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欧站在一个铁匠铺的屋顶,他仰着头看天,像是在观察云层的变化。皮克斯坐在旁边,盯着已经空荡了的街道发呆。他们花费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几乎把整个西城区都找了一遍,但鲍勃已经不见了踪影。
派去大公府的警员送来报告,根据大公府管家汤姆先生的讲述,报告上把鲍勃离开的时间和原因都详细的说明了,不过在还没彻底调查清楚之前,菲欧觉得没有必要告诉巴克萨斯使团的人这个消息,所以梅森侯爵和其他使团成员并不知道这件事。
如此一来,鲍勃的死灵法师身份已经彻底明确了,但这让菲欧愈发觉得奇怪。
教廷的人为什么还不出手?他现在最想不通的就是这一点。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死灵法师在一个帝国的帝都里到处乱窜,他们不可能会置之不理。
“菲欧。”皮克斯忽然拍了拍走神中的菲欧,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剧院的尖顶上。
“那里……有人?!”菲欧睁大眼睛,那里有个模糊的影子。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默契的往那座剧院跑去。虽然相隔还有一段距离,但对于精通魔法的死灵法师来说,这种毫不讲究隐蔽的追赶就像是剧场里上演节目前的告示牌一样明显。可那个人影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菲欧突然停住了,伸手拉住了要从旁边超过他的皮克斯。
剧院是很常见的的结构是正方形,通体采用了红蓝两色,一共有四层,整体的设计都是夏洛特式的皇室风格。房顶是平整的空地,中间和四个边角耸立起尖顶,如果从天空中俯瞰下去,可以看出五座尖顶正好构成五芒星的图案。那个人影站在中央的尖顶上,身上的淡白色棉衣和脚下的建筑物显得格格不入。不只是他一个人,围绕着他还站着四个僵直了的尸体,但不是皮克斯之前交手过的那四个。
果然又有无辜的人遭殃。皮克斯感到有些愧疚。
四具尸体,一个死灵法师,恰好站成五芒星阵的方位。需要魔法阵来引导的魔法杀伤力可想而知,所幸没有闯入,不然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了。虽然现在也并不简单,却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菲欧对皮克斯说:“不能靠近那个剧院。”
皮克斯也看得出这个阵势没那么简单,他不懂魔法,不过他能感知出空气的流动,似乎四周的风都在往那个剧院的屋顶汇聚,不,这种感觉更像是被吸过去的。
“我们要怎么做?”皮克斯问菲欧。
“不知道,看他怎么做。”菲欧说着把手伸到腰间,“哐啷”一声地把长剑拔了出来。
既然圣徒们不出手,那就得轮到他们这些人出力了。菲欧知道单凭自己肯定不是一个死灵法师的对手,不过他还不知道鲍勃的实力如何,而且现在身边还有并不逊色于自己的皮克斯在,打不过逃命应该没问题。
死灵法师鲍勃站在尖顶上,一直保持着举目望天的姿势,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已经站在一旁随时准备出手的两人。他脸上还是挂着笑容,只不过是从平和逐渐转变为了嘲讽。过了一会儿,他缓慢地睁开眼睛,然后转过头来看向菲欧和皮克斯。菲欧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鄙夷,那种居高临下,仿佛看着随时可以踩死的蝼蚁般的眼神。
这种眼神他见过,和那个人如出一辙。
“卑微的存在往往都会尝试着去撼动他们无法撼动的东西,”鲍勃把视线转向天空,“所谓神的使徒,也不过只是些盲目的普通人。”他喜欢这样略带酸腐的句子。
“隆隆……”
沉闷的雷声在天空中响起,浓成墨汁的云层终于滴下了第一滴雨水,只是眨眼间,天地便连成了一道道雨幕,伴随着呼啸的狂风在每一处街道每一个巷尾肆虐。落叶、砾石、垃圾在半空中上下翻飞,所有的门窗都在发出噼啪的响声。一场罕见的暴雨来到了马斯切尔诺。
这样的雨势很影响行动,因为风太猛烈,菲欧感觉现在连站稳脚跟都有些困难。皮克斯稍微好些,不过也很难再有所行动。这样的情况别说攻击鲍勃,就连自己能不能走到他跟前都是问题。
鲍勃凝视着暗青色的天空,嘴角扬起弧线。这场暴雨简直就是为了他的艺术品诞生而降临的,还有什么比死亡更能让自然感到既悲痛又欣喜的呢?那些吟游诗人们就常常借阴沉的天气和雨来烘托他们关于低劣感情的故事,不过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死亡,看看他们苍白无力的言辞就能知道。
能在一个帝国的心脏上面挥洒伟大的死灵魔法是他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这次多亏了弗朗明多和凯把那些愚昧的光明骑士引走。可惜的是没有几个能用口舌把这出精彩的剧集给传播出去的人在这里。
