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见他左手食指和中指紧闭,与无名指,小指形成三点支撑架在主球与后球的中间部位,定好左手重心,微微翘起拇指,放上球杆,右手稍微往前改变握杆长度。堇昔注意到他的右手握杆方式,属于那种拇指与食指成弧形紧握球杆的手法。
应该又会落球,堇昔心想。
却一个细微的偏差,对方的第二击虽击中选择的前一个目标球,没有把后一个球击落!居然是意外!堇昔知道这个姓容的男人已经开始迷糊,毕竟灌下七八杯五粮液不醉也会眼花,况且这么大型号的酒杯,怎么也比不上小酒杯恣情。待他坐回椅子上,堇昔起身拿起托盘上的一杯酒仰头喝下,眼也不眨一下。
轮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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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 09
边来回踱步观察球路,边用左手转动半球杆,右手小指扣住细杆,无名指辅助,拇指,食指和中指拿住巧克轻巧地摩擦皮头,不免在心里咒骂郑斯颖,这是什么奇怪的球路?堇昔放下巧克,用擦好的球杆轻瞄了下,倾身把左手放上球台,翘起食指,把球杆放在中指上,致使拇指,食指与中指适度靠拢,右手滑动球杆,一个漂亮的凤眼架手快速完成。堇昔缓缓伏下身,把重心移至右脚高跟鞋跟,握杆的右手与地面垂直,下巴轻轻抵住球杆中间部位,眼睛专注于主球开始揉杆。
周围的议论声小了,好似大家都在等待着堇昔这一杆球能击出个什么结果。
一,二,三,第四下发力击球,只见主球迅速旋转击落四号球“啪”的一声落袋,堇昔私下掌握了些力度,同时也击出一个漂亮的中力上旋分离角,使下一杆球的优势立刻体现在桌面上。五号球正在中台一侧的洞口外部并不靠边,而主球落点在另一侧,却是中台的洞口外正中。
瞬时惊呼声不断。堇昔不免皱了下眉。
沿着球台换了位置,面对有些靠边的主球,无法再架下手了。堇昔移开刚才放下的blue diamond,用手擦了擦球洞面,居然有点湿润!
揉擦了下左手,放准球杆,用左手拇指与中指顶住球杆,把食指扣住压紧,右手小臂和手腕同时放松下垂,将杆头送到主球最近处停顿了一下,瞄准好了击打主球点及目标球点,回拉球杆接着迅速轻轻一送出,“啪”的一声,又一个漂亮落球。击球的动作保持几秒。
后面的这一些球大都被堇昔击成了角度球,毫无悬念,堇昔很好地处理落球点和力度,等到最后一个九号球都落洞后,周围的观众都抱以热烈的掌声。
一杆制胜!
在掌声中,堇昔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斯颖,戏弄般地眨了下眼睛,然后走到球台边的正中央,横握球杆。
“现在一比一平手,剩下一盘决胜局,为了公平起见,刚才这位先生喝了多少杯酒,我补上,再开始第三盘。”说完,走到酒保前拿起其中剩下的半瓶五粮液也省了酒杯,一饮而尽。
一下惊呼四起,堇昔悲催地想:醉酒是不可能的,倒不会丢脸吐出来,就是这高浓度的酒一次性这样下肚会摧残自己那个脆弱的胃,烧得厉害!
姓容的可能也没想着堇昔会来这招,看得他愣是竖起大拇指,“够气魄!”其实他想说的是——你真他娘的是个爷们儿,够气魄!
斯颖垂首品味香槟,疲累的醉态下细眉紧锁,微微眯起一双犀利的眼眸,短发在侧脸上投下一层浓厚的暗影,在欢闹的氛围中独显孤冷。
而在旁观的一些人眼里,打量的味儿更重了。比如说,一直在座位上观战的纪玖哲。
姓容的男人自罚三杯之后要求暂停,稍作休息。周围有些人散开来,低声笑语,倒没人上来和四个赛手哪怕是那姓容的搭讪。钢琴师换了一首轻快的奏乐。堇昔在球杆架旁慢走一个圈也回到座位用这俱乐部特供的海绵擦拭刚才用着的球杆,她发现姓容的那个男人一直用自己始终拿在手里的杆子,没有换过。
酒意难得一次没有那么快上泛,正喝着温开水,斯颖一个手劲掐过来,掐红了堇昔的左手臂。堇昔满满一口水吐了半口,“你想死嘛!刚才推我,现在又掐我。”
“看你醉了没有啊,疼吗?”
