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日子还未定,不过大概不能在宫内陪你和奕儿过中秋了。”想了下我实话实说道。
他的身子在我手中僵了下,点了点头,而后叹息一声……
那一声叹息听着让人有些难过,我想了下开口道:“等我回来,你想要什么礼物?”
他坐在浴桶里抬头看着我,我脸微微一热,我从来没有安慰过人,刚才那话现在想来倒像是安慰沈奕的……他低低笑了下,笑容很漂亮,我喜欢。
把他从浴桶中抱出来时,水已经亮了,忙搂着他躺在柔暖的锦被中,我是习惯裸睡的,席若然这些日子也很少穿睡袍,这样肌肤相贴让我觉得十分美好……
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道:“睡吧,天色很晚了。”
他定定的看着我,而后闭上眼睛,把头埋在我肩窝中,我略略收紧搂着他的胳膊。
很久很久以后,我听到他细微延绵不断的呼吸声传来,他睡着了。
趁着幽然的灯火看着他如玉的模样,心里暖暖的。
闭上眼睛,意识消沉,缓缓进入梦乡……
不知何时我突然惊醒,这种感觉好像东宫出现刺客那次,席若然也从睡梦中醒来,黑夜中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
我细细听了下不像是有刺客的声音……
我摸索着披上了外衣,而后用火折子把灯点上,外面立刻传来元夕的声音:“主子好像是你寝宫出了事?”
“去把奕儿抱来。”我淡淡开口道。元夕犹豫了下答应了。
“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席若然起身穿衣道,我按住他的肩膀道:“别去了,一会你陪着奕儿,不会是什么大事的,不然这宫内怎么还能这么平静。”
他听了略略点点头担忧的看向我道:“那你小心。”我点了点头。
穿戴好我走了出去,临走我吻了下那个发呆的人,我喜欢看他脸红的样子,不女气,十分俊朗却很引人……
走到我的寝宫,隐隐听闻宫人和侍卫说什么王爷发酒疯之类的。
“怎么回事?”我走上前淡淡开口道,寝宫的门被反锁着,里面传来低低的嘶吼声,如同野兽那般,有些惊心。
一直服侍寿王爷的内监元子看了看众人走上前道:“启禀主子,刚才寿王爷回宫……就让奴才拿了坛酒,而后打发所有人下去了……不多久就这样了。”
我皱了皱眉,那声音不像是发酒疯倒像是真的疯了……
“都愣在这里做什么,把门撞开。”我冷声道。
自从我当众教训过沈暮清和杨方后,这皇宫内的人对我又惊又惧,当然不敢违抗,门被撞开后,里面嘶吼之声更甚,侍卫和内监被吓了一跳,纷纷退开,而后尴尬的看向我,我眉头狠狠皱着,缓步走上前。
“太子殿下,要不让内卫先去看看。”元子拦住我道。
我没有理会朝里面走了去……浓浓的酒气飘入鼻中,看到里面的情况后,我愣住了,许久对外面的人冷声道:“没有本宫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否则死。”
020。皇叔的面具(2)
吩咐下去后,我小心的走了进去,顺手把门关上,殿内酒气那般重,这人肯定是醉酒了,堂堂国之战神的酒态怎么能让人看到,后来证明我这个做法是无比英明的。
掏出火折点燃看到寿王爷整个人颓废的靠在檀木桌边坐着,一点不复往日的冷然,倒有点像是被人抛弃的流浪猫。
我拾起地上的烛台,把灯点上放在桌子上,而后看向寿王爷。
他整个人如同死了那般,神色无光无亮,眸子虚散,嘴角颤抖不已,手里还捏着酒坛子,他身旁早已空了好几个酒坛子了……遇到了什么事如此伤心,和慧妃有关吗?
我抿了抿嘴想,而后走至他身旁蹲下低声道:“皇叔,皇叔?”
