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杨凌有一点却是较为心安,不管如何,他们都是汉家的好儿女,即便身残,回到故里就有人敢小视他们了?他们会骄傲的拍着胸膛,指着身体上的累累伤疤,说出是在哪一战之中留下的岁月痕迹。
有幸的是,在有杨凌带领的战事当中,都是与这些儿郎并肩战斗,不论何时何地,没有后退一步,这泼天似的大功,有他们出力的一份儿!
……
涿易二州的惨败景象,身居雄州城之中是完完全全体会不到的,童贯第一次北伐白沟河大败之后,大石林牙曾经一度挥兵南下,最远之处的所在便是到了雄州城下,一度耀武扬威,童贯仓惶逃到了河间府。
所幸的是,那个时候,有杨可世坐镇此间,构建了完善的防御体系,大石林牙眼见如此,加之燕京不稳,便只得退兵,这就是大宋百姓受到战火要挟最近的一次。
后来杨可世北上,童贯来到此间,可是不管如何都是没有了先前的那番肃杀景象,整个兵马都有些显得颓废的气息,尤其是刘延庆所部的环庆军进城,更是令得城中治安颇为混乱,环庆军前番大败,是着实伤到了骨血里,幸而后来补充了一部分兵马,建制总算是保留了下来,可是不管如何,都是透露出一股子败军气息。
尤其是大军在此地耽误的时间太久了,一时间环庆军上下都有些思乡心切,总而言之就是不想将这战事打下去了,整个大军,抛开环庆路不说,十几万人马就少了,就打不得仗了?
也不知道直娘贼的将帅们在顾忌些什么,打不不打,退也不退,局在这里不上不下,没有一个具体的方略示下,总归是让人逐渐的消磨下去了为数不多的军心士气。
环庆军如此,刘延庆麾下的将官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不管怎样约束,都还是那个鸟样子,只不过再怎么做得混账事,总归是有底线的,总不能和土匪流寇一般,再有一点就是不能冲撞了宣帅府。
这个时候的环庆军虽说是到了这个地步,那些厮杀汉再怎么撒泼,再怎么犯浑,总不能拿脑袋往枪口上撞!
而这般情形就是一直这样持续下去,一直到了某一天,一个惊天的消息传到了雄州城,兵部左司员外郎杨凌攻克易州之后,不日再下涿州,至此一直到燕京城下,大宋雄狮再无绊脚之石,就可直达高粱河之前。
这份战绩,可以说是泼天一般的奇功,而且显而易见的,无异于从其中传递出了一个信号,直娘贼的都到了这个地步,恐怕全军上下十几万人马,不日就将再度誓师北伐!
先前北伐大军气势汹汹而来,却被打得丢盔卸甲,仓皇北顾,一时之间,大宋军心民心都是有些心灰意冷的地步,未曾想到峰回路转,局面瞬间就翻转了过来,先前不可一世的辽人,刹那之间冰雪消融,只能退守燕京。
不得不说,这一份功劳,西军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眼红,毕竟如此下来,也算是为西军上下出了一口恶气,直娘贼的这段时日以来过得也委实是太憋屈了。
众人都是在羡慕,也在猜测,这仿佛是凭空而生的杨大人此番又会得到怎样的犒赏,整个雄州城之中,大街小巷,不论军民,谈论的都是此事,这一点和大宋开明的政治也是有一定的关系,这个时代没有锦衣卫,没有东厂,就是市井草民也是一轮朝政,更不用说这等军事。
这等功绩,就只是单单谈论起来,就是提劲,那平日里有些横霸街头的环庆军甲士,近日以来,似乎也是受到了佛祖的感化,同袍都如此争气,再这般下去,唯恐丢了脸面,偷鸡摸狗的营生自然也是做得少了一些。
就是平日走路,腰杆都是挺直了,衣衫也更整洁了一些!
