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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记载,赵秉钧死前一直抱病工作,之前并无什么异常之事。在凌晨5点钟的时候,赵秉钧突然腹中剧痛,他的家人急忙派人将天津最有名的军医官屈永秋、徐德顺和名医王延年请来,但这三大名医也毫无办法,最后赵秉钧在当天上午死亡,其家属、医生等人也都没有提出他是中毒而死。由此,认定赵秉钧是被袁世凯毒死,多少有点过于武断。
宋案中最为阴险狡诈的内务府秘书洪述祖,他倒是在宋教仁被刺死后以最快的速度逃到了青岛德租界内。但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洪述祖在1917年春跑到上海,结果被得讯赶来的宋教仁之子宋振吕(当时年仅15岁)及宋之秘书刘白认出,结果洪先是被扭送到上海地方法院,后来又被解到北平法院,最终在民国8年被判绞刑,而这也是民国第一次使用绞刑。在行刑过程中,不知何故,洪述祖竟然头颈分离(也许是太胖或者是绞机是不合格产品),其状可怖。
洪述祖在狱中时自知难免一死,他曾自作一挽联为自己辩护,称:“服官政,祸及其身,自觉问心无愧作;当乱世,生不如死,本来何处着尘埃。”既然洪不服气,那就去阴曹地府见宋教仁、应桂馨辩驳一番罢。
至于另一个重大嫌疑人陈其美,更像是冤冤相报,自食其果。陈其美是浙江湖州人,数代耕读的小乡绅家庭出身,他们三兄弟陈其业、陈其美、陈其采都颇有名气。陈其美的弟弟陈其采有文才,中过秀才,后来又赴日本学习军事,先入振武学校补习文化与日语,后进入日本士官学校步兵科第一期学习(同学包括吴禄贞、张绍曾、 张鸿逵、蒋雁行等人),毕业后回国后出任驻沪新军统带,年方23岁。不久,陈其采又出任湖南新军标统、湖南武备学堂监督等职,可谓是官运亨通。
弟弟的成功经历给了陈其美很大刺激和启发,他当时在一个典当铺里做学徒, 26岁了学徒还没毕业,想不到弟弟不过在日本留学几年,便已经前途似锦,于是陈其美也要求弟弟给予资助并于1906年赴日,进入东斌学校学习军事。
陈其美到日本的时候,当时东京已有几千名中国留学生,革命思潮广为传播,由此他也很快加入同盟会,并结识了黄兴、宋教仁、汪精卫、胡汉民等人。与这些老资格的同盟会领导人相比,陈其美参加革命的时间要晚很多,资历也比较浅,但由于陈其美年龄较大,而且精明强干,社会经验丰富,由此也很快跻身领导人之中。
陈其美虽然在革命中表现卓越,但其个人名声却甚为不佳,譬如个人生活腐化、流氓习气,等等。陈在任上海都督时,由于频繁出入下流场所,舆论经常攻击他为“杨梅都督”。据说,有一次陶成章从南洋募款回来,陈其美向陶成章要钱作为革命经费,陶不仅不给,还对陈其美说:“上海尽有够你用的钱,我的钱要给浙江革命同志用,不能供你嫖妓用。”由此,陈其美也就与陶元章结下仇。
陈其美这个人,身兼革命家和青洪帮的双重身分,其为人一向胆大妄为,而且心狠手辣,民国多起著名的政治暗杀,便都有他的身影。比如光复会陶成章被刺一案,便是陈其美一手策划,其因为个人利益关系而在革命同党身上下如此黑手,实在令人难以想象。更讽刺的是,在陶案后,大家都发表通电抓凶手,陈其美也说要抓凶手,可凶手原不是别人,正是陈其美指使手下蒋介石干的。
在宋案两个月后,陈其美又策划了一场对洪帮大盐枭徐宝山(当时也参与了革命)的暗杀时,当时使用的手段是特制了一个古董花瓶定时炸弹,然后由冒充的古董商送到徐家,将徐宝山炸死。值得注意的是,宋案中的报案人也是个自称卖画的古董商人。