转移法阵很快就能完成,其实他还想借用这个身份再在这里多玩两天,只是这副身体比想象中的要虚弱很多,即使有自己的死灵魔法炼化,也坚持不了多少时间了,等他们两个回来就必须立刻回公会。不过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还不知道自己角色的这两位演员到他们应该站的位置去。
“我说,两位,”因为在身周张开了魔法护盾,瓢泼的大雨并没有影响到鲍勃,他笑得很开心,连嘴角都撕裂开来,如果再仔细看不难发现,他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一些奇怪的斑点,“如果你们有空在这里傻站着,我倒是希望你们能回去关心一下你们的新晋盟友们。”
“不过也已经迟了,”鲍勃的脸颊碎裂开来,他的牙齿开始脱落,干净的皮肤也慢慢发皱、变黑,“你们不妨猜一猜,会发生什么好玩儿的事儿呢?哈哈哈哈……”
菲欧和皮克斯闻言一怔,险些从湿滑的屋顶上坠落下去。这句话明白无误的告诉了他们,他们中计了。
一切的推测和安排都是白费。他们进入了一个无法避免的陷阱,而遭殃的是他们最不想牵连到的人。
虽然早有预感,但菲欧现在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
前天刚刚参加过聚会的贵族们又一次收到了来自契尔诺夫大公府的邀请函,不过这次请柬的封皮是黑色的。
昨天傍晚,已故的契尔诺夫大公的遗孀、可敬的安娜?帕瓦洛夫太太,被家中的佣人发现不幸惨死在卧房中,死因为谋杀。虽然暂住于府内的巴克萨斯使团的梅森侯爵以及几名随行官员挺身而出,但没能成功阻止行凶者,且造成梅森侯爵身受重伤。随后警备厅与特殊情报部门联手,在东城区将正准备潜逃的犯人抓获归案。
契尔诺夫大公的表外甥诺阿男爵得知消息后悲痛万分,正火速往马斯切尔诺赶来。艾拉基亚大帝亲自下令要求彻查此案。许多贵族士绅纷纷对此事表示愤慨,并要求将罪恶滔天的犯人立即处死。
一时间,帕瓦洛夫太太的死讯传遍了整个马斯切尔诺,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随便站到某个街头巷尾,一定能听到议论这件事的声音。
菲欧用完晚餐,随手拿起桌边的报纸,和昨天一样还是再重复报道大公府发生的案件。接二连三的命案已经重新拉直了人们沉浸在安全环境里而逐渐麻痹的神经。
并没有其他什么好看的新闻,菲欧把报纸扔进一旁的壁炉里,交代了萨琳娜几句,然后穿上大衣离开。
他现在要去圣玛丽安大教堂,罗维主教约请了他和其他几名参与了这件事情的人会面,想来是要了解一下情况。从教堂的神甫们口中菲欧得知了当天的情况,教廷的人不出手的原因是因为在马斯切尔诺的东城区出现了另外两名死灵法师,所有的光明骑士都出动对其进行围剿,但只是击伤了其中的一名,两个人都和“鲍勃”一起逃脱了。
那个鲍勃也是具被复活操控的死尸,早在巴克萨斯使团抵达马斯切尔诺前便被死灵法师杀了。菲欧再次赶回剧院楼顶的时候,鲍勃的尸体已经腐烂成了一堆无法辨识的肉泥。
马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一辆棕色的南瓜型马车停在了他的身旁,车厢的布帘撩起来,露出皮克斯有些疲倦的面孔。
“去教堂的话,我们顺路。”皮克斯的声音有些哑,态度也没有之前那么热情。
菲欧上了马车,关切的看着自己的这位挚友。这两天的马斯切尔诺最忙的人就是皮克斯了,不仅有一大堆日常事务需要处理,还要在艾拉基亚大帝和教堂之间来回跑,相同的问题怕是被问了不下百遍,得到的回应除了摇头叹息就是略含责备的眼色。
“我抽根烟,你不介意吧?”皮克斯从口袋里摸出火柴盒,询问了一下菲欧,他知道菲欧是闻不惯烟草的气味的。
“你随意。”菲欧表示无所谓。
皮克斯点燃雪茄,有些郁闷的抽了几口。菲欧把布帘挂起来,看着窗外的街景。他们两个人都很累,平日里的清闲几乎已经成了那些摆在橱窗里的奢侈品,所有的麻烦事都集中在这两天发生,像是故意和他们过不去。
也许,这一次的事件,会成为自己回到贝尔格兰德的契机。
菲欧盯着有些朦胧的路灯,不知道要怎么回忆他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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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故乡——希弗山
希弗山,德里克家。
“伯爵啊,真的不是我不愿意帮您,只是凑不齐这些药物,我的药方也只是一张废纸啊,如果我贸然替您治疗,这万一出点什么差错,我们家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老维克多?艾瑞克坐在他心爱的那张红楠木的摇椅上,对着迈克尔伯爵说道。他的语气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叙旧,低沉、平缓的腔调里完全听不出其他的意味,就只是普通的拒绝而已。