寿王爷茫然的抬头看向我,而后咧嘴一笑道:“俊清?”说罢用手抚摸过我的脸,他的手很粗糙也很暖,但我却觉得有些莫名的凉意。
我是从来不喜别人碰我,大概是因为前世轻微洁癖的缘故,只是此刻看到寿王爷这个模样,我抿嘴没有躲开。
“俊清。”他看着我喊道,眸子晶莹:“俊清,不要恨我,不要恨我。”他呢喃道,手松了,却狠狠的捶着地面,手背立刻出了血丝,我上前拉着他的手。
他像是受了惊吓般嗷叫一声甩开我,整个人蜷缩在一起,拼命的往檀木桌下靠,眸子中的神色竟然是十分的害怕,一点也不若人们口中传颂中的战神。我看到这种情况有些茫然的愣住了,而他却是突然像发了疯似的,头不停的撞向桌子道:“你杀了我吧,皇兄,你杀了我,放过他吧。”
银面与桌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不多时看到有血丝顺着他的面具流落在地,狠狠的皱了皱眉,怒火从胸中燃气,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把他从桌子旁拉出来,他不停的挣扎,我狠狠用力把人拉入怀中,想也没想的用手狠狠的把他圈抱在怀中。
寿王爷呜咽了一声,不断的挣扎,而后如同孩子那般用牙咬住了我的肩膀,神经抽动似的疼了起来,这种感觉传遍四肢,但我没有松手……
直到肩膀的疼痛变成了麻木,这个军营里如同神话般存在的男子在我怀中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是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他在我怀中低低的吸着气,时不时低声道:“俊清,你会不会恨我?”
“俊清,我给你把树上的鸟掏出来,你就不会走了吧……”
我听的有些恍然,俊清?这人我似乎没有印象?是谁?竟然让你疯狂如此?
算了不知道就不想了,我暗道,而后微微松开手,灯火下看着寿王爷耸着脑袋,眼睛红通通的,如同兔子般。
我看了叹息一声,有谁能想到这个威震边关的王爷,不但是个路痴而且醉酒后还会自虐胡乱咬人。
“皇叔,天色很晚了,去休息吧。”我走到他身边低低的道,看到他脸上和手上血迹柔声开口道。
他抬起头,说实话一脸血迹的模样当真有些恐怖。
为了避免他继续自虐,我拉他着走到铜镜前,用细巾为他擦了擦手,在为他擦脸时,看着他的银面,我神色有些复杂。
许久还是没有伸手去揭开,虽然好奇,但我绝不会趁人之危。
只是在给他擦脸时,不断有血迹从面具中往下落,这样我有些揪心,我抬眼皱眉看向他,他一直垂着头抿着嘴,不吭也不动了,倒是老实了,仿佛刚才的疯狂是我的错觉那般。
“皇叔,你擦擦脸吧。”我淡淡开口道:“我转过身。”
他嗯了声却一动也不动。
我伸着的手没人理会。
我深深的吐了口气,而后抬手碰触他的面具,他猛然惊醒,身子如同遭了雷劈。
我忙把他抱在怀里低声道:“别乱动,我只是想把你把伤口擦干净。”他这次倒没有发疯了,只是傻愣愣的看着我,任由我动作。
揭开他的面具其实很容易,看到他的脸我不由的皱紧了眉峰,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扔在人群里一秒就看不到的那种,但也没有传闻中那般丑陋,挺端正的。
