叔叔留给他的五星翡翠,心中掠过一丝寒意。那是谁在叔叔的背后?他想做什么?
他打开那个叔叔和神秘陌生人都打开过的QQ,找到了叔叔的留言,好像发现了一个阴谋的尾巴,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18日,济南,就是今天。
他赶紧拨那个QQ上留的手机号。
小耿子正在熙攘的人群中摇晃着那个纸牌,手机响了好久才听见,他把牌子交给赵洪波,拿出手机:谁啊!
展放听到一个和他一样年轻的声音,还有复杂的人声,他看看时间,知道北京的火车已经到济南站了,他大声地喊:快走!快离开!
小耿子觉得很奇怪,这是谁啊?怎么这么说话?打错了?
他又问:谁啊?你找谁?
展放急死了:你们快走!那里危险!
小耿子纳闷极了:你是不是打错了?
展放喊:没打错!找的就是你们!赶紧离开那里!张叔叔危险!你们也危险!赶快走!
小耿子困惑的表情吸引了赵洪波,他问:怎么了?
小耿子说,有个人跟我说这里危险,让咱们都走。
赵洪波左右看看,人流如洪:危险什么?
小耿子说:就是啊!我就觉得他打错了,你听!
赵洪波接过手机,果然有个人在喊:你们赶紧走吧,张叔也很危险,快走!
他说:你是谁?
展放说:我是张晓军的儿子,你们相信我,赶紧离开火车站,叔叔很快会找你们的!
赵洪波半信半疑:你是他儿子,你怎么喊他叔叔?
展放都要疯了,他吼道:因为我愿意!
赵洪波喊老王:王叔,张叔叔有儿子吗?
啊?老王的眼睛看人看得呆了,他一直瞄着出站口:没听他说,谁知道呢,也许有,也许没有。
赵洪波转头对着手机说:你怎么证明你是张叔的儿子?
展放说:如果不是,我怎么会有你们的电话?我和叔叔用一个QQ!你们快走吧!很危险,叔叔有可能被认盯上了。。。。。。
赵洪波将信将疑,他回答:好,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们还是决定等着张叔叔再说。
展放发现说什么都没用,他给叔叔打手机,这往往是徒劳的,他不与人提前约好是不开机的。
果然没有回应。
展放决定马上动身去济南,无论他将面对什么。
张晓军穿着便装,提着一个普通的小包,好像一个普通的推销员。他在出站口等着检票时,就看见了写着他名字的那个牌子,不禁笑了:我怕人家认出我来,你们还怕人家找不到我。
他拿着票很快地接受了检票,然后躲在一个比较肥胖的人后面,躲着那几个人寻找的视线,向门口走去。得找个安全的地方,他想。他的命不是他自己的。
他偷偷看着老王焦急的脸,心里说着对不起老伙计,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叙旧,说说那些战火纷飞的往事。
老王和小耿子被他闪过去了,但是赵洪波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晃悠。
这个孩子是谁?怎么那么眼熟?张晓军躲避着他的视线,心里疑惑。
赵洪波眯着眼睛仔细的盯着张晓军,他没见过张晓军,但是他觉得那个穿着衬衫、带着墨镜的中年人走路不象一般人,他的步姿更像一个军人,那么有力,那么有节奏。
张晓军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他回身仔细的看着赵洪波,泪水无声的滋润了他的眼睛:那是老赵的孩子!他忘记了回避,就站在了那里,泪水朦胧的看着那一老两小三个人。又有什么呢?战争时期都不怕死,现在我的生死兄弟和生死兄弟的儿子站在我的眼前,我死又有何妨呢?
他伫立着,摘下了墨镜,泪水流满了脸颊。
赵洪波立刻明白,那个人就是张晓军!是他爸爸的老战友,是王叔叔朝思暮想的小张班长,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立刻把还在胡乱张望的老王叔和小耿子拉过来,指着张晓军喊:是不是他?是不是他?