路口之处,几个径源军甲士也是在树下阴凉处攀谈:“此番大功下来,依某家看来,杨凌此人运势在也是无法阻挡,某高度判断,若是北伐,此人便是先锋;不说别的,就是为了鼓动士气,俺们大宋官家也必须重用此人!”
“这话说得倒也几分道理,不过也休要将此中事情看得太过简单,俺们大宋的事情又有谁说的清楚,总归是要好好的计较一番,不过不管是俺们的老种相公还是童宣帅谁扳赢了手腕,杨凌此人的升迁也是在所难免,至于这北伐的先锋一职,我看也尤为可知!”一个年岁将近三十的汉子靠在树边便是答道。
“姓韩的,你可敢跟某赌上一把!”那人似乎非常讨厌别人否定自己的看法,当下便是跳将起来。
韩姓汉子直起身来,“直娘贼的,俺有甚不敢的,赌就赌!”
第一百三十五章 风云动(二)
这韩姓汉子名叫韩世忠,到了现在不过也就是西军径源军中的一个副都头职位,原因无他,西军经营了这么多年,要说累世将门的子弟总能比起一般的士卒有升迁优势,韩世忠能够爬到这个位置上,实在是凭借着过人的勇武与胆气。
他的出身很普通,祖上乃是农户,可是直娘贼的这厮从小就不喜欢侍弄田土,有一膀子的傻气力,就喜欢舞刀弄剑的事情,当他长到十七岁年纪的时候,便是毅然决然的加入了西军,被防在了地域西夏党项人的第一线。
韩世忠这厮也算是不凡,经过两次战役便是升了什长,即便是军中入伍年龄比他大的,也是对此人佩服得不行不行的,此人的功绩有目共睹,曾经在攻伐西夏的战斗之中杀红了了眼,城池久攻不下,也不知道这厮是怎么混进城的,就是爬进了城中,直接斩杀了守将,将其头颅扔出城外,这场战事才得以顺利功成。
单单是这份功绩就足以让其策勋三转,孤身斩将夺旗的汉子不管是换做谁都要高看一眼,西夏白白丢了一座城池,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后来便率军欲图收复城池。
西贼来势汹汹,当下军中便有了退军的心思,可韩世忠不依,俺辛辛苦苦拿命搏来的城池,怎么能就这样弃了,此人便瞒着上官,率了几名亲信,直接冲入敌阵,西夏军马也未曾防备,竟然让区区十几骑突破了防线,直接杀到了中军大帐之中,最后竟然还砍下来了一个监军的头颅,并且全身而退。
后来这韩世忠才晓得,这监军乃是当朝西夏的驸马爷,这份功绩,就连老种相公经略使也是动容,当即上书,请求对此人破格提拔,可是,当时主持边事的童贯与老种相公正是不和,便将韩世忠此事按了下来,虽然有所拔擢,可是却是委屈了此人。
老种相公也是个有脾性的,听罢便是勃然大怒,你不赏?那好,老夫来赏,只是这厮的脾气实在是太臭了,经常为了底下的厮杀汉顶撞上官,性子也是直得转不过弯来,军中违抗上官命令可是能够杀头的,可是碍于此人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也只能恨恨的赏他两鞭子了事。
可盖不住这厮皮糙肉厚,依旧是我行我素,典型是不长记性的受虐狂,正因为如此,这几年来,韩世忠犯的事儿实在是太多,即便依旧是屡立战功,官位反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可即便是如此,此人在西军上下也是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尊重,此人倒是个自来熟,凡是在军中混了有五六年的厮杀汉,韩世忠都是能够叫得出名号的,在这里要特别说明一下,整个时候所谓的西军,大体上就在关西一带,即函谷关,潼关以西地区,主要就是陕西大部和甘肃,四川的一小部分,诸君直接想成陕西也不无不可。
五代十国之后,大宋开始走上了重文轻武的路途,现而今也只有关西儿郎尚且还保留有一些秦皇汉武汉家巅峰时期的尚武之风,关西汉子也是颇为豪迈,不少因为战事负伤,落下残疾的军士回到乡里,往往生活不能自理,过得也是有些艰难,走街过巷,你给一碗水他喝,他会由衷的感谢你,但是如果你给他一碗饭或者一块大饼,不好意思,他会以为你这是在羞辱他。
