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调子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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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调子相思-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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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先生,我很抱歉,一定要请你认认尸体,我知道你的哀痛。”说着说着,就把苏耕之扶起,带他走近,苏耕之看见散落在女尸旁的珍珠,几乎已无站立之能力,幸好唐捷扶着他,他示意唐捷带他离开这里。
  唐捷扶着苏耕之出来后,为着后续的工作只好残忍地问:
  “苏先生,很抱歉,你可不可以认出那两具尸体为何人?”
  苏耕之愁容满面,嘴里讷讷想说出口又说不出,换一种姿势,再吸吸气。
  “那具男尸是容天浩,他父母还在外面无恙,可以请他们过来认尸,至于这一个女尸,我依照她的衣服,以及这串珍珠项链判断,她是……她是我……我的孙女杨婉儿。”
  苏耕之终于还是说出来了,他忍住嚎啕大哭的心情,他这时不能太早倒下去,还有他的女儿跟女婿还没找到,也许他们还活着,正等着他去救。
  唐捷觉得苏耕之很勇敢,他努力在撑着,唐捷甚至希望,能帮他找出一个活着的亲人,他无法再承受任何一个打击,唐捷默默地陪他一间一间房间的查,走到杨雄的书房时,苏耕之停步。
  唐捷和苏耕之就停在门口,两人面面相觑了一段时间,苏耕之开口,有生以来第一次开口求人:
  “唐警官,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门里面会有我不想看的答案,你可不可以替我进去看看?”
  唐捷本已走进门里,忽又走出来,笑笑地对苏耕之说:
  “里面什么也没有,我们到别处找找,也许他们夫妇刚刚出去,或者已经在楼下等你也说不定?”
  苏耕之一语不发,默默地望着唐捷,轻轻地叹一口气。
  “你这是真话?或者是假话?”
  “苏先生,其实真话或者是假话,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事情坏到了极点,就是好的开始。”
  “唐警官,难道你就不能说谎,让我高兴一下?而且否极一定会泰来吗?”
  “苏先生,我方才已说过一个很拙劣的谎言,但并没有让你觉得很高兴,所以我说不说谎话,并不能帮你减轻痛苦,但凡事对我们心情有帮助的事,不妨多想想。”
  “那你刚才又何必对我隐瞒事实?”
  “苏先生,我并不想隐瞒什么,我仅是当一个缓冲者,因为那个谎言谁也骗不了,更何况阅人无数的苏先生,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不是吗?”
  苏耕之由衷地感谢唐捷,让他有喘息的空间,他是应该知道的,生与死的机率本就各占二分之一,纵使杨家人今天全命丧于这场浩劫里,他都应该为他们继续走完这段人生。
  “唐警官,其实若婉儿没死,你是可以和她做个朋友的,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她。”
  “苏先生,杨小姐已经死了!”
  “唐警官,凡事非得那么认真不可吗?”
  苏耕之开始有点喜欢这个警察,虽然他以前对警察是毫无概念。
  “苏先生,我说的只是一个事实,而且纵使杨小姐未死,我们也没有机会成为朋友,因为世界不同,彼此无法欣赏对方的优点,认识是有可能,要成为朋友便太难了。”
  唐捷也觉得奇怪,他为什么跟苏耕之那么投缘,平常他的话是很少的,少到有人愿意拿一千元请他开口说一句话,今天竟如此反常,还想继续聊下去。
  “苏先生,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进去里面,看看里面发生的事情?”
  苏耕之心里已做好万全的准备,他料想杨雄与爱女大概就躺在里面,魂归离恨天,他要进去告诉他们,他会找出凶手。
  “我跟你进去!”
