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文公子,郑某无能,护不住你们。”说著,郑恳双手攥紧了拳头,大滴大滴的血珠落到了地上,沾染了尘土。
薛宁不禁动容。“郑大人,你这是何苦。薛某既然做了事,自然也知道後果,这与郑大人你无关。”想了想,他俯首到郑恳耳边,快速低语,“我不是寻常的江湖人,身份特殊,他们不会把我怎麽样的。而且,这件事也不会牵扯到你或是其他人,尽管放心就是了。”
“真的?”郑恳瞪大了眼睛,脸上充满期待,但也带著不信。“薛公子,郑某一介武夫,但也知道敢作敢当的道理,薛公子可千万不要因为这个来哄骗郑某。”
“当然是真的。”薛宁笑著点头。“我和文瑾这一走,这里的事情可就全部托付给你了。陈大人是个好官,你趁此机会,多给岳县的百姓谋些好处吧。这里,可是百废待兴啊。”
郑恳认真看了一下薛宁,终於确定了他说的是真话,於是一拱手,诚心诚意地答道:“郑某一定不负公子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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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车帘,薛宁看见的都是高高低低的山脉。他们离岳县已是越来越远了。转过头,正好对上小心翼翼紧盯著自己的小内侍。看著他那紧张的模样,薛宁不禁笑道:“怎麽了,我很可怕麽?”
小内侍脸上一红,从衣襟里摸出一封没写封皮的信,飞快地递给薛宁。“这是总管大人让我给你的。”
李公公给他的信?应该是七哥的吧。薛宁撕开封口,抽出信纸,果然看见了那熟悉的字迹。
“十三弟:
见信如晤。相别半载,不知弟近况可好。兄听闻弟近日有两桩喜事,欣喜十分。”
喜事?难道七哥知道小瑾的事了。但是还有一桩是什麽呢?薛宁嘴角不禁微微勾起,继续往下看去。但是才看了两眼,他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发僵了。
“弟久为善事,声名日重,然偶有宵小忌之,妄敢追杀,弟飘然而行千里,未让宵小尽全功,实为可喜之事一也。
弟有豪侠之风,孤身夜探某处,以一人之功破一堡之力,足见武艺高强,天下随处可去,其可喜之事二也。”
此二喜,实让为兄记之念之。待弟归家之日,可兄弟把手共言。为兄每每想到此情此景,不禁心神向往,盼弟早归。
兄越”
惨了,七哥都知道了。薛宁扯扯嘴角,已经做好准备面对兄长的唠叨了。
“小宁。”文瑾沈静地看著他,声音一如往常的清朗。“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刚才跟郑大人说的都是真的吗?”
薛宁笑了笑,对那小内侍摆了摆手,那孩子立即知趣地钻出车厢,到前面去了。
“小瑾,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有一个很能干、对我很好的哥哥麽?”
“记得。”文瑾点点头。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说起来,我这个哥哥嘛,身份有点特殊。”薛宁笑了笑。
“他……是朝廷官员?”
“嗯,还要再特殊一点啦。我说了,小瑾你可不要生气哦,我这个哥哥啊……”薛宁坐近了些,把文瑾揽住怀里轻声说道,“是个皇帝。”
“哦。”文瑾先是愣愣地点点头,然後身子猛地一僵,从薛宁怀中挣脱出来。“你说什麽?你哥哥是什麽?”
“皇帝。”薛宁苦笑著。
“小宁,我不喜欢开这样的玩笑。”文瑾做出不悦的神情。
“小瑾。”薛宁一愣,但随即又笑了起来。“是哦,小瑾真聪明,一下子就看出我是在开玩笑了。”
薛宁笑了一会,没有听到文瑾的声音,只得停了下来。文瑾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车厢中一时安静地让人难受。
“小宁,你是皇上的弟弟,也应该是一位王爷吧。”文瑾抬起头,脸色复杂。
薛宁点点头。“也算是吧,不过我现在已经是个过期王爷了。在皇室的族谱上,我是一个没有活到成年的皇子。那个王爷的称号也是後来追封的。”
看著脸上露出疑惑的文瑾,薛宁笑著抱住他。“小瑾,你不要想太多拉。我就是我。”拉过文瑾的手,贴上自己的胸口。“记得吗,你是我的小瑾,我是你的小宁。那些复杂的事情,就不要去管了。反正我现在也就是江湖浪子一个,那个十三皇子,什麽楚王也不过就是纸面上的东西罢了。”
“十三皇子?楚王?”文瑾愣愣地重复著这两个词。
“小瑾,你怎麽了?”薛宁担忧地看著文瑾,有些後悔了。为什麽要隐瞒这麽久,现在告诉小瑾这些事情,他会不会认为自己一直在欺骗著他。
“小宁,你姓薛,是随母姓吧?”文瑾的声音沙沙的,说不出的生硬和干涩。
“是的。”看见文瑾的模样,薛宁突然有不好的预感。“小瑾,你怎麽知道……”
“小宁,其实我们小时候是见过的呢。”文瑾突然轻笑了起来。
“是麽?”薛宁连忙附和著笑道,却不追问。小瑾很不对劲。难道他们以前的相遇,发生过什麽很不好的事情麽?