让我皱眉的是他额头上的伤口,还有从嘴角到眼角那道长长的伤疤,虽然已经结疤了,但细细的白线蜿蜒爬在脸上,在摇曳的灯火下看着的确有些恐怖……幸而我胆子过大,只是有些心疼罢了,因那些伤看上去是很多年了,竟然还未消退。
我伸手帮他擦干净血迹,又寻了些药膏帮他涂抹上药膏,做这一切的时候,他愣怔怔的看着我,眸子清亮晶莹,衬着那张脸倒也好看,只是有些让人哭笑不得是那张脸似乎从来没笑过,一直绷得紧紧的。
“皇叔天色晚了,睡吧。”收拾好一切我淡淡开口道。
他看着我莫名其妙的道:“你揭了我的面具,没有害怕,没有哭。”
我听了嗤笑一声道:“你又没有多一只眼睛,害怕什么。”
他听了若有所思的看着我,许久眼睛流转了下点了点头道:“父皇说过,谁看了我的脸,不害怕也不哭的,日后要嫁给我的。”
我听了微微一愣,准备说些什么时,他点了点头自己走进内殿了。
我眨了眨眼睛覆上额头,有些哭笑不得,单不说他醉酒了,话算数的几率,就说他和这个壳子是叔侄……想到这里我不觉心中一愣,而后摇了摇头。
折腾了大半天,本是想回席若然宫中休息的,但又有些放心不下他,于是拿着烛火进内殿看了看,寿王爷缩蜷着身子躺在床上,双手抱着腿,整个人怕冷似的缩在一起。
我靠在门上,许久隔着门对元夕吩咐了几声,让他去给席若然报个平安,我今晚不过了,元夕应了声。
看了看漏沙近五更了,我也真有些累了,走至内殿与他和衣躺在一起。
意识朦胧中想到殿外的狼藉,明天在收拾吧,我想。
清晨我醒来,是觉得周身有些寒,因多年的警觉,我立刻睁开眼,朝四周看了看,放下了心,身子不由送了下来。
心思放松,恍然觉得不对,垂眼,对上的是寿王爷平凡的脸还有冷然的眸子……还有便是,我似乎是搂着他的腰睡着的……怪不得暖暖的,我略略松开手想。
他看着我面无表情,脸面绷紧。我看着他笑了笑道:“早。”
他愣了下,目光瞥向他方冷冰冰道:“早。”看着这样冷静的他,当真不能把他和昨日发酒疯的人联系在一起。
我坐起身,揉了揉额头,他也随着坐起身,而后我听到身后一丝惊恐和颤抖的声音:“我的面具呢?”
我转过头,看到寿王爷正把手放在鼻子上,似乎准备去摸面具,不曾想摸到了鼻子,于是愣住了,手也没有拿下,看上去竟显得有些委屈。
其实我昨夜也想过把面具给他戴上,但总觉得有些不忍,又不是妖怪,为何不敢见人?
“面具沾了血,我给你扔了。”我淡淡道。
寿王爷身子一紧,而后倾身用手掐着我的脖子皱眉凶狠道:“谁让你那么做的?”
他凶狠的样子如狼那般,但脸还是紧绷绷的,一点柔和之气都没有,我眯了眯眼睛,呼吸有些困难,但我懒得管,抬起手抚摸他脸上的伤疤,狠狠捏了下他的脸皮,发现手感不错。
他却因此灵激一动,手从我脖子上松开。
“没人让我那么做。”我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淡淡开口道:“不过是皮肤被闷得有点白了,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比你白的人多了去了。”
说罢我起身,看到衣服有些皱了,摇了摇头。
寿王爷在我身后一阵沉静,而后坐起身,胡乱穿戴好之后光着脚走到外殿,再进来时,银面覆脸。
我注意到他的脚流血了,还未开口,耳边传来他冷然的声音:“外殿怎么这么乱七八糟,你昨晚是不是发酒疯了?”