商务印书馆的创办人夏瑞芳与上海守备使北军将领郑汝成,也都是被陈其美所策划暗杀,他还派人暗杀过与他争上海都督的光复军领袖李燮和,虽然这次未得手,但也将李燮和从上海吓跑。陈其美的作风一向独断专行,1911年12月12日,他在不经任何法律手续下的情况下,将镇江军政府总参谋、攻克南京有功的江浙联军参谋长陶骏葆枪毙,并打算刺杀镇江军政府都督、北伐军临淮总司令林述庆(林述庆后来在1912年也是死得莫名其妙)。
在宋案中,陈其美的影子似乎无处不在,但目前又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陈其美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在二次革命期间,上海检察厅的很多原始档案都被陈其美的士兵有意捣毁,真相更是难以查明。也许的冥冥中只有天意,擅长暗杀的陈其美最后也在1916年被人暗杀,这次的主使人人却也是同时参加革命的帮会人物张宗昌,而且是同门。
最不可思议的是,目前绝大多数的历史书,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甚至是历史小说,都异口同声地断定袁世凯是宋教仁被刺杀的幕后元凶,随后他又杀了武士英、杀了应桂馨、杀了赵秉钧,还在临死前的那个月派人刺杀了陈其美。倘若洪述祖早一点被抓被杀,估计也得算在袁世凯的头上。
黄兴曾在宋案后激愤的说:“前年杀吴禄贞,去年杀张振武,今年杀宋教仁;你说是应桂馨,他说是洪述祖,我说确是袁世凯。”但正如《论语》中说,“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认定袁世凯是杀人元凶,只因为袁世凯是个称帝复辟的坏人,所以历史便可以不顾证据的鉴别与细节的推敲,只管将屎盆子一股脑儿的扣在袁世凯的头上,这又是何等荒唐可笑与不负责任。在宋教仁遇刺案上,历史又何尝不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跟随袁世凯多年的机要秘书张一麟曾对刺宋案做过评语,他说:“宋案之始,洪述祖自告奋勇谓能毁之。袁以为毁其名而已,洪即唆使武刺宋以索巨金,遂酿巨祸。袁亦无以自白。小人之不可与谋也,如是。”
于右任是宋教仁的好友,他给雕像撰写的铭文惨烈沉痛,但到底是谁杀了宋教仁,众多史书,众说纷纭,至少到现在为止,不得不遗憾地说,宋教仁被刺杀一案仍旧是一个谜,于右任先生在铭文中“勒之空山、期之良史”的愿望,至今都没有实现。
(宋案一文的写作过程中参考思公先生的博客,特在此表示感谢!)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二十五、李烈钧湖口举义
二十五、李烈钧湖口举义
在上海方面组织特别法庭对宋教仁刺杀案进行审理的时候,却又遇到相当的困难。首先是凶手武士英已经无缘无故的暴卒;二是要犯洪述祖已经逃到青岛的德国租界,无从捉拿;三是涉案的国务总理赵秉钧称病躲进医院,对于上海方面要他出庭的要求,赵秉钧只管拿出医生的诊断报告,虽然发出过几次电报为自己辩驳,但就是拒不到庭(毕竟是民国第二号人物)。
在国民党内部,当时也形成了两种不同意见。大体来说,党内的激进派主张武力解决,而原来的稳健派则主张法律解决,特别是那些新当选的国会议员,更是如此。在宋案发生时,孙中山正在日本,他在得知消息后立刻于3月25日返回国内,随即在上海的黄兴寓所召开会议,以讨论下一步的对策。