“是啊,不过小宁应该不记得吧。我也忘记了呢,小宁的样子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文瑾静静地说著。
“小宁。”
“嗯?”
“你说过,皇上对你很好,是一个好哥哥。那麽即使你没有了王爷的身份,这次去京城也不会有危险,是麽?”
“……”
“是不是?”
“是的。”薛宁点点头。“小瑾,我知道我隐瞒是不对的。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是故意让你著急担心的。”
“小宁,我没有怪你。”文瑾摇摇头,眼睛专注地看著爱人,好像要把他的身形印在眼里,印在心里。“小宁,如果你不是,又如果当初我知道……”
“小瑾?”薛宁心头莫名的慌乱。
“小宁。”文瑾轻轻地喊著爱人的名字。“再见。”
“小瑾?!”薛宁一惊,身体本能地前倾,想拉著文瑾问个清楚。
啪!
薛宁只觉得胸口一痛,毫无防备的身体被猛击了一掌,向後倒下。
“小瑾!”
右手直直地伸出,手指张到最大极限,却还是没有抓住那个青色的身影。
车厢中,只剩下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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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更新时间2007…6…10 4:40:00 字数:3544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德顺看着好好儿出去,现在却脸色煞白、昏迷着被送回来的薛宁,又惊又怒。
小内侍从来没有见过老总管这么生气的模样,吓得往后缩了缩身子。“小林子……小林子也不清楚啊。我们一路正走着好好的,突然那个姓文的男人就不见了,薛公子急得要去找人,我看他脸色不好,还拦了他的,但是薛公子他就是不听小林子的。”
回想起当时那个男子的坚决,小内侍有些困惑。明明已经痛得用手捂住胸口,明明嘴角已经渗出血丝,却还坚持着要去寻人。
“后来呢?”李德顺皱起眉头,追问道。
“后来,后来小林子害怕出事,就让兵士们到处去找薛公子。哪知道,找到的时候薛公子他已经昏过去了,还吐了好多血,把衣服都染红了。小林子不敢耽搁,赶紧就护着薛公子回来了。”
小林子正低着头等待老总管的发落,就听见大夫惊喜的声音,“薛公子,你醒了!”
发生了什么事?这里是什么地方?
眼神带着几分迷茫,薛宁困难地想要撑起身子。
痛……
胸口的刺痛无情地让他清醒过来,提醒他想要忘却、却真实存在着的事情。
为什么?
小瑾,为什么?
“十三,十三公子,你……”李德顺停下话头,朝旁人摆摆手,“你们都出去!”
薛宁捂着胸口,很久也没有说一句话。直到李德顺担心地走近前来呼唤着他,他才呆呆地把手放下,抬起头来。
薛宁让老总管把自己的身子扶着半靠在床头,这才强笑道:“李公公,我刚才只是一时情急才走岔了气,你就不要担心了。”
“十三殿下,你说的倒轻巧。您刚才那模样,可把老奴吓坏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见没了旁人,李德顺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担忧。他叫惯了薛宁殿下,倒不按那个追封的楚王来称呼了。
薛宁黯然摇摇头。“先不说这个,李公公,我这正有件事情要问你。”
“啊,殿下请讲,老奴一定知无不言。”
“嗯……”薛宁的脸上露出几分踌躇,“李公公,你在宫里这么多年了,可曾听过宫中有没有一位姓文的御医?”
“御医?文?”李德顺思索了一会,摇头道,“就老奴所知,御医中并没有以文为姓的。”
薛宁不由长舒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想起一事,急切地问道:“那当年……当年母妃过世的时候,还有我出宫的时候,可有御医或是官员为此获罪的?其中有没有姓文的人?”
李德顺仔细想了一会,还是摇头。“薛娘娘过世的时候,先皇是曾龙颜大怒,降罪于御医和相关官员,把他们关入大狱。但陛下他到底心慈,没过多久都放了出来,最多不过降职罚薪罢了,也谈不上什么重责。至于姓文的,老奴年岁大了,倒不敢确认有没有。”
听了老总管的回答,薛宁紧绷着的心呼溜溜地松了一半下来。松了的一半,是因为父皇不曾为自己和母妃降下重罪,自己的猜测没有得到确切的认定。而没有松的一半,却是因为那猜测也没有得到确切的否定。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从小瑾走之前的只言片语推测,他的离开一定是跟自己的身份有关的。还有小瑾曾经提起的过往……
因为没能救活病人而在狱中死去的祖父,被人活活打死的父亲,衰败的文家……
希望不是他所猜测的那样。
要不然……
小瑾……
小瑾,小瑾,小瑾……
“殿下,殿下?”
“李公公,还有什么事么?”薛宁回过神来。
“殿下的脸色很不好,要不老奴再把那大夫交进来给殿下看看?”李德顺说着,却发现薛宁脸上只是连连苦笑。他想了一会,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为何突然问起当年的事情,还特别在意其中文姓的人,可是跟那位文瑾文公子有关?”
