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岚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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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岚传奇- 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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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海水晶宫算一家,殇情宫算一家;神剑崖也算一家,但神剑崖向来是以使剑为主,掌法为辅,掌法走的是大开大磕的刚猛路数,需以浑厚的内力作辅,掌法不见得精妙。以江湖极流高手来算,“四公子”的家学渊源远不如门主,四天君——属下早派人摸查过,他们的门下没有商姑娘这个人。”
  “这么说水晶宫和殇情宫的嫌疑最大。他们最近有什么动向?”
  “水晶宫和殇情宫向来偏安一方,极少在江湖走动,最近却都出来了,像是有大动作。”
  “朝廷那边呢?”
  “皇帝把太后的男宠杀了,皇帝和太后已闹到几乎快到水火不相融的地步。”
  “嗯。”万俟雅言应声。皇帝和太后斗,她远在边陲,又相当安份,暂时还动不到她这里来。
  “门主。”陶婉低喊一声,说:“你要留心身体,少耗点心神。”
  “无碍。”万俟雅言说完,又想起那些闹心的事,沉沉地叹口气。她抬起头,看向陶婉,苦涩地笑了笑,问:“我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陶婉轻轻点点头,说:“门主成人了。自从来到幽岚城,就没再见到门主闹过孩子性。”
  “有家了。”万俟雅言淡淡地笑了笑,又说陶婉:“如今你不也是有家的人了么?等将来你有了孩子,就别再出去奔波,留在我跟前当差,也方便照顾孩子。”
  陶婉说:“陶婉现在也是在门主跟前。”
  “那不一样。”万俟雅言说完起身,说:“珏儿那里你要多走动,如果哪天我真有个万一,珏儿和宫主都得托付给你。”
  “门主。”陶婉的声音一沉,刚要说话便被万俟雅言打断。
  万俟雅言说:“你知我性情,万事防个万一。”她顿了下,又问:“商泱的事你怎么看?”
  “哪方面?是关于她的来历所图还是指门主今日之事。”
  “这两者有区别么?不是栓一起的么?”万俟雅言边说边走向书房,去翻底下呈上来的密函。
  “商泱,有了她的名字,要再查她的来历就容易许多,相信过不了几日便会有回音,到时是杀是留还是门主一句话一个念头的事。门主觉得为难,是想留下商泱又顾忌宫主吧?”
  “她是个哑女,又被废去武功,我今日已欺她,若她有所图谋,那便好解决,直接杀了便是。若她是无辜,便是我欺她,杀之,我心有愧。”万俟雅言顿了下,又沉沉地叹口气。
  陶婉知道万俟雅言为什么叹气。她觉得门主对宫主太过纵容,以门主之尊,想要多收两个女人又有何妨?宫主的性情她也知道,宫主对什么都很大度,唯独对感情那是连粒沙子都容不下。陶婉说道:“陶婉不会让门主为难。”这个恶人她来当。
  万俟雅言知道陶婉是想擅自去杀了商泱,把这个罪过替她背上,她摇头,说:“若商泱真是无辜,留下她性命。”作为主人,她该有她的担当。
  “那宫主那……怎么办?”陶婉问。
  万俟雅言没应,只低头看密函。
  陶婉见万俟雅言执笔,便去替万俟雅言磨墨。她磨着墨,眼睛却是看着万俟雅言,心疼万俟雅言。她总觉得门主的肩上挑着她看不见的沉重担子,且这副担子越来越重,真怕哪天这副担子把门主压垮。昨夜她与韩律说起门主,韩律说:“门主剑指天下,胸怀大志却身有顾忌。成大事者当无所畏惧无所顾忌,然门主畏惧与顾忌兼有,万事谋求周全,身受其累。目前北魏正强不宜招惹,然,刘宋虚弱奄奄一息,若门主以虎狼之师挥兵南下,攻城夺地,再以治理幽岚城的方法养民屯兵,不说一统天下,占据半壁河山也不无可能。如今困守幽岚城,想谋求发展,也不过是困守牢笼而已。”韩律说完这话,还喃喃地念了句:“老婆孩子热炕头。”陶婉迟疑了下,问:“门主,你还想要天下吗?”
  万俟雅言闻言抬起头看向陶婉,问:“何出此言?”