孙中山在得知案件过程后极为悲愤,他在会上极力主张起兵讨袁,几乎把去年与袁世凯相谈甚欢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判若两人的孙先生当时似乎也不甚成熟)。但是,参与会议的国民党高干们,大多不赞成孙中山要动武的意见。特别是二号领袖黄兴,他认为目前案件的审理对国民党一方有利,应该先考虑法律解决,不到最后一步不应该轻谈战事。
孙中山听后极为生气,他在心眼底已经认定袁世凯毫无救药,必然要搞专制复辟;与其等他露出狐狸尾巴,倒不如现在就动手。孙中山声称,只要现在给我两师的兵力,我就亲自率领向袁世凯问罪。但问题是,当时国民党连两个师的军队也没有。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当时有两个师的兵力,恐怕也像黄兴说的那样,敌不过袁世凯那些训练有素的北洋军孙中山没有和他们交过手,黄兴可是知道他们厉害的。
事实上,当时宋案尚未完全厘清,即使国民党人有一千个理由怀疑袁世凯,但也不宜直接认定袁世凯就是幕后元凶,兴兵讨袁未免有“地方反抗中央”之嫌。因此,当孙中山要求对袁世凯动武的电报发出去后,国民党的三个实力派都督,江西都督李烈钧、安徽都督柏文蔚、广东都督胡汉民,都立刻回电表示绝无实力独立。
孙中山当时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去日本争取援助,但他大概忘记了,在南北会谈前,他也曾在欧美、日本各国转了一圈,结果没有讨得一文钱,两手空空而回。那些列强虽然戴着文明帽,但都是些唯利是图的势利眼,在袁世凯没有当上总统的时候尚且不肯押宝到孙中山身上,如今袁世凯已经当上了大总统,他们怎么会再去支持孙中山呢?好在这个计划没有实施,不然日本要是乘虚而入(租借满洲),那孙先生就得背下千古骂名了。
国民党当时举棋不定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中国有史以来的第一届国会要在4月8日开幕,这时候宣布*袁世凯未免有点不合时宜,而大多数当选的国民党议员更是幻想着以国会来限制袁世凯的权力。这些人和宋教仁一样,都还沉浸在议会政治的迷梦之中。
第一届国会的开幕式也确实热热闹闹,激动人心。在开幕的前一天晚上,临近众议院的各街道上早已是布置得张灯结彩,流光璀璨,一片喜庆色彩。第二日,那些当选的参、众两院议员们都穿着崭新的大礼服,喜不自禁的陆续走进众议院会场。或许是“宋案”的关系,袁世凯当天并未出席,只是派出了总统府秘书长梁士诒及内阁总理、各部总长前来致贺,加上前来观礼的内外来宾,场面倒也算隆重。
等到上午十一点,各方人员均已到齐,国会筹备委员顾鳌宣布开幕典礼开始,先放了108响礼炮,接着才由各方代表发言。随后,总统府秘书长梁士诒也拿着袁世凯的贺词念道:“我*第一次国会正式成立,此实4000余年历史上莫大之光荣,4万万人亿万年之幸福。世凯亦国民一分子,当与诸君子同深庆幸。”说完,梁士诒高举双手喊口号:“*万岁!民国国会万岁!”梁士诒一举手,台下的议员们也都纷纷响应,口号声震耳欲聋,会场气氛达到了高潮。
袁世凯之所以不来参加国会开幕式,大概就是怕见这个场面、怕被感动罢。
国会开幕后,第一件事情便是要选举正副议长,当时的参众两院均分为两派展开了激烈的争夺,这便是国民党一派,共和党、*党和统一党这三党为另一派。这些议员们开了多次预备会议,闹腾了半个多月,才算把议事细则及正副议长选举规则等办法搞好。在随后的参议院选举中,国民党参议员张继和王正廷分别当选为正、副议长;而在众议院的选举中,*党议员汤化龙当选议长,共和党议员陈国祥当选副议长,双方基本打平。