“早知道,我一口水朝你喷,喷死你,你就知道我痛不痛了。”堇昔翻着白眼,继续喝了几口水,“小人,看在你快要晕了的情况下,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行,现在你大佬……可你喝那么多水,等下跑厕所怎么办?”
“你的脑子死哪去了,没看见我都出汗了?酒精散得也快。”
“咳,你够另类。这大冷天的,室内虽开着空调,温度适宜也还偏低了,你居然还冒汗。”斯颖眨巴着迷醉的眼睛,丝毫不放过任何戏谑堇昔的机会,“你在紧张,‘球逢强手’,所以冒冷汗?”
“你可以多废话几句。”堇昔承认刚才那一盘是自己险胜拿下的,如果是处在和对方同一个境况,也喝了那么多杯酒,也许会难以扳回一盘。接下来的第三盘,还真说不准,这得看谁的耐性高,打得谨慎。
几分钟内,堇昔忙手里的技术活儿,有句没句地和斯颖扯淡。之后,堇昔一句“看好戏。”结束掉俩人的谈话,站起身来走到中场,示意一边的裁判可以开始比赛了。
“击球,抛硬币。”
“击球。”“击球。”
裁判把一枚一块钱的港币别回口袋,堇昔把自己的球杆让裁判拿着,接过姓容的男人递过来的球杆,检查之后没有问题。二人在裁判的示意下开始做好准备。
俩人各持一球,在发球线后同时向对面台边击球。堇昔使的力道有些大,球反弹回来碰了底台边又弹了出去,本以为会弹出去很远,看清楚后相比对方一个软力击球反弹回滚刚越发球线还要靠近底台边一些。
稍作调整,也就几秒钟内的事。堇昔开球。开球第一杆十分关键,冲杆若是把握得好,或许就能把落袋的球个数提高,继续击球;或许还能一杆清台,断绝给予对方赛手任何回击的机会;或许更甚,九号球直接进袋,the game is over。
堇昔先观察好一号球和与它相邻两球的位置关系,然后回到底边,把主球放到开球线后左侧。裙摆轻飘而起,主球受力击中一号球,菱形球团强烈散开。鹅黄色的一号球落袋,主球在其他无规则落点的彩球中居中位置。等到裁判撤了定位的三角纸带,大致可以看到,四号,六号球呈一线在主球的左上侧,且两球相距不远;五号,八号球在主球右下侧,八号球近库角,两球同时与主球呈现三足鼎立之势;三号,七号球则在右下侧;而蓝色的二号球落在开球区,土黄色的九号球在主球这一边的底库。
一开赛,交战选手就暗自进行着防守战,尝试着打,保守地打。周一杆出招,将白球隐藏到二号球的后边挡住了常规的击打路线;容一库解球成功,一个强烈偏右加塞,白球旋转中蓝色球险些打厚了,在右边中袋洞口磕了两下落网。
随后,双方陷入了僵局。彼方一杆出色防守,落球后没有选择继续进攻;此方连攻带防,推进一球却无法成功过渡到下一球,只好退守防御。在行家看来,俩人劲头打得吃紧,连续做出了高水准的防守策略和解球技巧,却在局外人看来显得磨蹭,不利落。
在台的上方区,他打了一个长球,四号球撞开了八号球,自己落袋。现在,是在下方的一个角区,五号球,九号球,主球呈三角形式,九号球靠带,主球近袋口。
堇昔坐在椅子上用温的湿手巾擦拭手指,手掌,也试图平复因酒精兴奋而快速跳动的心脏,双眼紧观球桌上的局势。如果换她来打这一杆,也许只能保守地选择防御,或者是冒险反切,把五号球击落到另一角的洞口,但总是冒险的,倘若不进球,而且主球的行进相对与九号球的位置极其微妙,万一角度精确合适,那么九号球就有危险,那么这盘球就以九号球意外进袋提前结束。
险,危险,极险。
把手巾放回托盘,抬头定睛注视着球桌上方悬挂的四头红玻璃灯,还好灯沿挡住了光线,没有刺激到眼睛。脑子里快速掠过几条进球线路与防御的打法。回神再看,那人一杆毕,一个十字回球,橙色的五号球与黑色的八号球连成一线,主球滚到了开球区内,靠库有缝隙!堇昔顿时的反应就是,完全不合自己所想到的任何一种路线打法。他为什么打出这么一个诡异的球?