  陶婉低下头去,又顿了下,才说:“目前刘宋正弱,正是南下扩张的好时机。幽岚城夹在宋魏之间,即使城池坚固,然受地理肘制,发展终是有限。大魏国力正强,若将来南侵成功,整个江山都成了魏国的领地,朝廷容不得门主,定会派大军来剿。若南方强盛起来,不管能不能打过黄河终一北方,门主都失了扩张之机,被困于此地。偏安一隅终不是长久之治。三五年内或许可成,三五十年之后呢?到那时我们都已年迈,大军攻来,我们可还有今日气焰与之抗衡?”
  万俟雅言的身子一扬,靠在椅子上抬眼看着陶婉。
  陶婉低下头去,专心磨墨,不再说话。
  万俟雅言看着陶婉想了半天,起身,走到身后挂在墙上的地图前,盯着地图看了许久。

  第九十四章

  没有华君的乾元殿的夜晚显得格外空寂。
  万俟雅言一个人睡不着,让人去酒窖取了酒,她提着酒晃到太极殿躺在积满白雪的房顶上一小口一小口地灌着酒。耳力极好的她,连太极殿里的呼吸声都能听到,躺在这里,与华君也就隔了层琉璃瓦,她能感觉到华君的存在,原本空荡荡的心顿时又充实温暖起来,她抱着酒坛子,合上眼,就这么在雪里睡下了。
  华君的旁边睡着熟睡的万俟珏,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蚊帐顶,一点睡意也没有。她发现自己不懂万俟雅言。两个人相互了解,比共经生死还要难。或许不是不了解,是无法认同万俟雅言干的那些事,更无法理解万俟雅言明知她不能忍受万俟雅言与别的女人上床却还要去染指别的女人,还是用□那种极端的方式。同样是女人,就算是见到不相干的人被强X,也会义愤填膺、满心愤慨,更何况这个施暴的人还是与她拜过天地成亲、许诺要生同眠死同衾的人。若万俟雅言见到美色禁不住诱惑与人滚到床上去,她或许还能骗自己一下去当成万俟雅言禁受不住美的诱惑,那样被背叛的还只是她们的爱情,可强X这种事,还强X得这么理直气壮,万俟雅言置她这个发妻于何地,置她万俟雅言的道德人格、人品又于何地!内心肮脏,有再强的能力、才华,穿再华贵的衣服戴再华贵的首饰也遮掩不了那满心疮痍丑陋。华君的伤心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被背叛,而是万俟雅言怎么就成了这么一个人!万俟雅言干出这种事,比她被背叛还要痛心。有些事,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做的啊。生命是可贵的,可有许多东西比生命更可贵,没了那些,再美的生命也不过是一堆糟糠。人若没了那些,与禽兽有什么区别?
  半夜,下起了大雪。
  万俟雅言的身上覆了厚厚的一层雪,雪裹在身上,化成雪,渗进衣服里,冰凉。万俟雅言被冻醒,全身僵冷。她露在外面捏着酒坛口的手指被冻僵在坛子上。以前练功的时候,师傅也让她这样躺在冰天雪地里睡,这样在熟睡中,因为寒冷会不自觉地运功御寒,从而养成时刻保持真气在体内游走的习惯。这样,别人一天只练几个时辰,她是十二个时辰都在练功,进展自然比别人快,成就也会比别人高。只是如今她元气大伤,功力受损,在冰天雪地里躺久了,难免有些受不住。万俟雅言运功两周,让身体缓了起来,手也能动了,积在身上的雪全部融化成水把她的衣服渗得湿透。她缓慢地起身,跃下房顶,朝太极殿里走去。原本她打算只是看一眼华君就走,可当她站在床前,却看到华君满眼是泪地扭头望向她。她低声问道:“你怎么哭了?”她冷得“咝”地吸口冷气,说:“我冷。”
  华君坐起来,用力吸吸气通了通那被堵住的鼻腔,说:“出门直走,右拐,朝前,经过一道宫墙便是乾元宫。有人会伺候您,慢走,不送。”她见万俟雅言浑身湿透冷得直哆嗦,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苦肉计吗?这时候在她这里不适用。