  唐捷在前,苏耕之随后进去。
  唐捷有点后悔让苏耕之进来,杨雄夫妇确实命丧于此,不过是死于枪击。
  两人皆是一枪毙命,这间书房一看就是他们死亡的第一现场。
  苏耕之的脸色木然,这一连串的折磨,已使他无法告诉自己,看见杨雄夫妇遭枪击而亡的事实时,是该怒或该悲?唐捷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只能说:
  “苏先生,我们警方会尽速处理本案,这很明显地并非临时起意的劫财事件,而是早有预谋的。”
  苏耕之正想俯身抚触尸体时,唐捷赶紧制止。
  “不要破坏现场,待会儿检察官及法医会来验尸,或许还会有新的发现。”
  他们默默无语,让其余的警员将弹头采样取去化验,行经回廊之处,唐捷突然发现地板上有一颗弹头,但无血迹,离书房又只有五公尺左右,前面有一扇窗,他走近窗边四处察看,再往窗外一看,唐捷发现窗户的正下方有一堆凌乱的脚印。
  苏耕之跟在后面,看着唐捷的脸色忽而凝重,忽而蹙眉,甚至还有一抹冷冷的微笑,苏耕之好奇心顿然大起。
  “唐警官,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苏先生,我想是有目击证人,而且从这一扇窗户跳下去,凶手也跟着跳下去,依我判断凶手必有二人以上,不知目击证人是何人?我要下去问清楚。”
  唐捷希望目击证人存活,马上出现指认凶嫌,他迫不及待,匆匆下楼询问。
  是有人看见有三四个人跑来跑去,又有人开车走,但这里今晚许多人进进出出,开车的人也有一大票,谁会去注意那些人是谁,甚至有人说是杨婉儿开车出去,可是杨婉儿的尸体已在二楼的会议室发现。
  目击证人究竟是谁?
  唐捷如同被打入冷宫,本以为有的线索倏然间又罩上一层迷雾。
  他是真没想到,他半路捡到的江顺顺就是杨婉儿,也就是本案的“目击证人”!
  第二章
  唐捷从杨家出来后,即马上冲去医院探看江顺顺。
  一路上已把江顺涛骂过千百万回,留下一个烂摊子给他收拾,现在江顺顺人还在医院,生死未卜,又无法通知她的家人,万一……
  死字还没想到,医院即已在望,唐捷停好车后,直接找到刚刚把江顺顺交托的警察,急促地问:
  “江顺顺她怎样了?”
  唐捷实在很怕听到送医不治死亡等字眼。这样他如何对江顺涛交代。
  “唐警官,江小姐生命已无大碍,已送至病房。很夸张的,车子几近全毁,人竞只是昏迷,手臂受伤,实在有够幸运。”
  唐捷得知江顺顺未死,根本没空听这个警员对这个神迹的惊叹。问明病房号码后,迈开大步急走而去。
  杨婉儿醒过来,第一眼看着四周的设备知道是医院,但她实在想不起来她为什么在医院里?
  再想!
  真是糟糕,完了!
  杨婉儿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想不起家住哪里。
  天啊!她的脑袋是一片空白,她惊惶失措,是谁送她来医院的?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杨婉儿心中有一千万个问号。有谁可以给她正确答案?
  唐捷可以。
  唐捷一走进病房,第一眼就看见杨婉儿已坐立在病床。一瞬间,他愣住了,然后出于下意识地说:
  “对不起,我走错病房。”
  唐捷向杨婉儿点头致歉后,退出病房,并将门轻轻关上,再看一次病房号码,没错!
  可是刚刚那个女孩不可能是江顺顺,那是一张绝美的脸,身材虽被棉被盖住,但是绝对不可能是胖妞。
  唐捷再跑回去问那个警察:
  “江顺顺到底在哪个病房?”
  那个警员重复念一次,是那间没错,可是……唐捷不能把心中想象已久的江顺顺和刚刚仅看一眼的女孩当成同一个人,便说:
  “那麻烦你带我去一次,对不起。”
  他们还是走到唐捷走过的那一间病房,唐捷再问一次:
  “里面是不是只有江顺顺一个病人?”
  “没错,唐警官你交代我要照顾江小姐,我一直都寸步不离,我也告诉医院要好好处理,就是这一间,我很肯定。”
  唐捷心中的疑问不断扩大,莫非江顺涛有意捉弄他,故意把江顺顺说得很安全,再让自己惊艳出糗?