这时候,人流渐渐稀少,张晓军在行人间站着,看见老王把头扭过来,含泪笑了。
老王也看见了张晓军,他也笑了,含着泪,他大喊着:小张班长!急火火的向他走去。
张晓军也向他走去。
两个二十多年的老战友就要重新在一起了。
但是张晓军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发现一个路过的旅客模样的人从老王一侧突然插进来,眼里闪着一丝冷光。
那种冷光是张晓军司空见惯的,他的眼里也往往是那种冷光,那是杀人者的眼神,是一种决绝的致人于死亡的意志。
他心里说,不好。
小山东的脸庞迎着他,笑着,朝他走来,时光仿佛倒流了,这个时刻,仿佛不是20世纪最后一年的重逢,而是八十年代第一个年头,他重新回到了法卡山阵地,小山东热切盼望他归来的相见。我终于回来了,张晓军心里说。
那个旅客发现自己已经被张晓军发现,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一把青色的匕首悄悄的出现在他手中,他只要再往前走两步,小山东就会。。。。。。
张晓军突然飞跑起来,以惊人的速度,跑到了老王的身边,一脚把惊愕的老王揣倒在地。但是已经晚了,那个人的匕首已经刺了过来,本来刺向小山东的匕首,插进了他的身体。
他在倒在地上之前,另一条腿在那个凶手脸上扫了一脚。两个人同时倒地。
身后赵洪波和小耿子都吃惊的看着这一幕,他们脸上还没来得及收敛笑容,这个两个老人家在干什么啊?
但是他们很快反应过来了,张晓军身侧有黑红的血冒了出来,很快殷漫了石板地板。老王抱着张晓军大喊:班长!你怎么了?
那个行凶的人迅速爬起来,旋即向出口的阶梯狂奔。
赵洪波立刻追了上去。
张晓军想站起来,但是很快被老王抱住了:班长!
小耿子扔掉牌子,他哭喊着:这是怎么了?
张晓军坐在地上,笑着看着小山东:你,你怎么还是这个熊样?
小山东哭着说:班长,你别说话了!
很多人围了上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有人说:赶紧打120!
小耿子开始打120:赶紧火车站!啊?腰部受伤!刀伤!
这边张晓军看着小山东说:老了,我们都老了,该让年轻的上了。。。。。。
小山东哭着说:没有!不老!都不老!我们还没老!我们还能干!
张晓军笑着说:你真没变啊!
小山东说,你也没变,小张班长,你也还是那个样,你看你还是这么。。。。。。他想找个词形容亲爱的小张班长,却一时想不起来了,只剩下了哭。
张晓军的脸色越来越黄,他的笑容也越来越勉强:真对不起了,小山东,我搞砸了,我没有把马卫东带回来。。。。。他的思绪又回到了战场上。
小山东哭着说:那怎么怪你呢!那是在打仗啊!你一定要撑住,救护车就要来了,咱们三个还得一起祭拜周正他们呢!
张晓军微弱的说:好,小山东,我们一起去凭祥,去祭拜周正,老赵、阿列。。。。。
小山东紧紧抓住张晓军的手,救护车的呼啸声正由远而近,张晓军说,小山东,如果我不行了,要把我安放在凭祥,让我和他们在一起,我好久没看到他们了,这一次可以好好的陪他们说说话了。。。。。
小耿子泣不成声,小山东涕泪交流:别说了,别再说了。。。。。你不会的。。。。。。
救护车到了,几个身穿白衣的救护人员赶紧对张晓军进行紧急救治,把张晓军搬到担架上,运道救护车上,小山东也跟着坐了上去。
在他们的后面,出站口的地板上,遗留着一大片血迹。
这时候,小耿子想起了刚才那个电话,他赶紧找到那个号码,打了回去。 。 想看书来
第十四章 和平年代 第三节 复仇少年
复仇少年
赵洪波头疼得厉害,他从火车站一直跟着那个人上了公交车,又改了出租车,最后停留在了嘉华大酒店。
他穿着一身旧得没有原色的衣服,被那个穿着仿佛19世纪英国骑兵模样的门童冷淡而客气挡在了门外:对不起,先生您不能进去。
赵洪波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停在了电梯旁,还回头狡黠地看了看他。
赵洪波的头就在那个时候疼了起来。
他捂着头蹲了下来,朝周围寻找公用电话,终于看见不远处有个电话亭。他捂着头跑了过去,先打了110:有个杀人犯进了嘉华大酒店,我一直在这里看着,快来!