  万俟雅言轻轻地点了下头,说:“你别哭了。你心里难受只管冲我发出来就是——”她的话顿住,偏了偏头,说:“你好好休息,我走了。”转身,出了太极殿。没有华君的乾元宫不是寝宫不是家。万俟雅言也没心情回去,又去酒窖里弄了坛酒爬到太极殿的房顶上坐着喝酒。一直到天亮,她才晃回乾元宫,扒光自己泡进热腾腾的浴池里,等身体泡暖和了,她才从浴池里起身,洗漱过后,来到书房站在那地图前。过了黄河,是荆州,徐州、充州相连,后方有青州,得东莱、长广、泰山、东莞、琅琊、鲁、高平等诸郡。这是一片犄角地型,有黄河与大海的天险作防盾,只需守住南面的几座重镇便可。它东面临海,西北面是黄河,若退可往北可撤回幽岚城或往东可避退外海,若进,则是俯瞰南朝之势。就地势来说,是块可攻可守之地。她如果想谋这几块地,目前有两大问题。一是,她要夺的这几块地离南朝都城建康极近,就隔了几郡内座城的距离。那地方有动静,刘宋的大军很快就会扑过来。烂船也有三寸丁,南朝再弱,调个七八万、十来万的军队还是可以的。现在幽岚城里的所有兵力加起也不过一万,就算加上虎牢城、洛城等诸城的兵力,也不才五六万。虎牢城等诸城的兵还挂着朝廷的旗帜,若动兵,势必惊动朝廷。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出在她幽岚城的兵力上,怎么扩张她底下的兵力。她调走朝廷的兵又要怎样才能瞒天过海?又如何应付南朝的大军?
  万俟雅言盯着那地图入神地想着那些事,直到她肚子饿,才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下漏斗,惊讶地发现居然过了午时。君姑娘还没有传膳吗?她从书房出去,发现华君身边的人没一个在乾元宫。偌大的乾元宫,除了几个执勤当班的就只有自己跟前的两个侍女。她的饮食起居一直是华君在照顾,身边从来没留人照顾饮食起居,若是外出,陶婉会把她照料妥当。她现在乾元宫,有君姑娘,陶婉自然不会过来。现在已经过了用膳时间,华君没来叫她去用膳,也没有送膳过来。华君忘了吃饭是不可能的,时辰一到,厨房就会过来问是否传膳,可她到现在还饿着肚子。万俟雅言又晃到太极殿,见华君正抱着暖炉坐在院子里喝茶赏雪景看梅花。华君的怀里抱着暖炉,身边一张小桌子上摆着糕点,还热着热茶。
  万俟珏穿得厚厚的,戴着手套,在积满雪的梅花树下玩着雪。
  万俟雅言走到华君身边,刚喊声:“君姑娘……”
  华君起身,进屋,看都没看她一眼。
  万俟雅言回身,把都快扎进雪堆里的万俟珏抱起来,跟在华君的身后进入太极殿内,说:“怎地这个时辰还没有传膳?”她捏捏万俟珏的小脸。
  万俟珏嘟嘴皱紧眉头看着她,又伸手去扯万俟雅言头上的凤冠。
  华君说道:“你是城主,位尊权重,还愁没饭吃?抱歉,我这里不是酒楼,不负责招待吃喝。”
  万俟雅言把万俟珏放下,那孩子撒退就往华君跟前跑,然后抱住华君的大腿,躲在华君的身边,睁着水灵灵看着万俟雅言。
  万俟雅言又岂能不明白华君是心里堵得慌故意不给她饭吃。她“哦”了声,转身,回乾元宫继续忙她的事情。不吃就不吃,一顿饭不吃又饿不死。她就不信华君真能睁眼看着她饿死。
  忙到下午,陶婉来了。她见万俟雅言在忙,身旁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桌子上的茶也早凉透了。她把下面送来的信函放在万俟雅言的书桌上,转身去给万俟雅言沏了茶热茶。万俟雅言接过茶,低头吹去面上浮着的茶叶,喝了两口热茶,终于觉得身体也跟着暖点。万俟雅言低头继续去忙手头上的事,等她忙完后抬头,见陶婉已经离去。万俟雅言又去酒窖提了壶酒,晃到韩律的府上。