  唐捷左思右想,作下一个决定,进去再说。
  再把房门推开,唐捷觉得自己好像是飘过去,心脏跳动的频率已超过健康震动的范围。他甚至觉得肋骨隐隐作痛,因为他的心脏不断撞击肋骨所致。
  好一会儿,他惶惑地站在那儿,不知该说些什么?
  终于,唐捷正常了,他走到她身边,对她微笑,而她也微笑地望着他,眼里并带着一丝恐慌,显然她也跟他一样慌乱,不知所措。
  答对了。杨婉儿确是一阵恐慌,适才唐捷进来时,她很高兴,她自己拥有这样的亲人,可能是自己的男朋友吧!这是她乐见的事实,虽然她不曾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但他进来时的笑容,像似吹皱一池春水,他在她的心湖里不断漾开,就这么一会儿,杨婉儿很肯定,他们是有关联的。
  她有一种“终于”看到他的感觉。
  好像还没看够,他竟然转身离去,他是怎样的呢?
  那应该是一位具有动人心魄的男子吧!她发现那个男子一瞬间已在她心中与生命中一些重要的事物相接连。
  见得最少,也许就是得记一辈子的人。
  她甚至觉得她前世必曾见过这个人,而且他前世还曾欠过她一点什么,让她有不安、期待,期待而不安的宿世之感。
  他的转身离去,让她蓦然有失去倚靠的感觉,他又让她自己在记忆的波海中载浮载沉。惊诧的喜悦已走,她仍独自在风雨中飘摇。
  她是谁?她在哪里?怎么全身如此乏力,连想都很困难。
  她觉得很冷、很凉,觉得无限的凄楚,如此无依。
  你怎么可以转身就走?我还没看够!
  现在虽然又再出现,但还会走吗?
  不知道。
  杨婉儿此时比在刚清醒时更惶恐,杨婉儿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江顺顺。”唐捷很勇敢地开口,他此时才知说话有时真的需要勇气。杨婉儿一听他叫自己江顺顺,这个名字很熟,听了又很有亲切感,应该是自己的名字没错。
  唐捷接着又说:
  “你表哥江顺涛去美国受训,他走之前有交代我要好好照顾你,喔!我先自我介绍,我叫唐捷,唐朝的唐,敏捷的捷。”
  他叫唐捷,我喜欢这个名字,人如其名。
  唐捷见江顺顺仍一直盯着他看,他莫名地惊喜,甚至脑里自动浮现一个字眼。
  不是美丽,不是爱慕,是一种“劫”。
  在劫难逃。
  瞬间两人皆不语,如果把镜头像拍电影般拉长,这是一个可以充当电影海报的镜头,惟美浪漫。
  唐捷首先回过神,他那种职业性的反应又来了。
  “江顺顺,你是怎么发生车祸的?”
  车祸?杨婉儿茫然,她有发生车祸吗?想不起来,但她有一种心惊的感觉,在心中蠢蠢欲动,她害怕想起来,她怕得要命,突然有一种死亡的感觉跃上胸口,她像遭到电击一般,她不要想,她忍不住用手按住太阳穴,制止自己想起任何事。
  不知不觉,杨婉儿泪流满面,看到杨婉儿的表情,唐捷不忍再问,他温柔、怜悯地对杨婉儿说:
  “顺顺,先不要想了,你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本仅想倒一杯水给杨婉儿喝,但料不到杨婉儿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她以为他要走,她现在可是在汪洋大海中,茫茫不知南北东西,他是她惟一的浮木,竟也要舍她而去,杨婉儿无助地垂下头,竭力地忍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但仍挂了雨滴在黑而长的睫毛上。
  随着唐捷的脚步声,杨婉儿生平第一遭低声求人,怯怯地说:
  “可不可以留下陪我?”
  唐捷本没离开的意思,一听杨婉儿的声音,回过头看她的表情,他读出她眼里悲哀的疑问,好像在质问他:
  “你难道忘了受人之托,就要忠人之事?你难道不知道我需要你的照顾?”
  唐捷看着眼前的这张脸,他无法相信她会很“需要”他!