坐在老维克多前面的是希弗山区的总督迈克尔?勒夫伯爵,伯爵大人约莫四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合体的立领带花的短衬衣,胸口别着勒夫家族的族徽。他的身材有些瘦削,不像大部分他这个年纪的贵族一样腰圆膀阔。虽然他正值壮年,但面容却有些憔悴,准确的说,呈现着一种病态的蜡黄。
“咳,”迈克尔伯爵咳嗽了几声,因为生病太久,他说话一向慢吞吞的,“我说,维克多,难道就不能想一些其他的办法吗?看在主基督的面上,我也知道我的病应该是很难治好了,我只想拜托你替我延长几年,好让我能看着埃文和勒布朗长大,你也是当过父亲的人,你应该能理解我。”
老维克多仔细的看了看迈克尔伯爵,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怜悯的情感。伯爵的病已经折磨了他很多年了,几年前的迈克尔还是个健朗的好先生,自打去了皇都沃顿之后,就莫名其妙的患上了风寒,看了很多医生都没有什么好转。山德鲁大帝也派过御医来,开始还有些起色,时间一长,那些名贵的药物也失去了作用。
维克多知道这个病是个罕见的杂症,他年轻的时候曾到蒙多拉向那些兽人部落的巫医们学习制作特殊药剂,许多兽人都有患过这样的病症,那时候只是很简单的把药方和材料记录了下来,现在那些笔记虽然还在,只是有几种关键药物在贝尔格兰德无法找到。
那些都是蒙多拉特产的药草,贝尔格兰德是人类王国,尽管和蒙多拉保持着良好的中立关系,但实际上人类或多或少都看不起兽人,平日里的粮食和日常物资的贸易都已经十分困难,更不用提药物这类特殊物品。
“唉,”维克多想了想,还是摇头,他长叹一口气,“迈克尔,还是希望您能体谅我。”
听完老维克多的话,伯爵也沉默了。他有些无力地垂下头,默不作声地耸了耸肩膀,许久之后,他站起身平静地和老维克多道了别,离开了艾瑞克家。
目送着伯爵离开,一直站在一旁的德里克看了看自己的父亲,想说些什么,但又把到口的话止住了。
“伯爵先生是个好人,父亲,”德里克的眼睛里满是惋惜,“所有居住在希弗山的人,都要感谢他的付出……不是吗?现在患了这样的病,我们却不能做些什么,真是很遗憾而且愧疚的事。”
“就是说啊。”老维克多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
迈克尔伯爵离开艾瑞克家的时候,16岁的菲欧正和他的同学也是好哥们埃文?勒夫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埃文就是迈克尔伯爵的大儿子,他和菲欧都在为了成为一名见习剑士而努力学习。他还有个弟弟勒布朗,比他和菲欧低一个年级,也在学院上学。
两个人边走边聊,谈论着学院里的各种趣事,从学院到伯爵家其实很近,等他们聊到不久之后菲欧的成人礼时他们也已经到了。
“你这个好运的家伙,比我要早一步成为见习剑士了,”埃文高兴地拍了拍菲欧的肩膀,“你放心,我到时候一定送你一份大大的礼物,就算把我的积蓄全拿出来也行!”
“我们两个还说这些干嘛,你到时候能来参加就够了。”菲欧高兴地说。
“嘿嘿,我肯定会去的,你会邀请露娜吗?”埃文一脸坏笑的问道。
“露娜?”菲欧怔了怔,语调变得有些迟疑,“我也不知道该不该邀请她……”
菲欧的态度被埃文完全猜透,他实在太了解自己这个好伙伴了。这让他很无奈,只好用力的掐了掐菲欧的手,说道:“嗨,哥们,我的好兄弟,你可别告诉我这个时候你怂了!我们兄弟几个可都等着你那天能向露娜告白呢!”
“告白?!我……我可没说过要和露娜告白啊!”。
“少来了哥们,我还不了解你呢,听我的,就那天了,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知道吗?晚了一步你就要后悔一辈子,看在上帝老爷爷的面子上,你趁早给我把这事办了。”
“再说吧再说吧,让我再想想。”
“你这家伙,”埃文夸张的摇了摇头,做出一副很遗憾的表情看着菲欧,“老是到了关键的地方就这样,算啦,这种事还是得看你,只要你想通了随时告诉我,我一定让保罗他们给你办一次要多浪漫有多浪漫的成人礼,那就这样,我先回家了,晚上广场见。”
“嗯,再见。”菲欧和埃文道别。
回到家里,德里克正在准备着晚餐,厨房里飘出的香味充满了整栋房子。自从妻子安妮去世之后,德里克没有再娶,一个人担起了家里的大小事务。时间长了,他做菜的手艺越来越好,在菲欧看来一点也不比勒夫家的那些大厨们逊色。
“我回来了。”菲欧像往常一样大声地喊着,他脱了鞋子,放在鞋柜里摆好。
德里克从厨房里探出身子来,用锅铲指了指饭桌上还挂着水珠的葡萄说道:“这是刚洗好的,想吃的话自己拿。”
“嗯,知道了。”菲欧点了点头,拿了一串然后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的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连着书架的书桌,西侧的墙壁是可活动的,那是他的衣橱。尽管空间很小,可在菲欧的房间里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木制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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