  她没走大门,而是翻墙进去,跃进院子里,就见韩律和青罡两人正在屋檐下煮酒聊天。
  两人见到她来,赶紧起身行礼。
  万俟雅言摆摆手,凑过去,围在矮桌边坐下。煮酒,还有煮花生。她冲两人招招手,说:“坐吧。”
  青罡应声“哎”,坐在万俟雅言的身旁,他的眼珠子转了圈,说:“门主,小的正惦记着您呢。”
  青罡自称“小的”?万俟雅言斜扫一眼青罡,说:“惦记我什么?我酒窖里的酒吗?”每次青罡摆出这副热切巴巴的狗腿相都是有事相求。
  “这腊月天,天寒地冻的,想娶个媳妇过年,晚上睡觉也能……暖和点。”青罡“嘻嘻”笑道。
  “看中谁了?”万俟雅言问。
  “凤鸣酒楼里的杨姑娘。”
  “哪个程姑娘?”万俟雅言问。
  “程掌柜,程风。”
  万俟雅言说:“宫主的人我可作不了主,想讨媳妇,自己去提亲,叫陶婉替你去也行。”她又朝韩律一指,笑道:“你求你姐夫去也成。”
  青罡“嘻嘻”一笑,赶紧对万俟雅言抱拳行礼,道谢。只要门主应了,这事就成一半了。
  万俟雅言说:“你别谢我。你想从宫主那讨人走,如果程风不愿意嫁给你,宫主也不会点头。”韩律替她斟满酒,她端起酒杯饮了口,问:“咱仨有多久没凑在一起喝酒了?”
  “两年!”青罡应道。
  “是啊,两年。我从怀朔郡主变成幽岚城主。”万俟雅言叹一声,又看向韩律,说:“我送你个宰相当怎么样?”
  韩律惊得眉头一挑,随即喜上眉梢,赶紧起身,叩头拜谢。
  万俟雅言摆手,说:“你先别谢,我得考考你,你要是说好了,这个宰相才当得。”
  韩律起身,跪坐在酒桌边,说:“门主是想问当今天下之势和幽岚城往后的发展吧?”
  万俟雅言扫他一眼,说:“你还真当自己是诸葛了?那就说说吧,如果你做了宰相,想要扩张,会如何扩张?你尽管直言,这里没有主从,还像我们以前在山上学艺时那样。”
  韩律应了声,起身,去屋里把地图找出来,铺开,针对天下的局势一一道来。
  青罡也凑过来,听得津津有味。三人扎作一堆,针对当今天下之事和幽岚城面对的情况侃侃而谈。
  陶婉回来见到他们三个蹲在屋檐下,酒杯、酒壶、花生、花生壳像排兵布城一样满了满地。这三个幽岚城位极人臣的臣子和城主没半点形象地蹲作一堆。眼前的一幕,让她有点恍惚,似乎又回到他们在玄天真人门下修习的那段时光。那时候的门主踌躇满志。难道门主准备再争天下吗?陶婉过去,坐在边上旁听,见酒没了,又去替他们拎来坛酒。
  青罡和城主都是好酒的人,韩律平时不沾酒,但一旦和门主他们扎堆聊起天下事来,那就是数不尽的豪情喝不够的酒。青罡和门主都是三杯不醉的人,韩律的酒量不高,几碗酒下腹就有点高了。这时哪有平时半分斯文模样。他两眼放光,满面酒色,撩起袖子,侃侃而谈,那激动样,看得陶婉真想进屋去给他拿把羽扇出来塞进他手里。
  韩律说道:“门主麾下不缺将才。就拿眼前已被门主起用的几位来说,刑虎、卫呼汗、铁甲卫的赵猛、于勇、哈哈尔博博都是骁将。窝在幽岚城里,实在是浪费了。但就目前幽岚城的实力来说,我们跟宋魏硬碰。与强大的大魏,我们当避之。而对于刘宋,我们攻、占,但不易刘宋的旗。夺城之后,继续挂着宋的大旗,表面上仍从于刘宋。易帅帜,以将帅的名义组兵统兵。可以象征意义地缴点税交点粮,以重金贿赂刘宋朝廷重臣,最好能买个官职,就更加名正言顺。”
  万俟雅言看向韩律,问:“你喝醉了没有?”
  韩律说:“买卖国土这种事,一般的人不会干,但买官卖爵这种事可是哪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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