  被需要的感觉真的很好。
  唐捷走回杨婉儿的床边,高兴地笑着说:
  “我会一直待到你讨厌看到我为止。”
  杨婉儿在狂乱中得到保证,一时为这种感觉感到幸福,他就像是漫天风雨的黑夜里一把保护她免于受寒弄湿的伞,她得以在风风雨雨的人生中,写意地看尽繁华而毋庸受苦。
  她想真实地触摸这种幸福而投身在唐捷的怀里。
  唐捷忽然想到江顺涛说过:“被江顺顺压倒的人,是不可能爬得起来的。”他以前曾经质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但现在他不怀疑。
  “顺顺,”唐捷虽然喜欢这种感觉,但仍不得不主动先打破美景。杨婉儿抬头红着脸,深深地看着唐捷,迅即离开唐捷的怀里,让唐捷扼腕,但问题仍得解决,“你告诉我你家的电话,我帮你通知你的家人。”
  家人?
  杨婉儿又一阵椎心之痛,突然全身发冷,不住地簌簌抖动,唐捷又想起江顺涛所言,她在香港的处境,无人管她死活?他伸出手握住杨婉儿颤抖的手,她觉得有点依靠,他的手犹如春阳。
  “顺顺,告诉我有困难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面容柔和而恳切,态度关怀无限。他智慧的眼神让人有一种安全感。她突然渴望把一切困扰全和他说,让他替她排忧解困,但什么都记不起的事怎么说?他会不会当她神志不清?
  还是过一阵子再说,她喜欢现在的感觉,她不想改变现状,她猛然摇头,喘气地说:
  “不是有困难,我暂时不想让他们担心。”
  “那我就放心了,”唐捷如释重负地说,并对她安慰地笑笑,“你知道,顺顺,一般像你这种车祸,非死也是重伤,你真是幸运。”
  杨婉儿点点头,她的笑意未展,但梨涡已浅浅地浮在脸上,唐捷又陷在这种似有若无的情境里,他要振作,清清喉咙地说:
  “你回来之后是打算住在哪里?是不是住在亲戚家中?我帮你拿一些平常换洗衣物过来。”
  三个问题,题题无解。
  杨婉儿不知自己到底住在哪?她有哪些亲戚?除了顺涛表哥还有谁?她一点印象也没有,这下可怎么办?
  无法可想,就别想。
  杨婉儿顾左右而言他:
  “唐捷,我想吃东西,你可不可以买一个面包给我?”杨婉儿打算把唐捷支走一会儿,再马上装睡,那就有一夜可以想想自己要住哪里?其实杨婉儿是根本不想思考这个问题。她要看唐捷的安排,她打算把这个问题留给唐捷烦恼。
  “好,我去买一些吃的,很快就回来。”
  唐捷前脚走出门口,杨婉儿立刻躺下装睡,但不知不觉中,弄假成真,杨婉儿真的睡着了。
  当唐捷拎着一大袋食物回来时,映入眼帘的是杨婉儿沉睡的脸,脸白如春雪,玉靥如蜜,阖上的双睫柔媚地在眨动着,竟多了一股诗气。但紧抿的双唇,轻轻地颤着,唐捷看得出,杨婉儿有心事,他觉得奇怪,如此迷人的女孩,香港人是不是眼睛有点“脱窗”,否则,怎么会对她不好?
  唐捷走近杨婉儿的床边,拉着椅子坐定,整理一下一个晚上发生两件惊心动魄的大事,杨家灭门血案,一定是和杨家有深仇大恨的人才会如此大费周章,杨家人口简单,惟一惹祸的可能是杨雄,但杨雄从未有任何花边新闻,情杀这个说法,应该可以省略,财杀也似乎可能性不高,杨家财物的损失只限于爆炸的损失,凶手是否与杨雄有私人恩怨?
  动机是什么?
  那个目击证人若没死,生命亦有危险,凶手肯定不会放过他或她。
  至于江顺顺,唐捷一思及此,脸色的线条不再僵硬,他望着她那独有的楚楚可怜的韵致,内心波涛汹涌,他知道他是真的动心了,仅此浅浅的缘悭一面,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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