见薛宁沉默不语,老人叹了口气,说道:“刚才老奴又想了一下,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啊,什么人?”
“当年殿下病重的时候,因为御医久治无效,先皇心中焦急,也曾召了一些宫外的大夫入宫为殿下诊治。”
“你是说……”薛宁睁大了眼睛。
“如果老奴没有记错的话,当时就曾经有一位姓文的老大夫入宫过。”见薛宁一脸急切地看着自己,老总管接着说道,“那文大夫据说是朝中大臣举荐上来的,是京城里很有些声望的名医。因为他这个姓氏并不常见,所以老奴当时就多留意了一下。而且还有一点让老奴印象深刻,这文大夫因为年纪大了,所以先皇还特意恩准他带了小孙子进宫来帮手。那孩子年纪就跟殿下差不多,长的可漂亮了,眉清目秀的,就跟画上的一样,见了的人没有不夸的。”
“我怎么不记得?宫内难得有孩童进来,我应该会有印象才是啊。”薛宁一边质疑,一边听着自己砰砰的心跳。
李德顺苦笑着摇头。“当时殿下已经是病入膏肓,整日昏昏沉沉的,经常连先皇都认不出来,哪里又还记得其他的陌生人。而且要不是情况危急到如此地方,先皇又怎么会想到从民间征询大夫?”
是这样么?这就是我们的初会么?不在那深黑的密林,不在那僻静的小屋,而是我们年幼时,在那深深宫廷内匆匆的一面之缘。
“后来……后来他们怎么样了?父皇可有为难他们?”
李德顺诧异道:“怎么会,当时应召进宫的大夫们大概也有七八个,后来都出宫了。先皇连御医都没有重责,又怎么会为那那些外面来的大夫。”
“是么?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薛宁脸上终于露出些欣喜和安心。但是……小瑾家的变故又是什么原因?会不会小瑾的离开,只是因为一个误会?
“李公公,麻烦你赶紧准备一下,我要即刻上京!”
“殿下,你的身体还……”
“请快些准备吧。”薛宁眼睛恢复了以往的神采,坚定地说道。
“是。”李德顺心头一震,忙低了头。
退出屋子,老总管便看见站在树荫下沉默不语的陈阅。
“不知陈大人前来所为何事,老奴现在有要事在身,还请恕不能相陪。”顾不上寒暄,老太监便含蓄地下了逐客令。
“薛公子在里面吧。”陈阅脸上表情有些奇怪,仿佛在等着一个很重要的答案。“钦差大人,薛公子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剑客,是吧?”
对着这个认真的官员,李德顺也存着几分敬意。见他已经猜到几分,他也就点了点头。“陈大人既然已经明白,又何必多问。我知道陈大人你十分看重薛公子,所以倒也不妨告诉你,薛公子他确实身份特殊。只是这怎样一个特殊,却也是不能告诉大人的。”
陈阅一声低笑,然后又摇摇头:“原来如此。那薛公子无论所犯何罪,应该都会平安无恙吧。”
李德顺点头道:“正是如此。”看见陈阅脸上露出一丝失落,他不由疑道,“陈大人之前既然表现关切,现在就应该放心才是,为何却有这样的表情。”
陈阅先是一愣,然后怅然道:“老夫只是在叹一声所谓义士罢了。”
“嗯?”李德顺迷惑不解。
“陈大人的意思应该是说我这个伪义士吧。”薛宁披着衣服,一步一步地挪了出来。“所谓义士,知其善而行之,虽百死亦往。而我却不过是仗着身份,因此才能无所畏惧,任意而为。”
陈阅默然不语,向薛宁行了一礼,才说道:“不管怎样,薛公子也是为岳县做下善事,请受陈某这一礼。”
薛宁不过微微一笑,而在旁的李德顺眼神却微微露出些不满。殿下一片善心,怎么到了这人口中,却成了伪、成了叹息了。
“陈大人,你有时候倒是出人意外的耿直啊。我虽然不是什么品行高洁的义士,但并不意味着没有义士。那位郑恳郑大人,还有……还有文瑾文公子,他们却并不知道我的身份,依然愿意为了百姓而冒险。这样的人,应该能称作勇者,义士了吧。”看着这个圆滑老练,有时候却又在某些方面近于迂直的中年男人,薛宁突然心有所感。“其实,陈大人,有时候有义士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呢。”
“啊?”
“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吧。如果这岳县的官吏清廉,百姓生活无忧,又怎么会需要我拔剑溅血?又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剑客,单论律法纲常,大人又将准备怎样处置我这个为民除害的义士?”
“这……”
“李公公,马车备好了么?我可急着要出发了。”薛宁一笑,不理呆愣着的陈阅,径直同带路的李德顺一起出去了。
回到原来的马车,摸着小瑾曾经坐过的位置,薛宁原本轻松的表情一下转成了心痛。这次回到京城,他一定要查清楚当年的事情真相。
所以,小瑾,快回到我身边吧。才分离不过半日,我已经想念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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