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在家里忙什么呢?怎么隔着屋子老远都能听到声音!”
不用分辨这女人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苏玉婷就忙着出门了,看见杨懿就迎了上去。
“正念叨你呢,不想你就来了!真是赶巧儿了,正包饺子,正好也有你的一份儿!”
这不是摆明着骗人吗?你什么时候就预见寡妇会来了?
简有之鄙视的看了看一脸笑的苏玉婷,也上前笑道:“正好,正好,我都说了,你今天回来的,看看,没说假话吧!”
夫妻俩骗子!
这两口子脸上笑得很真诚,一点儿都看不出说瞎话的迹象,以至于三环和二丫都往屋子里缩了缩,有点不好意思。
杨懿一边取下斗篷,扑了扑上面的雪,一边就进了屋子,一看炕上,就欣喜的点头。
“不错,不错,好久没有亲手包饺子了!”
“哪里还要你动手,你只管等着吃就行了。我家官人倒是这方面的能手,几个好看的都是他包的!”
苏玉婷没口子的夸奖简有之。
“那我就叨扰了!”杨懿毫不客气的盘在炕上,然后看着三环和二丫将什物都收拾了,端着包好的饺子去厨房下锅。
“前几天妹妹说了要趁着冬至,去拜访几个开封城里府上的夫人,我也挑了挑,有几家是倒是合得来的,就和妹妹一起走一遭!”
苏玉婷兴趣上来,又忙盘问要准备些什么礼品。
简有之在一旁听得打哈欠,插了一句。
“你们这个女人们在一起,能聊些什么?多没意思!”
这话说得有点歧视妇女同志的味道了。
苏玉婷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杨懿,在炕上就伸出穿着袜子的小脚踢了简有之。都是九品官了,说话还不靠谱。
“嗯,也不是每个人都如流光这般大才的!”…;
杨懿倒没什么,很女人味的表示了体谅。
三人正唠嗑,二丫和三环就端了饺子进来,热气腾腾的,摆满了一桌,还有沾饺子用的蒜泥和酱汁。
三环和二丫一边摆好盘子,等简有之说声“开动”,立即就开吃,馋了好久了,哪里还客气什么。
“这个是我包的!”
“你把我包的也吃了!”
……
两个丫头叽叽喳喳的,全然没有什么顾忌,这都是平时简有之惯出来的,也因为杨懿来得太勤了,没当她是客人。
吃相有点难看了!
“丫头们平时都吃不饱!”
简有之嘿嘿的笑着,学着黄世仁的口气。
“清汤寡水的,猪油也难得吃一次,熬急了点!”
这话说得,三环立马就放慢了动作,瞟一杨懿,学着她很斯文的轻轻巧巧的用筷子夹了一个,在碟子里沾了沾酱汁,一口咬下去。
掉了!
终究是东施效颦,这样贵族气质,一时半会儿还不能结业!
二丫强多了,毕竟跟着简有之,在外面见过大场面,当过临时二夫人,倒也有模有样的,招来一道羡慕嫉妒恨的眼光。
“这个好看,定然是妹妹包的吧!”
杨懿夹着一个最好看的,很精致的模样,惹得她一阵赞叹。
“这个你只怕是猜错了,是我家官人包的,这里最好看的都是他的,说起这个我还不如他呢!”
“哦?”
杨懿白眼儿朝着简有之翻了翻。
心儿啊,莫要这么厉害的跳!
一句莫名其妙的诗句猛然的出现在简有之的眼前,这狐狸精,没事就拿出法术来迷惑自己,心跳确实快了点点啊!
“胡乱包的!里面包了七种毒虫,外加鹤顶红,炼了七七四十九天后精制而成的,外号叫做一日丧命散!夫人不妨试一试,保管你身心舒畅,修成正果!”
“胡说什么!”苏玉婷嗔了他一眼,“别听他瞎说!”
“要信他就怪了!”
杨懿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将那饺子放进了嘴里。
“哎哟!”
牙痛,杨懿叫了一声,吐了一口,盘子里“叮当”一声脆响,一个铜钱掉了下来,晃了几晃,安安稳稳的躺下了。
“还真是与众不同的陷呢!”
杨懿笑着看了看简有之打趣。
三环和二丫看的一脸郁闷,怎么好事都被寡妇占了去!
“恭喜、恭喜啊!”
苏玉婷忙对杨懿咯咯的笑着,忙把刚才的游戏盒杨懿说了一遍。
“这是个好主意,冬至日,官府也放了关扑,你们倒是更胜一筹,雅致多了!”杨懿看着简有之笑,“也就是说,我可以任意指定一个人表演节目了?”
简有之不说话,二丫和三环明显往后退了退,和杨懿保持安全距离。
“早就听闻流光诗词做得好,便是连胭脂姑娘都吃了你的瘪,不如今日就作首词儿吧,罚了罚得雅致,倒是成全了我们这几个不雅的人!”
看样子杨懿倒也没有为难简有之。
“这个……作词实在是不是强项!”
简有之干咳两声,早知道这寡妇不会那么容易放过自己的。
“要不唱个曲吧。”
“唱曲儿?”