又打电话通知小耿子。然后就蹲在酒店后面门头狮子后面看着酒店大门。
警车呼啸着停在了嘉华大酒店门口,几个警察从车里跳了出来,谁报的警?赵洪波就出来说:是我报的警!我亲眼看见他杀了人,就一直跟着他来到这里。
警察狐疑的看着他:你叫赵洪波吧?
赵洪波点点头:是啊!你怎么知道?
警察说:我们一直等你的消息。他知道你跟踪他吗?
赵洪波想起刚才那个人回头对着他笑,就说:可能知道。
警察皱着眉头:跟我们一起进去。
赵洪波跟着警察走进大酒店的门,那个门童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
由于不清楚凶犯究竟在哪个房间,警察们只好封锁了整座酒店,只许进不许出,并且开始排查每个房间,每个可疑的人都让赵洪波指认。
赵洪波忍着头痛跟着那个警察,辨认每个嫌疑人,但是都不是,他摇着头,头疼得更厉害了。
在酒店后堂厨房间,一个低级厨师端着切好的菜,从料理间到主厨房走去。当经过过道时,一只手把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把他拉进了黑暗当中。
过了一会儿,那个厨师的身影又出现了,只过这次,他的动作好像更加敏捷了......
他绕过了主厨房,朝着后门走去。
随后警察们冲进了厨房,开始搜查每个厨师的证件。
那个厨师笑了,他已经看见了厨房的后门出口,一些白色的方形大塑料筐里放着不用的下脚料。
他端着菜筐走过去,把菜倒进了大塑料筐。
突然他觉得有风吹过,随即脖子有些刺痒,他用手摸了摸,黏黏的,温热的,鲜红,是血!
然后他就觉得自己的脖子好像一个喷泉,他的生命正喷薄而出,向着死亡。
他转过头,看见了一张愤怒的少年的脸,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刀片。
他觉得可笑,我这样一个人,纵横天下,杀人无数,竟然死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子手里......
他很快笑不出了,他倒在了地上,血从他脖子开始流淌,淹没了许多散落在地上的乱七八糟的菜根。
警察也随后赶到了,他们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有一个警察迅速过去摸了摸地上那个人的脉搏,已经非常微弱了。他喊:叫救护车!
少年冷冷的回答:已经晚了。
那个警察站起来吼:你为什么要杀他?
少年说:他杀了我爸爸!
警察说:你怎么知道是他?
少年说:我就是知道!
警察觉得不可思议:你谁啊?你亲眼看见他杀死你爸爸了?
少年说:我爸爸就是被他杀死的!
警察叹口气说:谁教你的杀人?
少年说:我爸爸。
警察说:你爸爸到底是谁?
少年说:他是这个国家的守护者,现在躺在医院里。
警察讶异,他觉得这个少年不是一般的人,就说:你必须跟我回警局,把你杀人的动机、经过都说清楚。
少年点点头:好,但是我得第一时间了解我爸的情况。
警察无奈的看着他:好,我们也有这个责任关心你爸的情况。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警察领着赵洪波来了,赵洪波一直捂着头,非常痛苦。他脸色蜡白,满脸都是冷汗,身体在发抖。
少年冷冷得看着他。
警察指着地上的那个人说: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那个人的眼睛正在慢慢失去光彩,脸色越来越黄。
赵洪波忍着头痛,仔细看看他的脸,点点头,说:是他。。。。。。说完就倒了下去。他实在撑不住了。
警察赶紧扶起了他。
少年切的一声笑了:懦夫。
这时,最初发现少年的那个警察说:你勇敢、你无畏!你犯了法,你知道吗?
少年哼了一声。
警察说:带走。
另外一个警察给少年戴上了手铐,把他酒店前门走——警车都在前门。
一辆救护车呼啸而来,下来两个人,把那个奄奄一息的穿着厨师衣服的人抬到了救护车上,又呼啸而去。
那个少年就是展放。
他坐着出租车来到嘉华大酒店时,看见许多警车停在酒店门口。他冷笑着,下了车,就向酒店里跑。突然又一辆出租车一个紧急刹车停了下来,里面有人喊:喂!等等我!
展放回身,见是小耿子正从车里钻出来,他丢给司机一张钞票,冲着展方大喊:我跟你一起去!
展放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他现在看见小耿子他们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吼着:滚!
转身朝酒店跑去,小耿子跟着他跑:我给你把风!
展放气急败坏:你以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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