所以一些善心之人也就只能以借的名义对他们进行援助,没办法,这群人就是这样,直爽,单纯,可爱……
韩世忠地地道道的也是此类人,即便是上官下属,都能骂骂咧咧的跟他开几句玩笑话,就是爱赌了一些,这个时候,关扑已经成为了民间很通俗的一件娱乐活动,比之后世,更加超前。
韩世忠斩下的西贼头颅,大半都是扔在了这里头,当面那汉子一提到赌字,韩世忠就忍不住开始心痒痒了起来,“那好,俺就赌上两贯钱,直娘贼的,这还是俺前番北伐斩杀两个辽人得来的利市。”
那汉子也是没有料到韩世忠这厮就这般答应了下来,而且一口气就押了两贯,面色不由得有些迟疑了起来,韩世忠斜了他一眼,“怎地了,却是不敢了?”
那汉子顿时就是跳脚,咬了咬牙,最后道,“怕个球,俺接了!”
……
宣帅府中,童贯更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下众人,直到最后终于是有些愤然的将折子往地上一摔:“看看,都给某家看看,杨凌此子当真不凡,这涿易二州当真犹如纸糊的一般,辽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济事了?”
下首的张浩之张宣赞沉吟了一会儿,此前此人因为招揽杨凌未遂,却被老种相公派出的吴玠抢了先机,所以一时之间也有些遭受冷落的模样,可是即便如此,此人在宣帅府之中的资历就是深厚,也是无人可以撼动的模样。
现如今,赵良嗣被派遣出易州任事,宣帅府之中也是无人制衡,所以便些幕僚宣赞为其马首是瞻的情形,见到张浩之都不说话,其余众人更是面面相觑。
“宣帅,按照目前看来,王黼相公是靠不住了,更不用说那只会捞钱的蔡攸小公相,宣帅还要早作打算才好啊。”张浩之此言不是虚妄,现如今,老种相公凭借着全复涿易二州的大功,不说其他,起码童贯对其的压制力再也不如以往,更不用说在京师的蔡京虽然退位,可是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藉此机会,定然能够有机会重返朝堂。
蔡攸和王黼虽然看似表面上风光无限,可是细细算起来,比起蔡京,还是嫩了啊,在历史之上,童贯也是吃了大败仗,最后不得不回到京师向蔡京低头。
这般算起来,都是蔡京一党最后获得朝堂之上的话语权,如果不是女真南下,蔡京至死恐怕都会牢牢的把握住朝中的权力,只不过后来徽宗退位,钦宗登基之后,清流一党被压制了几十年,却是再度抬头。
第一百三十六章 风云动(三)
张浩之等人见到童贯有些愠怒,便是当即就拜倒,“某等无能!”
当下局面的的确确是有些不妙起来,其他的不说,就说童贯万一在党争之中失利,他们这些宣帅府之中的宣赞幕僚,岂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到了当下,每个人都只是在苦思良策,如何让才能破解此等危局。
“都门之中,自有王相公和蔡小相公头疼,我等身在雄州,也委实是鞭长莫及之事,宣帅,卑职窃以为,当务之急,还是稳住老种一系才是正途!”张浩之沉吟了半晌,终于是缓缓的说道。
“浩之所言,某岂有不知之理,可是现今,恐怕老种的报捷文书已经是上路,现今还有挽回的机会?”童贯毕竟也是久居上位之人,只是片刻之间便是收拢了心神。
“宣帅莫要多虑,依下官看来,这份功绩最后到了官家手中已然是最后,王相公,蔡攸小公相,哪怕是都门之中退位的蔡京老公相,得知此事也定然是及早的,这段时间内,宣帅便可从容布展,杨凌此子不是要功绩吗?那宣帅就上书给官家,为其请赏!”张浩之此言一出,顿时帅堂之上便是哗然。
其中有一员幕僚便是站了出来,“张宣赞此言,卑职不敢苟同,兀那杨凌,不识好歹,有负宣帅众望,现如今更是投了老种门下,此番大功下来,更是分润老种,置宣帅于不利之局,岂有再为其请功的道理?”