杨懿眼睛一亮,还没听说这厮有这般的能耐。
“也行,你就唱吧!”
二丫和三环的兴趣来了,连苏玉婷也很期待的看着简有之。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千年修行千年孤独。夜深人静时可有人听见我在哭,灯火阑珊处可有人看见我跳舞。我是一只等待千年的狐,千年等待千年孤独。滚滚红尘里谁又种下了爱的蛊,茫茫人海中谁又喝下了爱的毒。我爱你时你正一贫如洗寒窗苦读。离开你时你正金榜题名洞房花烛。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你看衣袂飘飘…;
衣袂飘飘,海誓山盟都化做虚无。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只为你临别时的那一次回顾,你看衣袂飘飘衣袂飘飘,天长地久都化做虚无。”
四个女人张口结舌的看着简有之。
终于看得简有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胡乱唱的,见笑,见笑!”
“词语虽然有些粗鄙,但是曲调确实极难得的,好似是新曲吧?却不知可有词牌名,传扬出去,也是成就流光的一番雅名!”
杨懿终于还是下了结论。
很显然没有简有之期待的,此歌一出,顿时王霸之气侧漏,四个女人立马变成粉丝,泪流成河的局面。
这评价好歹还是顾全了简有之的颜面。
调子是好,说到底就是新颖一些,比这调子好的,大宋还不知道有多少,至于唱功,直接就被杨懿等人忽视掉了!
“若是夫人唱就好多了!”
三环暗自在心里做了比较。
连二丫都听得面无表情,过了半晌才迟迟疑疑的问简有之。
“小官人是不是唱的聊斋里的故事啊?我好像记得有个狐狸精半夜迷恋赶考书生的,想必就是这个了,小官人真是厉害,都能改成曲子来唱了!”
二丫毫无原则的对简有之赞扬,惹来三环的一阵鄙视。
“聊斋?”
杨懿很显然对这个更感兴趣。
“嘿嘿,大过节的,不兴说这个!”
简有之很尴尬的对着杨懿笑:“丫头饺子吃多了,一撑着就说胡话!”
第五十六章 节至乱纷纷
饺子的味道不错,简有之的表演虽然没有博得很高的声誉,但是也增添了快活的空气。很自然的享受到了孔乙己出现在咸亨酒店时同级别的待遇。
吃饱喝足,又说些闲话。
外面的雪又下得大了一些,三环憋在房间里,没法出去玩,又不耐烦听着几个人扯什么造纸赚钱之类的话,就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子外面。
二丫就专心多了,这些东西就注意听着,以后还要帮小官人做事的。
“啊——”
三环终于打了一个哈欠,惹得简有之朝着她看。
“要不要听故事?”
三环点了点头。这是以前夏天晚上的保留节目,如今围着热烘烘的炕桌,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说一段,也是很有趣味的。
“是聊斋么?”
杨懿很感兴趣的看着简有之。
“要听聊斋也是可以的!那就来一段聊斋吧!”
画皮就不说了,大过节的怪渗人。来一段狐狸精的怎么样?简有之瞟了一杨懿,很恶趣味的意淫着。
狐狸精红玉深夜越墙私会情郎、狐狸精小翠忠贞不渝爱白痴、狐狸精婴宁三笑成佳缘……
这些故事都是手到擒来,大白话讲得很通透,三环听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果然都是些奇异的!”杨懿点头而笑,“《山海经》里也曾有九尾狐吃人的故事、《玄中记》也有记载的,只不过在流光口里,倒是些至情至性的女子,性子倒是让人倾慕的。莫不如写下来,刻印了去卖钱也好!丫头、娃子们闲的无趣的时候,拿来消遣也是好的!”
这是典型的看不起说书人的话,简有之表示抗议。
只是听说起刻印,不由心思就活络起来了。
“这个现在印书是还是雕版印刷?”
简有之试探着问了问。
“官人这话就问得怪了,自然是摹刻印书!”苏玉婷完全不能理解简有之这副惊讶的模样。
杨懿的眼睛亮了,很显然她的脑子比苏玉婷好使。毕竟是受过高等贵族教育得女人,反应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莫非这刻印方面,流光有好法子?”
这个并不奇怪啊,在简有之手里诞生了很多的让人意想不到的新奇的物件。
“嗯,是这样的,我觉得可以用活字来替代雕版,既快捷又省工,还可以节约成本,反复使用,一本万利!”
简有之把活字印刷的大概思路说了一遍。
这确实是个快捷的法子,杨懿立马就震惊了,从这里面她可以看到太多的好处,主要是对大宋整个国家而言的好处。
苏玉婷也看到了好处,财源广进、源源不断。
“唉!”
杨懿叹了一句,眼波儿很奇怪的看了看简有之。
“有时候真恨不能生生的将你这头剖开了来看看,到底装得是些什么,怎么就能想出这般的法子来。”眼神里狐狸精的本性流露出来了!