听着他的话,想到他昨夜疯子般的情景,我没好气的道:“是发酒疯。”可惜不是我。
寿王爷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我看着他的银面有些无语,早晚有天要让他拿下来……
021。离京前夕
寿王爷醒来时和我一般不喜别人碰。所以他自己随意包扎了下被刺伤的脚,便穿上千层锦缎靴子,我在一旁看着他感到深深的无力……古代人对消毒的意思似乎过于淡薄了。
不过我没多说什么,这人现在是醒着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无需我提醒。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寿王爷他似乎在躲着我。
当用过早膳,他主动抱着爱黏在他身边的沈奕离开时,这种感觉更浓了,沈奕趴在他肩头上倒是一脸兴奋的嚎叫。
等人消失后我才漫不经心的收回眼,回神对上席若然正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眸子清亮十分漂亮。
我突然有些不大好意思,干咳了两声给他盛了碗粥道:“多吃点,这么瘦。”话落音他脸色一红,不在看我。
我反映过来后,面上跟着一热,连忙不在说话了。
吃过早饭,席若然早已恢复往常,我和他四处走着,从前院走到后院,从后院走到花园,在翠竹前停住时,我倚靠在千年榕树上不再走动,席若然看着我有些不解的扬了扬眉。
“昨夜没睡好?”我抿了抿嘴,许久后开口淡淡道。
席若然眉峰轻轻一动,嘴角微微一弯嗯了声。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这么开口,总觉得对他有些心虚。
“你是不是有心思?”他走到我面前道。
心思?我皱了皱眉,不自觉的摸了摸脸,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我一向是深藏不露的,难不成此刻心思竟写在了脸上?
“不想说就罢了。”席若然又开口道。我看向他,他看向远处的假山。
“不是不想说。”看着他淡然的样子,我觉得有些难受忙开口道:“寿王爷昨夜醉酒,我只是在想他口中的俊清是何般人物罢了。”
席若然收回目光看向我迟疑道:“你……”
我疑惑的看向他,他摇了摇头轻笑一声道:“没什么,俊清,我倒也没有听过这号人物,大概母后知晓吧,改日我寻个时间去问一番。”
“不用了。”我勾起嘴角淡淡道:“不被人知道,肯定就是秘密,既然是秘密,你我何须刨根问底,徒增麻烦。”
我承认我是个冷清的人,事不关己,己不关心,想知道俊清到底是何人,不过是人人都有的好奇心罢了,一旦这个好奇心会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当场就会掐断它。
席若然听了淡淡看了我一眼,沉静的垂下眼帘。
气氛一时尴尬起来……我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堵的慌,很是憋闷。
恰逢此时,元夕匆忙而来,说是皇帝圣旨下来了。
我和席若然忙走至前厅,元柳却未曾念旨,从怀中拿出黄绢递给我淡淡而笑,宫人忙伺候着他喝茶,元夕塞了锭银子给他,元柳笑眯眯的很是享受。
“太子殿下,万岁爷说你看了就明白了,不让咱家多嘴,咱家就告退了,还要出宫去趟睿王府呢。”元柳喝了茶接了银子后眼睛弯成一条线的看着我。
送他离开后,我打开黄绢,而后递给席若然,席若然迟疑了下道:“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我笑道:“难道我还不相信你吗?”席若然听了没在说话接了过去,打开黄绢看了一眼,有些疑惑的看向我,我咧了咧嘴耸了耸肩,这圣旨十分简练只有一个字昊。
“父皇这是?”席若然皱眉喃喃道了几句,而后恍然大悟的看着我,我笑了笑。
昊,一日一天,意思大概是一天后让我离京,直觉告诉我,皇帝现在想让我出京大概和寿王爷昨夜醉酒所说的话有关,甚至和寿王爷突口而出的俊清有关,宫内人多口杂,昨日之事难保没有人传出去,甚至我这个东宫有皇帝放的内探,而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奕儿知道了,大概会哭闹。”席若然把黄绢收在怀里低声道。
“那你呢?”我突口问出。
席若然看向我,眸子虚散开来,只是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我低声笑了笑,也不知为何笑,总觉得若是不笑会不知所措。
中午用膳的时候,寿王爷抱着沈奕坐的远远的,时不时和沈奕说着话,沈奕看着挺高兴的,我琢磨着这时说这些分别的话大概无碍,便摆出自认为最为和善的面容道:“奕儿,父亲明天要出去一趟,你就和皇叔父一起睡,让皇叔父夜晚和你讲故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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