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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堇昔谁也不愿意陪,只不过答应了贺舒言顺带份贺礼去,只不过是担心席向阳年纪大了需要照顾,若不然,她宁可待在家里写论文。她,是冷清惯了。一向都如此。
直到和席向阳坐在车里她还是满心的不愿,可是又不能喊“停”。这种欲罢不能的感受让她很无力,只好定定地坐着不说话。还好席向阳一直都在讲电话,一个完了又一个,没心思搭理她。而她知道不能做什么了,反而静静地等待将要开始的一切都结束。转眼看着身边放着的锦盒,她又在揣测母亲那天为什么突然自变其说要她帮着带贺礼去?莫非是听到她说奶奶要和她一起出席,不想应邀?
她今天出来之前,在衣柜里找出那件从国外带回来却没穿过的套裙,搭配着那些新做的服饰中随便一件合适的大衣,想着可能到了晚上还会降温几度,还精心挑了一条长款绒棉围巾,保暖。之后把长发高高挽起,没有化妆,素颜出镜,却也没显得很幼稚,她感觉挺好。再看席向阳也穿了正装,很体面。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开始慢速下来,堇昔开了车窗往外看,看见几个类似保安的工作人员在指引着来临的客人往特定的车位停好车。堇昔见还有好几分钟才下车,便心血来潮地问一旁不再打电话的席向阳,“奶奶,如果我们都掉进繁茂的花丛中找不到彼此,您怎么办呐?”
席向阳闻言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想了好一阵,最后扶着金边眼镜说,“我会找到那一棵最高的花树,爬到最顶端。你要记得看啊,看见我了要喊我,那我就能找着你了。”
堇昔大笑,“别了,爬树的事还是让我来干吧,您想爬树,我还不让呢,丢不起这人!”
前面正泊车的司机小顾也跟着笑起来。这样,堇昔的心情倒好了几分,贴心加细心地搀扶着席向阳下车,麻烦小顾帮拿着礼物,在礼仪小姐的引领之下向前走了好长一段路才真正进到那一座花园式的豪宅大院。她没有去关心周围都是一些什么人,也根本不在意所看见的一切气派,就算这种气派只能用“奢华,娇贵”此等低俗的词汇来形容,偶尔那些“X部长”,“Y副局长”等称谓飘进耳朵。
进到大厅,悦耳的管弦之音有杂声参杂,举目四望,全是一派衣香丽影,觥筹交错的华艳景象。这宴会大厅好大,难道有钱人家的面客厅都那么大的?光看到的柱子就有好多根了,堇昔惭愧,她压根就没注意进来之前,从外面看这别墅到底有多大。
堇昔她们根本没有站多久,就有一位老妇人憨笑着朝她们走来,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老大姐诶,总算见着你了,我说你怎么现在才来呢,我可是边应酬着边朝大门看,就是为了看你什么时候出现!”
雍容华贵的老妇人,年纪与席向阳相仿,低调的奢华装束。看来贺舒言说得不错,的确像是大家闺秀,即使年华不再,娇贵的气质依旧逼人。
“你这儿大,不好找啊。”席向阳笑着回应着,然后扶了堇昔一把,“来,堇昔,喊江奶奶。”
“江奶奶您好,祝您金婚愉快。”
江老夫人喜悦的表情有些惊讶,“这是舒言的女儿?都这么大了呀。”
堇昔看了席向阳一眼,随即捧上两个锦盒,“这份是妈妈要我带给您的金婚礼物,希望您和江爷爷会喜欢。还有这份,是奶奶的心意,我想您也会喜欢的。”
“谢谢,谢谢,来就来嘛,还送什么东西,破费了!你妈妈她还真没来啊?”江老夫人让一旁的佣人把锦盒收下去,并吩咐妥当后,对堇昔说完又对席向阳说,“昨天她给我来电话说有事来不了,我还千叮万嘱她没事一定要来玩玩,反正我们这几家人平时难得一聚,趁现在好好见见面不是很好吗?她倒是真的不来凑这个热闹。”
她说着,突然拉过刚要从身边走过的江齐,“我说你这是去哪里?快给你周伯母问好。”
“母亲。”一个一看就有官场范儿的中年男人在江老太身边站住,言笑地对席向阳点头,“周伯母,许久不见,您向来可好?”