“这主要是我修炼了的缘故,今日终于悟出大道来了!要不要我们交流一下,探讨一下修炼的要诀,好早日证道啊!”真剖开了,也就是一碗豆腐脑儿。
简有之胡言乱语起来。
“又开始说胡话了!”苏玉婷歉意的看着杨懿笑,表示简有之今天忘记吃药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那天我来讨教,若是藏拙的话,今日你们几个都是见证!”杨懿抿着嘴儿笑,指着在座的几个。…;
三环不屑的转过头去,表示自己没听到。
二丫也不出声。
苏玉婷保持淑女的笑容。最近跟着杨懿这贵妇人越学越变得呆起来了,改天一定要退学,跟着谁学不好,跟着寡妇学。
很显然杨懿对活字印刷很感兴趣,话题就是不离这个,搞得简有之一家都没有什么胃口了,连一向一颗红心,非常忠诚的二丫都开始打哈欠。
“过了冬至,这些事都要忙起来了!流光也勤快一些,将这些物件做出来!”杨懿告辞的时候,眼角儿的余光朝简有之飘得厉害。
“好走不送啊,下雪了,别摔着啊!”
简有之在心里念了个咒语,然后很希望看着杨懿走路打跌,扑在雪地上印雕像出丑的模样。
“你这不安好心的!”杨懿笑骂了一句,还是裹紧了身上的袍子。
“唉,还有件事!”
这寡妇最喜欢临走的时候即兴发挥。
“今儿个看到你们做的棉袍,还真是好看,什么时候,妹妹也去我那里,教教我也行,棉花和棉布做出来了,流光可不能独专啊!”
狐狸精说话都不靠谱的,没见这还没有染色的棉布好看在哪里。
简有之张望了一下,看着寡妇有没有应了刚才念叨的咒语。
“外头怪冷的,别冻成雕像了!”苏玉婷扯了扯还在张望的简有之。
简有之讪讪地笑。
“我就看她跌跤了没有!”
“怎么就起了这个坏心思!”
苏玉婷笑了笑,也不介意,一家人又暖暖和和的凑在炕桌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外面小厮在喊少庄主。
“叫你呢!”
苏玉婷用胳膊碰了碰简有之。
原来是庄户门要来拜谢庄主,派了二十来个代表,有几个是六七十的老头子,显得德高望重的模样,就是颤巍巍的走路都不稳当。
庄子里前院都堆满了个庄户孝敬的土特产品,当然也没什么好东西,都是些鸡鸭禽蛋之类的。
牛大一家子也混迹在其中,见了老少两代领导人,赶紧上来磕头请安,又让牛皋和小丫头跪下来,口里称简有之恩人。
“大雪天的,让孩子跪地上,也亏你是做父母的不心疼!”
简有之赶紧将两个孩子拉起来。
“女娃子叫什么?”
“还等着少庄主赐名的!”牛金氏赶紧上前一步,笑呵呵的。
“嗯,就叫牛小丫吧!”
这名字取得,尽是盗版产品。若是现代,只怕早有人跳出来,扯着简有之去打名字侵权官司去了。
“牛小丫——”苏玉婷念了一句,忍不住“扑哧”一声就笑出声了。
“夫人都笑了,定然是好名字!还不快谢少庄主和夫人的恩德!”
又是几个响头磕下来。
这孩子不是他俩亲生的吧!
简有之看着孩子额头发红,一把就扯住了:“磕什么头,今儿这规矩就废了,别带坏了孩子!”说着摸了摸孩子的头顶,本想从怀里摸出糖葫芦、麦芽糖什么的,摸了半天连半个铜板都没摸出来。
还是三环从袋里拿出的糖果、二丫钱袋子里拿出的铜钱,给了两个孩子做礼物。
“学堂开春就可以建好了!以后读书要多用心!”
这话很有校长的气度。
两个孩子果然很听话的点了点头,重重的“嗯”了一声。牛小丫还使劲的吸了一口冻出来的鼻涕。…;
拜见过了老庄主,几个老头子非要再拜谢少庄主一次。
典型的越老越折腾啊!
老头子拜下来,简有之也得弯腰躬身的回拜下去。这样一直拜了三拜方才罢休,就差扯了一条红绸带,披挂好了,然后司仪的高声大唱:“送入洞房!”
然后双方又说了一些祝福的话,这才完事!
简金银早就准备好了席面,请这二十代表入席,只听得一声“请”,顿时就风卷残云,盘子犹如大风刮跑了假发,毛都不剩一根了!
简有之又吩咐二丫领了一些钱,打发出去,这群代表们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所谓代表,吃吃喝喝,拿点好处费,这才能算功德圆满,修成正果。若是回去说没得什么好处,下次简直就不好意思再次当选了。
等代表们告辞,简有之才松了一口气,看一看苏玉婷,也是累得不行,这些繁文缛节折腾得两口子只差吐出舌头,耷拉着两手喘气了。
看看爹妈忙得不亦乐乎,简有之似乎遇见了自己晚年的凄凉情景,大约也就是像现在他们那个样子吧。
打了个尿颤,决定眼不见为尽。
只是苏玉婷自告奋勇的还要申请去老妈的忙,让简有之感到不可理喻,明明知道会很累,还要自讨苦吃,大约是为了以后接老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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