在“宋案”陷于停顿、国会议员们忙着搞选举的时候,袁世凯也没闲着。他此刻正在策划一件大事,那就是前两届内阁都没有搞好的“善后大借款”问题。袁世凯凭着多年的政治经验,早已预料到要同革命党人摊牌,因此他需要筹措足够的资金来打仗。毕竟,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没有钱总是万万不能的。
4月26日晚,国务总理赵秉钧、财政总长周学熙、外交总长陆征祥在北京汇丰银行大楼与英、法、德、俄、日五国银行团的代表进行最后的谈判。谈判进行得很艰苦,双方代表一直谈到27日的凌晨才最后议定各项具体条款。
在借款合同中,五国银行团答应借给民国政府2500万英镑,年息5厘,期限47年;债券9折出售,扣除6%的佣金,等于只有2100万英镑;如果再扣掉之前的垫款、各国银行的借款及其偿付各省遣散军队等费用的话,实际上拿到手的不足1000万英镑,但到期归还本息就要6789万英镑了(比庚子赔款似乎要苛刻)。
当时的黄世仁不比现在,他在杨白劳面前还是很有权威的。“善后大借款”附加了很多条件,第一个便是必须以中国盐税、海关税及直隶、山东、河南、江苏四省所指定的中央政府税项作为担保,其次银行团还享有各种优先权、监督权、审核权、用*等等。不过话说回来,当时的人也不懂什么国际会计原则,惊呼这些条款为“卖国”、断不可行,但后来设立的盐务署的外籍雇员从来没有超过50名,而同时期在海关工作的外国人至少达到了1300人。
当善后大借款已经签字的消息公布后,立刻在国内引起了轩然大波。首先是来自国会的质疑,国民党籍的参议院议长张继和副议长王正廷通电全国,称善后大借款不经国会批准即行签字,无疑是视国会如无物,荒唐可笑,岂有此理。随后,黄兴、柏文蔚、李烈钧、胡汉民等人也都纷纷发电报,斥责袁世凯违法借款,藐视立法机关,大有兴师问罪之势。
既然钱已借到手,袁世凯也就干脆撕下脸皮,他非但不理睬国民党籍议员的抗议,反气势汹汹的斥责孙中山、黄兴等国民党人说:“我现在算是看透了。孙文这些人左也是捣乱,右也是捣乱,除了捣乱,他们就没有别的本领了。你听听,孙文说什么‘公今日舍辞职外,决无他策’,还说什么‘必以前次反对君主之决心,反对公之一人,义无反顾’,他妈的,孙文还想下定决心跟老子干呢!你们可以告诉国民党人,我袁世凯就不能听人捣乱,他孙文若敢动枪动炮,或另行组织政府,我就发兵征伐,而绝无姑息养奸之余地”。
总统府秘书长梁士诒问:“大总统,这样太直接了吧?”袁世凯气呼呼的答道:“就说是我说的,我对这话负责!”
另外,为了缓解南方国民党要求内阁总理赵秉钧出庭的压力,袁世凯又派人在直隶制造了所谓的“血光团刺杀案”作为反击。当时有个自称“女子暗杀团团长”的女子向北京地方检察厅自首,自称奉了“血光团团长”黄兴的命令来北京搞暗杀,而北京军政执法处在第二天又以“血光团团员”的名义逮捕了参议院议员谢持,于是乎,各大报纸热炒“血光团”,仿佛前清雍正皇帝的“血滴子”一般可怕。由此,北京地方检察厅便趁势栽赃,反过来发传票要求黄兴到案对质,这也使得宋案更加的扑朔迷离、更具戏剧性了。不仅如此,袁世凯随后又下令撤销黄兴陆军上将的军衔,并要悬赏捉拿黄兴、陈其美这些“反党”。
事情闹到这步田地,双方惟有兵戎相见了。6月9日,袁世凯先下手为强,下令免除李烈钧的江西都督职务,任命黎元洪兼署江西都督; 14日,又将广东都督胡汉民免职;30日,安徽都督柏文蔚也被免职。如此一来,国民党籍的三位都督都被袁世凯以“不称职”、“不孚众望”的名义罢免,当然,根本原因还在于“不服从中央”。
至此,南方的国民党人也只能丢掉了和平幻想并起而应战。江西都督李烈钧,本是江西武宁人,家道殷实,年少便任侠仗义,后由江西武备学堂选送到日本士官学校留学,在日本期间秘密加入了同盟会。李烈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