“嗯,好。我也很久没见过你了,看来依旧浩然正气,气宇轩昂啊。”
堇昔在心里嗤笑着,奶奶这把人给夸得,很搞笑。见江齐很官式地回应着,不过她也再没留心听,因为她居然看到寒亦宇和纪玖哲在某个角落里,身边一大堆人围着,看他们相谈甚欢的样子。她正要往席向阳身后缩,不想太引人注目。
不料那江老夫人拉上她的胳膊,慈爱地对着自己的儿子说,“我说你还没见过吧,这是堇昔,舒言的女儿。”
堇昔一愣,没再想躲,倒是先对江齐标准式问好,“您好,初次见面。”
话,如此简洁而得体。
“堇昔……全哥和小言的女儿?”江齐微微正色,看着堇昔,“我记忆中,当年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女孩,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已经长成个大姑娘了。”
“要我说你什么好,这好歹也是舒言的女儿,你都这么生分。”江老太拥着席向阳在一旁说道,带着点儿斥责的意味。但在旁的人都笑着听,堇昔也只淡然一笑,不语。
江齐虚扶上堇昔的胳膊,“小堇昔,我和你母亲是很要的好朋友,今后你可以喊我江叔叔。”
“好,江叔叔。”
堇昔依然带笑,依然正视着江齐。
其实,刚才江齐心中也是一凛,站在他面前的这孩子,真的好特别。连对视他的眼睛也这么不避不让,而且有灵气,让他这个在官场打滚多年的政客也不得不暗存一丝欣赏之意。不过是个孩子,却不愧是,贺舒言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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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chapter 24
从一开始,整个偌大的宴会厅就人来人往。
刚才那短短的交际之后,寻了个间隙,堇昔就坐到靠边的香槟台旁上的复古宫廷沙发一角不愿再动,况且也有窗帘纱幔挡着,可以藏着点儿。此时,手捧香槟虚晃着,漫无目的地坐着,倾听着悦耳钢琴曲。当然,偶尔也有人上来搭讪,只是三两下,堇昔花点儿功夫也就把人都请走了。她想安静的时候,不愿被人打扰。
“没趣了?”
堇昔侧头朝突然又现在旁的席向阳点了点头,还拿下她手中的半杯红酒。
“想回去?”
堇昔机械地点头,又很快地摇摇头。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让她怔然。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男人从开敞的大门外走进来,后来跟上两个仆人,一个拿着个破布包,一个则提着一堆废旧的电线以及一袋看似是灯泡的什么东西。因为她所处的位置比大厅高那么两级阶梯,所以她能看得见。
而在场的几乎每一个人都注意到他了,神色各异,密语私谈。看他风尘般地朝江老爷走去,那气场,真的无话可说!就算是他一身素衣也掩盖不掉那种与生俱来的大气。堇昔不免多看了几眼。其实她没看清他的面容,就那身高在众生中特别突出。
看样子,他站在拄着拐杖的江老爷子身边,有问必答,很是尊重。江老夫人直接握住他的手都不放开了,想必嘘寒问暖得多。后来江齐和一个妇人也走了过去。他和江齐交谈了几句,还朝江齐身边的那位少妇点了一下头。
那位穿戴得体的妇人应该就是席向阳口中曾提过的江齐的第二任夫人。纪玖哲的亲母。
“那个年轻人,就是江家的嫡亲长孙。”
“奶奶,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呐。”
“不就是你老板那个江姓的大哥吗,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多认识些朋友。”
堇昔撇撇嘴,“上次您还说我年轻来着,怎么现在成了老大不小的了?我当您开玩笑,您就别在我面前装势利了,这话,我可是听听就忘了。”
“你怎么跟你老爹一个怪样。”席向阳说。
堇昔不言不语,在她看到江家老太站在江老爷身边拉着自己的大孙子朝席向阳这边招手示意她们过去时,忙找个借口先开溜,“奶奶,我想出去透透气。”
“唉,去吧。如果真的想回去,就让小顾先送你走。”席向阳朝江老太点头回应,也没看堇昔。如果她看向堇昔,那绝对会知道堇昔现在脸上写着“不乐意,想开溜”。
“我们一起走嘛。您去玩,等会儿我再来找您。”
“那你别离开太久啊,外边风大。穿好衣服,围巾可别再拿下来了,听到没有?”