这员幕僚言辞灼灼,当下便有不少人站出来附和,童贯一时之间也拿捏不稳,实在是不知道张浩之此言究竟是何意,半晌,童贯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些赞赏意味的看了一眼张浩之,但依旧是面不改色,毫不做声,只是装作一副糊涂的模样,“先生此计,究竟是哪般,可否为某解惑?”
张浩之一撩官袍,便是一拜,“宣帅恕罪,卑职也为,当下局面,我等实在是处于被动之中,老种相公行事素来老辣,但是堂堂大宋,能做主的不是老种相公,更不是都门之中的衮衮诸公,而是当今官家!”
这番话说得倒是有理有据,众人一时之间都是鸦雀无声了起来,张浩之此言固然是对的,可是接下来所说的,才应该是重中之重,只听张浩之接着道,“西军将门,累世经营,已经有尾大不掉之势,武将掌权,历来为大宋君王文臣所不容,这也是官家派遣宣帅镇边数十年的原因,无非就是打压老种等人,即便是老种此番暂时盖过了宣帅一头,可是说句难听的,在官家心中,最信任的依旧是宣帅!”
“如果这个时候与老种相公掐架,无疑是不智之举,官家复燕心切,只想要这幽云十六州,俺们大宋也确实要这燕京,为了大局宣帅定然是要吃上一个不大不小的亏,可是如果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将杨凌功绩再做夸大,老种相公统筹有方,这大功一点儿不剩的退给他们,而里间却没有宣帅的半分,官家会如何作想?”张浩之此言,已经是有些诛心,在此节堂,揣测圣意,若不是此间之人尽是童贯心腹,张浩之难逃一劫。
众人听罢,顿时都是眼前一亮,绝处逢生之感立时便是袭上了心头,更有甚者,听得便是满脸通红,张浩之已经说得如此明了,众人都不是笨人,哪里还听不出来。
官家对于西军将门本来就有防范之心,如今张浩之这一手,可谓是做得极绝,这般捧杀,官家心中如何不再生忌惮之心,而童贯这一番作为,又是在官家面前体现出了为帅者的心胸气度,为伐辽大局可谓呕心,岂能不在官家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言至此处,张浩之又是接着道,“此事的好处不仅仅于此,宣帅若是如此行事,将这杨凌捧于君上面前,岂能不让老种相公有所猜疑?一个不慎,老种相公与杨凌此子便是离心离德,日后宣帅更是多了几分斡旋的余地。”
或许说前面二者都是有些政争的因素在内,但是这最后一条,张浩之便是有些许私心了,前番招揽杨凌不成,此人排场做得又是极大,最后还不是灰头土脸的回来,徒然让一众同僚看了笑话,安能不怀恨在心,不过杨凌现在已经是公然站到了老种相公的门下,张浩之此番作为明面上看来也是为宣帅着想,一时间便也没有人往那处想。
“好,好一个捧杀之计!”童贯这个时候也不由得有些动容,称赞道,“有先生这一计,某便再无后顾之忧!某得先生,实乃如鱼得水矣……”
张浩之谦逊的作了一揖:“岂敢劳宣帅谬赞,卑职为宣帅效命,敢不尽心竭力!”
童贯站起身来,上前拍了拍张浩之的肩头,“先生且好生去做,为北伐大计劳心竭力者,某这里定然不会亏待。”
一番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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