球的局势又回到了上方。有人说,这一招奇妙,也有人迷糊,这下该怎么着?堇昔自问,她也不知道,得再看。
喝下一杯酒,麻木了的舌头几乎尝不出任何酒味,又因为鼻塞只是闻到隐约的酒气。堇昔忽而听到钢琴声,忽而又听不到。她想找音乐传来的方向,可是都被人挡住视线;又没有声音了,只从不明的方向传来些许细微的絮语。
这时的台面上,主球与目标球有其他花色的球挡住,进攻是必须的,而最干脆的解法就是——扎杆跳球。但,在目标球周围近距离有其他花色球相互牵制影响着尔后的主球行进线路,或多或少的几率,这问题倒是不大,关键是对主球的力度控制,必须考虑到跳球后给对手留下怎样的回击机会。
怎样才能击出完美的一杆?
堇昔走到球杆架抽出跳球杆顺手擦了几下杆身,再用巧克摩擦皮头,回到台边左右走动观察,待时间过了大概30秒。
架手,架杆,揉杆。正视线的焦点随眼皮有节奏地上抬下移而快速来回瞄准,运行的右手随时做细微的调整,为的是更精确地出杆。
堇昔在心里默念倒数。下杆,
白球跳起,上越过黑色球,落中橙色球往左偏跳滚两下撞库弹到一边。瞬间的慢镜头,大家都屏息凝视。啊呀!赛场上的运气球!!橙色的五号球被白球撞中后翻滚移动到对边又再反弹回来撞击黑色的八号球,两球接触受力分叉滚开,八号球落袋!
完美的进攻,绝美的进攻!掌声来了——
如果这球连接得不好,或者力度稍有不够,黑球不落,将会失去继续推杆的机会,进攻也会断下来,形势就很危急了。
堇昔轻咬嘴唇,忽略地看了姓容的一眼,他正看着她笑。为什么感觉内心一直都不踏实?且在看到他的眼睛时这感觉更强烈?算了,转移视线不做多想,换了球杆,咽了几下口水,准备设计下一次进攻。
在只剩下五号,六号,七号与九号球的时候,堇昔把白色主球击出撞到底库反弹,五号球被撞离了库角的球洞,而没有得到很彻底的隐藏,滚到有九号球的这一方。完了才感到十分郁闷,这线路也太——是瞄位失误,眼花了?她本是要进攻的,来个顺切的打法,把库角的五号球侧擦击落,好继续这一杆球。却在下手前突然改变了主意,转为防守。
皱着眉头拖拿着球杆走回位置准备喝酒才顿时反应过来,难怪刚才那一杆因为别的不明因素改变打法,难怪一路下来心里不踏实,原来自己一直都用刚开始的那根开球杆,除了跳球那一次。是她大意了,笑着放下空酒杯,换回第二盘用的球杆才安然坐到椅子上,喝着温水过过酒气。
姓容的男人示意裁判擦主球,同时观察球路,见他时而俯身,时而走动,下杆前解开自己衬衫领口的三颗纽扣,胸膛若隐若现。他好像为堇昔继续完成那个防御线路,推杆斯诺克,把上方的主球推出去,五号球到了七号球旁。
堇昔感到自己已经进入到那种迷糊的清醒状态,连感官都异常敏感起来。她能清晰地注意到对方俯身击球的时候,习惯性地左右晃动,极其细微的一个小动作;而他左架手的中指在右手出杆前会条件反射地轻点桌面,这倒和她架斯诺克手法的习惯有些相似;甚至,她还有心情注意到他架杆后勾起嘴角微眯眼揉杆的瞬间极致完美的性感。
的确是个性感的男人。
从与这姓容的对战开始,观察他一些杆数下来,大约知道了他的技法有张有弛。他几乎不会让自己有任何失误的机会,就算前几杆的细微偏差累计到影响他的下一杆,他会在大家都臆想不到的情况下慢慢调整,如不能理想达到要求,当然,他的实力使球的走向极至他所预想的范畴内,那么,下一杆,他出奇制胜的一招绝对完成得利落。