“好。”
她可不想让谁给自己“相朋友”,赶紧低调地从大厅走出到后花院。夜色的朦胧中也有些人从宴厅里走出来,早在某个不远处的角落私欲言欢,堇昔她也没注意太多。一个偌大的喷水池就在眼前,在低温的室外居然还喷着水,也许是加温过的,这家子,可真奢侈。
堇昔从左边绕过,走上草坪上的石子路,那场华丽的喧哗越来越小声,搁在身后,偶尔几个钢琴音阶传来,也变得不真切。她看到远处几棵树下好像有张长椅,其实在草坪上摆放有桌椅的,可她就是想走到光线暗点的地方。
她只是随手把简单挽起的头发放下来,发梢随风轻扬,逸散淡淡馨香。待她走近长椅,瞥见树旁靠着个人影。
“是你?”
“惊讶什么。”
“没……没有。”堇昔刚要转身,寒亦宇又说道:“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闻着那语调,堇昔回头:“你说什么。”
“我可以送你回去。”
停顿了几秒,堇昔隐在黑暗中的笑容不太真切,“经理,恐怕是你想离开吧。”
被堇昔说白,寒亦宇的讪讪在黑暗中也看不清楚。
而堇昔呢,总是这样,在现实面前改变初衷。
“你跟江洋认识?”寒亦宇稍稍偏头,摸了几下黑色大衣的口袋,似乎有些烦躁。
“你要找……烟?”堇昔对上亦宇的眼睛几秒,许是远处照来的灯光,把他的眼眸映得闪亮,流动着黑色的光泽。
“不知道你抽不抽得惯。”
她边说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环尊蓝尚给他。寒亦宇多少都有些惊诧,接过低头看着,上面的英文商标隐约可见,却也没急着抽出烟条。
“你,抽烟,还抽这种?”
“我也不知道这包东西是什么时候剩下的,反正又抽上了所以就不想浪费,凑合着抽。”她也不介意被人知道她抽烟。而最近她喜抽,苏烟。
堇昔又问:“有火吗?”
“不了。”他没抽,好一会儿又问了刚才那个问题。这时间久得堇昔以为他怎么了。
“江洋?”
寒亦宇走到长椅前坐下,慢道:“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就是刚才江老太爷的长孙。”
堇昔没有搭话,只是摇摇头,心说她怎么会认识人家大公子。寒亦宇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是随便一问:“今晚你陪谁来?”
“我奶奶。”堇昔想着这一时也不好走开,便跟着他坐下,见问就答,也没察觉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嗯,我也不想出现在这。”堇昔觉得好笑。寒亦宇倒是笑出声了,“我也是,不想出现在这。”
“但是,你的确出现在这儿了,还穿得很正式。”
寒亦宇轻敲着烟盒,话题一转,很突然。“平时,哦,以前老师是怎样的,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可以说给我听听吗?一句话,问愣了堇昔。
夜里的风不小,冷冷作祟。像是要刺穿眼瞳,吹到心里,滞留盘旋。低头看着微弱光线下的手掌,纹路并不清晰。用了好些力气堇昔才淡淡地说:“没有什么好说的。”
然后又觉得这样也太不近人情了,更何况现在他还是她的顶头上司。感觉他的呼吸还是很平稳,问道,“你是周老师的学生?”