说到台球比赛过程中的杆法,有些人是越调整打得就越顺手,而有些人却越调整打得越乱。这姓容的显然属于前者,善于布局,想必这就是高手的超人技能。好比这一杆,他已经把五号球完好地藏在了七号球后,而主球最终与九号球紧靠在一起。
单凭着小经验,堇昔知道白球和黄球之间是有缝隙的,只是难以看得出来,所以看似是贴住一样。
堇昔在心里臭骂着,这五号球真是太难叫了,老是跟你作对不下袋,要不就是和你玩着藏掖的把戏。她也清楚,考验的时候才真正来临,赛到此刻,俩人都喝了不少酒,却还是硬撑着把球赛到最后,又出现这样难料的随变局面,防守不断,进攻谨慎。
换做世界级大赛,其中先三盘球早就结束了,何必像现在一样拖拉到此时?堇昔暗叹。心理战是打定了,她不能输。
这杆,除了跳球,还可以选择打中袋,因为在下方往中袋外跳球是冒险的,万一落点失误,就会撞掉七号球。堇昔终是选择中杆无旋推球,五号球悠悠地滚到上方区落网,而主球又叫到了六号球。
“解得巧妙,漂亮!”掌声断断续续,周边有些人甚至兴奋得喊了出来。
已到这时,先了解一下球台上的形势:六号,七号各踞中袋侧方,九号球在下方区的库角处,主球在发球线外右边。没有障碍球,且六号球是关键球,能否顺利舒服地过渡到叫七号球就看它的情况了。
我不赢下这杆,轮到他可再没什么机会留给自个儿了。
堇昔感受自己的心跳,像是心脏搁在喉咙下端急促跳动般,可不能再喝酒了,咽的口水都是冷的,手也快不听使唤地微颤起来。一条清晰的路线在脑海里形成,按顺序重复了两遍,尽可能地排除跑位问题,力度失误。她就站在右台边擦球杆皮头,穿着裙子,右腿膝盖是无法搁台面上的,只好用大腿紧挨着球台,上身倾斜下俯,准备出杆,也管不得要如何遮掩了,感觉到额头的细汗延眉骨下滑。掂量数秒之后,出杆!
切落六号球,主球靠底库弹到七号球附近;一个角度球,七号球“哐当”落进中袋内;此时,在下方库角区,白球与黄球成了角度球。
“game point。”忽而周围一片寂静,全场的人都盯着堇昔,捕捉她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动作。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特别是在这个关键时刻。所谓“一招不慎,全盘皆输”,就算前面打得再谨慎也没用,只要九号球不落袋都不能说是赢了,还落得给他人做嫁衣的下场。堇昔叫裁判擦球,又示意要延时,自己走回位置上灌了口水,拿干毛巾擦汗,调整下情绪,好待之后的击球能稳扎些,避免意外的出错。
慢慢走回到桌台左下侧。定神后试了下姿势和角度,后起身用巧克再擦擦皮头,才俯身。
捅破纸窗,真相大白前的心情是激动和急切的。
高度紧绷的神经,神经末梢都在强烈感触,堇昔尽量让自己眼前的主球与目标球的相对位置保持高度清晰,毫无杂影。没有周遭的呕哑碎语,也没有各色人物的香衣丽影,更没有了盘桓在脑海里的悬念。有的只是心跳,只是手腕韧带的磨扯,只是自己平稳的呼吸。
九号球“哐”的一声进洞!完美收杆,“赢了。”堇昔舒展了眉头,微笑默念。
二比一,堇昔这方胜出。刚才还沉寂的会场瞬时爆满掌声,惊叫,还恢复到了刚进场那会儿的热腾。钢琴声又起,在裁判的交际下,交战双方两两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