寒亦宇侧了下头,不在意刚才堇昔的回答,而好似觉得现在她的话更好笑,此刻真的是“笑靥如花”。不过他笑起来真的很迷人,可能是在这个环境下,不太真实。
“我高中三年的班主任都是周老师。说起来,他是我的恩师。”
“……”堇昔哑然,低头看着草地。
“大风度,大智慧,大幽默,我给他总结的‘三大’。想想,周全老师的确当之无愧。说实话,从我高中毕业出去读书,到现在这些年里,我都很念他,真的,很怀念。”他顿了顿,“期间我也拜访过他几次啊。”
说完他就看向堇昔,许是坐得有些近了,风一起,堇昔散落的头发被扬起,发梢打在亦宇脸上。可惜堇昔没有抬头。没有抬头。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堇昔想也没想就抛出这句话,“我原来还不知道,堂堂寒副经理也会反感这样的宴席呢。”
“有那么明显?都被你看出来了。不过,你还不是一样。”黑暗中,亦宇讪笑。
堇昔不经意地抬头,忽略掉最后一句,“身为您的助理也不短时间了吧,像你这样的商业新胄,会一个人待在角落里沉默?又不是受了什么打击或是被女人甩咯。”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受了打击,可能我就是因为被女人甩了才在这儿暗自悲伤呢?”
“你不会。”
“我可不知你还会看相。”
“就是不会。”
看她如此笃信,寒亦宇笑而不语。堇昔发现他今晚笑得有点儿多,平时除了应酬,难得见他笑,而那种笑也不是真的。
“你不觉得都变味了吗?”烟是被拆封过的,寒亦宇从盒里抽出一根,闻了闻才轻含在唇边,吐字还挺清晰的。
“你指哪方面呐。”堇昔当然知道他指的不是烟的问题。
“你没看见,在场那么多商贾官员,世家子弟的,真的是热闹。”听寒亦宇的口气,尽是不屑。
“我不知道,我只是陪奶奶来的。不过,江家不是商家出身的吗,子代又是政坛翘楚,三代嘛好像也挺……那么,出席的这些人能说明什么啊,他们不都处在这样的社会关系中吗?”
堇昔不知为何他会这样说,只顾着把大衣拉拢起来,夜风大了;把眼睛都吹得有些涩涩的。
寒亦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白色打火机,轻巧地甩开打着,想把烟点上,可惜风有些大,刚见火星就灭了。堇昔换了个姿势挨上椅背抬头望向夜空,黯淡的余光中正好瞥见他的动作。
“我来。”说着就拿过打火机,用另一个手挡着风,想试着帮他点烟。
“不用了,这里不合适抽烟。”
堇昔淡淡,把火机还给寒亦宇,笑得有些轻。“huh,经理,原来我还不知道你抽烟的啊。”
寒亦宇接过放回口袋,也轻笑一声,说,“就像我也不知道你一个女孩子也会抽烟一样。”
堇昔慢慢敛起笑容,不作解释。这人,抽烟喝酒,各有各的理由,而她的,别人不必知道。
“你说,这次算不算是一次愉快的交谈?”
寒亦宇微微抬眼,嘴角的笑有些僵硬。“算,你我认识以来的第一次。”
“嗯,我也这么认为。那今后,我会更努力地为你工作,跟你学习,希望你我合作愉快。”
堇昔象征性地伸出了手,在寒亦宇还在反应“这小鬼头,真滑头”的时候。而他刚要反应过来,堇昔已经收回了手,站了起来。
其实她真的是小鬼头,带着开开玩笑的心思。不过,那话倒是很真的。
“我要回去了,等会儿奶奶找不着我。”
“风大了,是该回去了。”
“嗯……”堇昔刚迈出一步又转身对寒亦宇道,“你也早点回去吧,这里很冷。如果感冒了,就不能喝咖啡了,我也不给你泡茶。到时候,你可不要给我臭脸看呐。”
“好。”几秒,“你别抽太多烟,这烟我留着了。”
堇昔笑,“当我孝敬您的,行不?”
刚才,他还没来得及抽出来的手在口袋里慢慢收紧。她就是这样,拿捏有度,趋步常规,干净利落地完结自己的不愿,同时也断绝了别人的异想。真的太像周老师了,果敢而决绝。
寒亦宇看着堇昔走远,把烟放入口袋后他也朝着来的路回去。他出来之前经过香槟台,明明无意间看到她眼里见到江洋时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